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浑道章 > 为奴鹭岛 > (29)

(29)

    李昱辞职了。那天他手里拿了张纸去找袁光头,我没怎么在意,自从这小子给我惹出来不必要的麻烦之后,我就没给过这小子好眼色。

    “你要辞职?”袁光头问。袁光头的位置离我不远,他说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李昱说:“恩。”

    袁光头问:“打算去哪儿?”

    李昱说:“我爸已经帮我找了份工作,打算回老家去。”

    袁光头问:“准备上班到什么时候?”通常有人辞职的时候,袁光头都会挽留一下的,但是他对李昱没一点挽留的意思,这让我大感意外。

    李昱说:“做完这星期就回去吧。”

    袁光头没再说废话,刷刷刷就签字了。

    李昱和我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对于他的离去,我也并没有太多的伤感,相反在内心深处甚至有一些欣喜,阴暗地想李昱离职也好,那以后同安客户的抽成就是一个人的了。这个城市本来就是这样,能者居之,留下来,扎下根;其他人只能暂住、漂泊,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我的脖子还是很疼,每次都痛彻骨髓,生不如死,恨不得拿头往墙上撞。我觉得应该是前阵子为客户事情累的,当时同安和漳州两家客户都在服务的关键时刻,为了保证在客户那边不出意外,每次下班回到家,我都还要继续在家里准备资料。每天十几个小时对着电脑,积久成疾,才有今日之痛。

    晚上回到家,我电脑也不开,弄了本书躺在床上看,希望可以让脖子休息休息。贾芳自己开她的台式机在旁边和她同学聊天,她那个叫小玲的SH同学正在那边给她晒新装修的房间照片。贾芳不住喊我,让我看:“你看看人家装修的,真温馨啊。”我瞟了一眼,果然看上去温馨舒适,不过我故意说:“十几万才装修这个样子?”

    贾芳有一个习惯:和别人比较之后喜欢反思自己的生活。她看完小玲的装修照片后,开始四下打量自己的居住环境,扫视了三五个来回后,贾芳自觉比不过别人,颓然往椅子上一趟,说:“我们这住的算什么啊,狗窝吗?”

    贾芳这个“狗窝”的形容我很是赞同,十几平方的小房间内顿满了杂物,几乎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我们所住的楼下有个很大的垃圾场,方圆百米内的生活垃圾都是往这边倒,楼下终日污水横流,苍蝇乱飞。一年之中,除了冬天最冷的那一个月,其他十一月,我们所住房间里都有蚊子,不挂蚊帐睡不着觉。

    我对贾芳的抱怨满是愧意,所以没回答她。

    贾芳说:“你把房间打扫打扫吧。”

    我说:“房间里前几天刚扫了一遍,不会脏,主要是东西太多了。”

    贾芳说:“那你就扔掉一些吧。”

    我正在看书,很不情愿,说:“好不容易盼到了周五,让我休息下吧。”

    贾芳说:“今天收拾,明天再休息,明天是周六,可以好好休息。”

    我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

    贾芳问我:“你明天去干吗?”

    我说:“去解决宽带的滞纳金的事。”

    贾芳勃然大怒,一摔鼠标,说:“你敢去交试试,立马分手!”

    那天营业厅的人给我打电话说宽带欠费好几个月了,让我交滞纳金,我的反应和贾芳一样,当时我火冒三丈。以前我和贾芳住在集美的另一个地方,那边没宽带,所以当时我自己拉了一条包年的宽带,好像是去年5月份拉的吧,但是住了半年之后,我和贾芳就搬家到现在住的地方。这个地方的房东原本就有宽带,所以原来的宽带用不着了,我到营业厅去退宽带。当时营业厅的人说宽带没到期不能退,要到今年5月份才能退。我说我已经搬家了,不再用那条宽带了,现在不退,怕以后忘记。营业厅的人说到期了会电话通知我。后来我也没太在意这件事,渐渐把这事给忘记了。现在都11月份了,营业厅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我欠费好几个月了,让我交滞纳金,我焉能不怒。

    我当场狂暴,朝着手机吼:“当初是你们说会电话通知我的,结果5月份也没人通知我,现在让我去交滞纳金?”李伟和周围几个人都吃了一惊。

    手机里那个女声说:“赵先生,以前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这边显示您的宽带确实已经欠费好几个月了。”

    我起身走到旁边说:“欠什么费?到期了你们不是就自动断掉了吗?怎么还会继续给我算钱,天下哪儿有这道理!”

