（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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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家，大门口的铁门还是老样子，里边的瓦房也还是原来的瓦房，只是瓦房上边的枯草更多了。门口有一堆沙，估计是老爸原来打算用来盖房子的，可惜钱都给了我，房子没盖成。这个地方给了我无数美好的回忆和温暖的思念，但是自从2003年去上大学，我便很少再回来，起初每年寒暑假还会回来一下，毕业后，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一次，而且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甚至有一年过年我还没回家，那一年南方地区普降大雪，很多地方的铁路、公路不通，总理跑广州去安抚民心，那年我就待在厦门，没有回家。
爸妈听到动静，都迎了出来，大哥、大嫂也随后出来，小侄儿赵赋边跑边喊：“叔叔，你带婶婶回来了，是不是要吃你的喜酒了。”众人大笑。
老妈看到贾芳，搓着手只笑，不知道说什么，老爸说：“进去吧，进去吧。”他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他两边的头发已然花白了一半。一家人进了屋子。老爸询问饿不饿，老妈赶快到里间张罗。老爸看贾芳紧紧缩着身子，立刻又把进了里间的老妈叫出来：“快找件厚点的衣服，没看孩子冻得。”
老爸又询问厦门的情况，大都是他问过无数遍的话题，什么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公司效益怎么样。问完之后，老爸一脸憨笑：“别看我名字里有个‘海’字，可惜一辈子没见过海。”
贾芳笑道：“肯定会见到的，叔叔以后过来厦门玩嘛。”
老爸说：“这身子骨还不知道能不能跑得动呢。”说完又裂开嘴笑了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爸又问了一遍我买的房子，仔细询问详细经过，听我说只交了定金，还没过户，就有点担心，说：“万事小心点，天天看电视上有买房纠纷的，那些人精得很的，经常都是钱给了人家，房子过户不了，或者就是人家的户口还挂在里边，到时候麻烦事一大堆。”
我说：“你放心吧，我都会注意的。”
大嫂在旁边点着大哥的胳膊说：“赵风和，你也得赶快买房了，县城的房子现在低于3500的都很少了，而且一直在涨，你不赶快买，以后可就难买起了。”
大哥说：“县城里的房子都是建在郊区，2000我都觉得贵，还卖3000多，怎么可能有人买？”
贾芳说：“大哥，大嫂，其实就住在家里就好了，干吗非要去县城买房子呢？”
大嫂说：“家里？村里现在连小学都关闭了，上学都没地方上，房子还是得买到城里，以后无论小孩上学还是买东西都方便。更何况，家里的房子还能住吗？”说完看了我一眼。
大哥说：“家里的房子怎么没法住？小贾说的也有道理，家里有房子住，去县城买什么房子，又不是没地方住。”
大嫂白了大哥一眼，说：“你就犯傻吧。”
大哥抬头问：“我哪儿犯傻了。”
大嫂不回，转头教训赵赋老老实实吃饭。
饭后，我和贾芳带着赵赋出去玩，我把买的玩具给赵赋。赵赋欢喜无限，拿着玩具颠来倒去玩，玩累了便仰着头问我：“叔叔，厦门有轮船吗？”
我说：“有，到处都是轮船。”
赵赋又问：“叔叔，那边有很多鱼吗？”
我说：“多着呢，有带鱼，有鲸鱼，有鲨鱼……”
赵赋双手伸开，问：“鲸鱼有这么大吗？”
我说：“比这个大得多，像我们家的房子那么大。”
赵赋睁大了眼睛，说：“这么大啊？那轮船都装不下了。”
我说：“轮船能装得下，轮船像我们村子一样大。”
赵赋目瞪口呆，半天问：“叔叔，你能带我去看轮船吗？”
我说：“好啊，等过了年就和叔叔去厦门好不好。”
赵赋毫不犹豫地说：“好。”
赵赋又玩了一会他的玩具，再次跑过来问：“叔叔，你在那边也买了个家吗？”
我说：“是啊。”
赵赋问：“你的家大吗？”
我说：“很小，只有我这边家的三分之一。”
他估计不知道“三分之一”是什么概念，歪着头，眨着眼看我。我说：“就像你爷爷的房间加你爸爸的房间再加上厕所那么大。”
赵赋说：“那么小啊，那怎么住人。”过了会又说，“我妈也让我爸买房，说爷爷把钱只给小的，不给大的，偏心。”
