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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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那天早上，我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没有听到街上熟悉的叫卖声，看外边的天色，好像还很早，大概六点钟的样子，但是贾芳不知道哪儿去了。我赶快爬起来，看房门还反锁着，应该没出去。我又赶快跑到阳台，她正在阳台上背对着我站着，一动也不动。
我知道她是在想集安美墅二期的事情，如果我事先能够借够钱，那今天我们就要去售楼处买房子了，贾芳也不会在阳台上发呆了。我心中有愧，不敢打扰她，静等了半天，才问：“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贾芳说：“我怎么能睡得着呢？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哪儿像你，睡得呼噜声震天。”
我又问：“今天要不要出去玩下？”
贾芳说：“省点钱吧！买房子的钱都没凑够，你还乱花钱？”
话不投机，我只好闭嘴，打开电脑，百无聊赖地看新闻，贾芳立刻又在旁边道：“天天看看看！看国际大势有个屁用？能给你带来一分钱还是怎么地？”
我赶快关闭网页，挺身端坐，如老僧入定，寂然不动。
最近我常常有一个幻想：远在千里之外当农民的爹娘不是我的亲爹娘，我只是他们捡来的，某一天忽然会有一个大款找到他们，将我领回去，我一下子从农家子弟变身成为富二代，再无钱的烦恼，从此和贾芳和和美美，幸福一生。不过生活终究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波澜起伏，有的只是平平淡淡，多少年起不了半点涟漪。黄粱美梦想了半天，借不到钱的局面还是未能扭转。
贾芳问我：“集安美墅二期会不会今天就卖光了？”
我说不会，集安美墅二期那么多栋楼，几百套房子，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卖光，而且厦门遍地是楼盘，怎么可能所有的人都聚集到集安美墅买房子。
贾芳说你没看人家说现在买房子都是抢的，像买白菜一样。
我说厦门才多大个城市，不用说BJ，SH，深圳，和广州南京TJ这些城市都差远了，哪儿有那么旺盛的购买力，所谓的刚需都是炒作出来的。
贾芳问我：“你想到去哪儿弄钱了没？”
我摇头不语。贾芳的脸阴沉下来，说：“照你这样子，就算买房的人再少，房子也有卖光的那一天，你就慢慢等吧。”
当天晚上，贾芳躺在床上不睡觉，翻来覆去地滚动，我也跟着没法睡觉。我说你歇歇吧。贾芳半是哭腔地说：“集安美墅二期的房子肯定卖光了，以后再也碰不上这么好的房子了。”
我说碰不上更好，你原来不是还嫌那边是埋死人的地方吗，买不到了刚好趁你的心意。
贾芳狠狠踹了我一脚，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不好？摊上你了。我现在也只能认命了，呜呜……”
当晚无话，第二天早上我和她说了几句话，她不搭理我，两个人开始冷战，谁都不看谁一眼。半晌的时候，贾芳收拾了下提包，摔门出去了。她有个叫周秀娜的大学同学在岛内，八成是去找人家了。贾芳走后，我在家里做什么都沉不下心，担心集安美墅真像贾芳说的那样卖光了。
电话响了，是漳州光明机械的小赵。我和光明机械的交涉一向都是通过陈得志的，和这个小赵素来没什么联系，不知道他怎么会找我。我接起来电话，小赵在那边笑问：“赵顾问，周末在家做什么呢？”
我说还能做什么，在家宅呗。
小赵说：“要不赵顾问来漳州玩玩吧。”
我知道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邀请我去漳州，问他：“什么事呢，小赵？”
小赵说：“赵顾问，上次我不是有和你提过那个事吗，就是光明机械加购的事情，你还是来漳州一趟吧，当面说比较好，电话里讲不清楚。”
我忽然想起来上次小赵的话，他说他可以帮忙说服光明机械的老板加购，条件是事成之后，给他五万的好处费。我赶快说：“那我现在就过去漳州，我们见面再详谈。”