    那个女声说:“您好,赵先生,这个需要您到当地营业厅办理。”

    我说:“以前我去退宽带的时候,你们不给退,说宽带没到期,到期了会通知我,后来不通知我,这是你们的责任!”

    那个女声说:“您好,赵先生,您确实已经欠了好几个月了。”她只会机械地回复。

    我知道和她多说无益,挂掉了电话。旁边几个同事询问情况,我描述了一番。有人说不用管他,不交也没关系;有人说不交的话,滞纳金可能会越来越多,多到一定程度,他们有可能会去告我。旁边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讲个不休,有人骂营业厅黑,有人说这是霸王条款,我在旁边听得心头烦乱。回到家,我和贾芳说宽带滞纳金的事情,贾芳一边抱怨我当初拖泥带水不解决好,一边骂营业厅:“什么狗屁道理!他们自己不给退宽带还要收什么滞纳金,不交!不交!”

    周五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贾芳说你要是不想睡滚到外边去。我想想明天还是得去营业厅一趟,和那边的人当面对质,不然不解决宽带的事情,饭难下咽,夜难成眠。

    次日我起了个大早,正在窗台上洗漱,贾芳忽地从床上坐起来,喝问:“起这么早干吗去?”

    我说:“去下营业厅。”

    贾芳说:“你敢去交滞纳金要你好看。”

    我说:“就算不交滞纳金,我也得去一下啊,不然这个事总拖着心里不踏实。”

    “你这人就是太懦弱,别人一说欠滞纳金会告你怎么的,你看把你吓得,依我看不交屁事没有,他们会为了这点钱去告我们?”贾芳说,“你去可以,但是不准交滞纳金。”

    我到了营业厅,找了个窗口,让帮我查下我欠了多少钱,一个女孩子帮我查了下,欠500多。我忍着火气问:“当初我来退宽带,你们说会电话通知我,为什么后来一直没接到电话,现在忽然说我欠了这么多钱?”

    那个女孩子说:“这个我不太清楚啊,你还是问最初帮你办理的那个人吧。”

    我说:“最初办理的那人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怎么找他?”

    那个女孩子不说话。

    我说:“哪儿有你们这样办事的,平常什么都不管,收钱的时候很积极。”

    那女孩子说:“可能是以前有通知您,没联系上吧。”

    我说:“那绝对不可能,我手机白天从来不关机,一直随身携带,除非你们故意凌晨一两点打电话,但是我也从来没看到你们的来电显示啊。”

    那女孩子说:“那就不知道了。你还是先把欠款交了吧。”

    我想想还是交了吧,免得后边麻烦,就掏出来钱包对她说:“你把宽带都给我停掉。”

    那女孩子说:“先生,5月份您没再续费就已经停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越想越别扭,我说:“到期的时候,你都给我停掉了,怎么还收我的钱。”

    那女孩子说:“恩,对,就是这样子的,因为您没过来报停,所以还是会继续累积滞纳金的。”

    我大怒,岂有此理,我冷笑:“你们倒挺会赚钱,一边断网,一边继续收费!”

    那女孩子不置可否,仪态端庄地站着,看着我发呆。我心想这钱还是别交了,真是扯淡,老子第一次听到这么差劲的服务。自己搞软件服务,陪尽笑脸,做足孙子,还生怕客户不满意,他们倒好,自己大爷一样,随意搞客户,还大把大把赚钱。

    我把钱包重新塞进去,转身而去,那女孩子在后边不住喊:“先生!先生!您不交欠款了?”我心想交个球。告我?尽管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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