我愣住了，贾芳也不说话，呆呆看着赵赋。赵赋走开后，贾芳说：“你看，你买房时间对了吧，你嫂子也打你爸钱的主意呢，幸好你买了房，不然你爸也盖不了房子，钱都被你嫂子拿走了……”
我一阵不舒服。贾芳还在说：“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嫂子说你哥傻就是说他没有向你爸要钱……”
贾芳又问我啥时候找那个堂哥借钱，我说过几天再说，刚回家就出去借钱算什么？贾芳说过了年再去借钱更不适合，哪儿有新年头几天就去借钱的？
晚上的时候，老爸老妈把我单独叫到东边的里间，询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说五一先去贾芳家，五一后再说。老爸看着老妈说：“你看他，一下又推到半年后。”
我说：“这也不是我自己要推，事情总有个过程，不用去看人家爸妈？”
老爸说：“结了婚也可以去看。”
我说：“你说的这都不叫话，哪儿有不见人家爸妈的面，就把人家闺女带走的道理。”
老爸说：“你可抓紧时间结婚吧，别一直拖了，我现在手里也没什么钱，只有万把块，是给你结婚用的。这事我都没和你哥说，你没看你嫂子一直想买房子。我和你说了，你也别到处说，省得闹出矛盾。”
我不住点头，心想老爸果然偏心，所有的钱都给了我买房子，居然还给我留了结婚的钱。老爸老妈又问我打算去贾芳家的时候带些什么，要不要给贾芳的爸妈包个红包。我说了下自己的想法。老爸叹了口气，说：“没想到你跑了这么远，以后在厦门还怎么可能返回来，早知道就不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了。”
我笑道：“房子虽然买在厦门，心却在这边，每年过年，还不是眼巴巴地赶快赶回来。”
老爸说：“以后还不知道能见几面呢，厦门那么远，我看去一次都难那。”
听他这么说，我顿觉伤感，只好寻思着转换话题。我看他一整天都在家里，如果是在从前，他每天都要去猪场那边喂猪的，就问他：“怎么没看你去养猪呢？”
他不住叹气，说：“没养了，价格很低，一直7块左右，有时候还跌到6块多，都是赔钱的。今年咱们这边的猪又比较容易出病，经常有小猪得病死掉的。哎！赚个钱费劲呢。”
老妈也在旁边说：“是啊，今年真是最不好的一年，价格又低，猪又容易出病，不过咱家还算好的，西边富贵家，他们养得多，今年赔得也多，听别人说一年赔了十几万，媳妇都跑了。”
我说：“你们手里只剩那万把块钱了，给我结婚用，那以后还怎么养猪，你们留着吧，结婚我自己想办法。”
老妈道：“你不用操心，现在是没钱，但是等猪价上来了，慢慢养点猪就有钱了，现在买饲料都能赊账，没钱可以先欠着，等养猪赚了钱再给人家。”说完看着我笑了，我看她满头黑白混杂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一张脸冻得黑红黑红的，双手皱巴巴，手上的条纹纵横交错，刀砍斧凿出来一般。我心里酸楚，真想大哭一场，不知道自己在厦门买房是不是错了。这个压力不止背在我一个人身上，也背在他们身上。我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去找堂哥借钱，如果去借钱，爸妈肯定会知道，他们更会觉得压力巨大。
晚上，我和大哥一家都在东屋睡觉，我和贾芳睡北边的房间，大哥一家睡南边的房间。起初贾芳还不愿意和我睡一个房间，说都还没结婚就和你睡一个房间，以后会怎么被你家里人看？我说真的没其他房间的，就委屈你几天了。她才不情愿地答应了。夜里贾芳催我早点向堂哥借钱。我说我还是等回到厦门的时候再找别人借吧。贾芳腾地坐了起来，黑暗中，我依稀看着她指着南边说：“你不赶快借，等你嫂子他们找你堂哥借了，看你怎么办。”
我说：“他们借就让他们借，我另外想办法。”
贾芳狠狠踢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变来变去的，说好的事情，忽然就变卦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不想买房子了？”
我说：“我确实不想买了，现在回家一趟，我看我爸我妈都老了不少，感觉自己买房是在压榨他们。”
贾芳说：“什么压榨他们？借的钱还不是我们还，有让他们还吗？而且就算你不买房，你哥他们家也会去借钱买房，以后还不是你爸妈来分担？你以为你不买房，你爸妈就会很好过？”
贾芳说完，看我不理她，死命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拽过来，说：“赵风平，你给我说话，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要那房子了？”
我说：“是。”
贾芳说：“**！那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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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听到动静，都迎了出来，大哥、大嫂也随后出来，小侄儿赵赋边跑边喊：“叔叔，你带婶婶回来了，是不是要吃你的喜酒了。”众人大笑。
老妈看到贾芳，搓着手只笑，不知道说什么，老爸说：“进去吧，进去吧。”他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他两边的头发已然花白了一半。一家人进了屋子。老爸询问饿不饿，老妈赶快到里间张罗。老爸看贾芳紧紧缩着身子，立刻又把进了里间的老妈叫出来：“快找件厚点的衣服，没看孩子冻得。”
老爸又询问厦门的情况，大都是他问过无数遍的话题，什么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公司效益怎么样。问完之后，老爸一脸憨笑：“别看我名字里有个‘海’字，可惜一辈子没见过海。”
贾芳笑道：“肯定会见到的，叔叔以后过来厦门玩嘛。”
老爸说：“这身子骨还不知道能不能跑得动呢。”说完又裂开嘴笑了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爸又问了一遍我买的房子，仔细询问详细经过，听我说只交了定金，还没过户，就有点担心，说：“万事小心点，天天看电视上有买房纠纷的，那些人精得很的，经常都是钱给了人家，房子过户不了，或者就是人家的户口还挂在里边，到时候麻烦事一大堆。”
我说：“你放心吧，我都会注意的。”
大嫂在旁边点着大哥的胳膊说：“赵风和，你也得赶快买房了，县城的房子现在低于3500的都很少了，而且一直在涨，你不赶快买，以后可就难买起了。”
大哥说：“县城里的房子都是建在郊区，2000我都觉得贵，还卖3000多，怎么可能有人买？”
贾芳说：“大哥，大嫂，其实就住在家里就好了，干吗非要去县城买房子呢？”
大嫂说：“家里？村里现在连小学都关闭了，上学都没地方上，房子还是得买到城里，以后无论小孩上学还是买东西都方便。更何况，家里的房子还能住吗？”说完看了我一眼。
大哥说：“家里的房子怎么没法住？小贾说的也有道理，家里有房子住，去县城买什么房子，又不是没地方住。”
大嫂白了大哥一眼，说：“你就犯傻吧。”
大哥抬头问：“我哪儿犯傻了。”
大嫂不回，转头教训赵赋老老实实吃饭。
饭后，我和贾芳带着赵赋出去玩，我把买的玩具给赵赋。赵赋欢喜无限，拿着玩具颠来倒去玩，玩累了便仰着头问我：“叔叔，厦门有轮船吗？”
我说：“有，到处都是轮船。”
赵赋又问：“叔叔，那边有很多鱼吗？”
我说：“多着呢，有带鱼，有鲸鱼，有鲨鱼……”
赵赋双手伸开，问：“鲸鱼有这么大吗？”
我说：“比这个大得多，像我们家的房子那么大。”
赵赋睁大了眼睛，说：“这么大啊？那轮船都装不下了。”
我说：“轮船能装得下，轮船像我们村子一样大。”
赵赋目瞪口呆，半天问：“叔叔，你能带我去看轮船吗？”
我说：“好啊，等过了年就和叔叔去厦门好不好。”
赵赋毫不犹豫地说：“好。”
赵赋又玩了一会他的玩具，再次跑过来问：“叔叔，你在那边也买了个家吗？”
我说：“是啊。”
赵赋问：“你的家大吗？”
我说：“很小，只有我这边家的三分之一。”
他估计不知道“三分之一”是什么概念，歪着头，眨着眼看我。我说：“就像你爷爷的房间加你爸爸的房间再加上厕所那么大。”
赵赋说：“那么小啊，那怎么住人。”过了会又说，“我妈也让我爸买房，说爷爷把钱只给小的，不给大的，偏心。”
我愣住了，贾芳也不说话，呆呆看着赵赋。赵赋走开后，贾芳说：“你看，你买房时间对了吧，你嫂子也打你爸钱的主意呢，幸好你买了房，不然你爸也盖不了房子，钱都被你嫂子拿走了……”
我一阵不舒服。贾芳还在说：“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嫂子说你哥傻就是说他没有向你爸要钱……”
贾芳又问我啥时候找那个堂哥借钱，我说过几天再说，刚回家就出去借钱算什么？贾芳说过了年再去借钱更不适合，哪儿有新年头几天就去借钱的？
晚上的时候，老爸老妈把我单独叫到东边的里间，询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说五一先去贾芳家，五一后再说。老爸看着老妈说：“你看他，一下又推到半年后。”
我说：“这也不是我自己要推，事情总有个过程，不用去看人家爸妈？”
老爸说：“结了婚也可以去看。”
我说：“你说的这都不叫话，哪儿有不见人家爸妈的面，就把人家闺女带走的道理。”
老爸说：“你可抓紧时间结婚吧，别一直拖了，我现在手里也没什么钱，只有万把块，是给你结婚用的。这事我都没和你哥说，你没看你嫂子一直想买房子。我和你说了，你也别到处说，省得闹出矛盾。”
我不住点头，心想老爸果然偏心，所有的钱都给了我买房子，居然还给我留了结婚的钱。老爸老妈又问我打算去贾芳家的时候带些什么，要不要给贾芳的爸妈包个红包。我说了下自己的想法。老爸叹了口气，说：“没想到你跑了这么远，以后在厦门还怎么可能返回来，早知道就不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了。”
我笑道：“房子虽然买在厦门，心却在这边，每年过年，还不是眼巴巴地赶快赶回来。”
老爸说：“以后还不知道能见几面呢，厦门那么远，我看去一次都难那。”
听他这么说，我顿觉伤感，只好寻思着转换话题。我看他一整天都在家里，如果是在从前，他每天都要去猪场那边喂猪的，就问他：“怎么没看你去养猪呢？”
他不住叹气，说：“没养了，价格很低，一直7块左右，有时候还跌到6块多，都是赔钱的。今年咱们这边的猪又比较容易出病，经常有小猪得病死掉的。哎！赚个钱费劲呢。”
老妈也在旁边说：“是啊，今年真是最不好的一年，价格又低，猪又容易出病，不过咱家还算好的，西边富贵家，他们养得多，今年赔得也多，听别人说一年赔了十几万，媳妇都跑了。”
我说：“你们手里只剩那万把块钱了，给我结婚用，那以后还怎么养猪，你们留着吧，结婚我自己想办法。”
老妈道：“你不用操心，现在是没钱，但是等猪价上来了，慢慢养点猪就有钱了，现在买饲料都能赊账，没钱可以先欠着，等养猪赚了钱再给人家。”说完看着我笑了，我看她满头黑白混杂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一张脸冻得黑红黑红的，双手皱巴巴，手上的条纹纵横交错，刀砍斧凿出来一般。我心里酸楚，真想大哭一场，不知道自己在厦门买房是不是错了。这个压力不止背在我一个人身上，也背在他们身上。我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去找堂哥借钱，如果去借钱，爸妈肯定会知道，他们更会觉得压力巨大。
晚上，我和大哥一家都在东屋睡觉，我和贾芳睡北边的房间，大哥一家睡南边的房间。起初贾芳还不愿意和我睡一个房间，说都还没结婚就和你睡一个房间，以后会怎么被你家里人看？我说真的没其他房间的，就委屈你几天了。她才不情愿地答应了。夜里贾芳催我早点向堂哥借钱。我说我还是等回到厦门的时候再找别人借吧。贾芳腾地坐了起来，黑暗中，我依稀看着她指着南边说：“你不赶快借，等你嫂子他们找你堂哥借了，看你怎么办。”
我说：“他们借就让他们借，我另外想办法。”
贾芳狠狠踢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变来变去的，说好的事情，忽然就变卦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不想买房子了？”
我说：“我确实不想买了，现在回家一趟，我看我爸我妈都老了不少，感觉自己买房是在压榨他们。”
贾芳说：“什么压榨他们？借的钱还不是我们还，有让他们还吗？而且就算你不买房，你哥他们家也会去借钱买房，以后还不是你爸妈来分担？你以为你不买房，你爸妈就会很好过？”
贾芳说完，看我不理她，死命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拽过来，说：“赵风平，你给我说话，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要那房子了？”
我说：“是。”
贾芳说：“**！那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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