挂了电话，我思量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小赵在光明机械没什么地位，根本不可能说服老板购买软件，他上次说的话本来没放在心上，以为他随口乱说而已，不过今天看来，这小子似乎真有点门道，不然也不会旧事重提，再次和我说这事。这个客户本来是陈富强的，加购的事情按道理应该是由他来负责，但是陈富强签这个订单的时候就没有打算二次合作，只想着做一次买卖就完事，所以签单前胡乱应承，签单后根本不再搭理这个客户。现在我也不愿意把这个客户交给他，因为交给他和我自己处理大大的不同，如果把客户交给了陈富强，那么客户如果真的决定买软件，抽CD会被陈富强抽走，而我一分钱也拿不到。但是如果我们售后的人如果能够在售后的过程中让客户进行二次加购，那我们售后的相关人员可以从中抽取3%的佣金。3%的佣金对于业务部门的抽成来说不算多，但是对我来说就很可观了，上次小赵说要说服他们老板买三、四十万的软件，那佣金差不多万把块，是我两个月的工资。而且如果光明真的继续购买，因为我是前期的服务人员，后续自然还是由我来做售后，这里边还会有一笔可观的售后抽成。我心想这本来就是陈富强不打算继续跟下去的客户，我何必要再还给他，人弃我用，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我给袁光头打了个电话，问下他能不能接收小赵这样的要求。袁光头正在武夷山度假，闻讯急道：“怎么不能接收？反正我们把他要求的五万也都加到软件款就是了，等于还是他们自己公司出这个钱，我们又没什么损失。”
袁光头对此事颇为热心，因为他的薪资也和客户的多寡有关，售后能自己签下单子，他不但有签单的奖金，还有后续售后服务的奖金。袁光头积极地询问我是否能够单独搞定，如果不能，他可以亲自出马，到客户那边走一趟。我说先到漳州去看看情况再说。
小赵选择的会面地点是在远离光明机械的一家饭店。小赵见了我的面，满脸奸笑：“赵顾问，你来了？”
我每次看到小赵，都觉得这人很适合演电视剧中的坏蛋，一脸的奸相。我也笑脸寒暄，两个人一起进入包厢。小赵这人虽然面**险，好像富有心机的样子，但是做起事来却一点也不隽永，都是直来直去的。两个人坐定之后，这小子直接开门见山，问我：“赵顾问，我说的那事可行吗？我帮你们说服老板购买软件，你们给我五万的好处。”我心存厌恶，又不敢得罪此人，只好说好处费是没话说，不过软件费不能太低，我们公司几百号人也是要吃饭的。
小赵问我软件款多少。我说如果想完全满足你们公司的需求，我们公司一套四十万的软件可以做到。小赵伸了伸舌头，说怎么这么贵。我说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除掉你那五万，我们公司里的业务、售后、企划、研发、客服以及人事、总务等等，都是要靠这个吃饭的。我们软件公司不比你们做机械的，在外人看来，我们似乎一本万利，实际上人工成本大得惊人，而你们做机械的才是真正的暴利。小赵点头称是，开始在那边诉说他们老板怎么怎么赚钱。
小赵叫了几个菜，席间又谈论了些细节。我一直对小赵的能力比较怀疑，就问他：“你一个人能够促成这件事吗？陈总好像对钱的事情比较仔细啊。”
小赵说：“你说他抠门吧，他确实挺抠门的，不过这事是老板说了算，老板一直对现在用得软件不太满意，问过我好几次了，意思要再买套功能更全面的，只要我说说，老板多半会同意。”
我说你越过陈总和老板说这事，以后陈总没意见吗？小赵神秘一笑，说：“不瞒你说，等软件开始用了，我就辞职了，这个公司我早就不想待了。”我心中暗喜，此人做事大胆轻率，以后走了更好。
回到集美的时候，天色向晚，我买了点肉和菜，急急忙忙赶回家。回了屋，一看，贾芳赫然已经回到家了，正在玩电脑。贾芳看我回来，不再继续冷战，问我去哪儿了。我说去漳州客户那边了。贾芳又询问我去那边做什么。我为了取悦贾芳，眉飞色舞地跟贾芳讲述和小赵会面的情况，“如果真的能再卖给光明机械一套四十万的软件，佣金都能抽一万二，后边的售后服务费用一共也能抽两万。虽然这个客户比较难搞，不过打过一次交道了，也不怕他，我争取把这个客户顺利做下来，就有三万多的抽成了。不过你事先要有心理准备，这个单子比较大，服务周期肯定也比较长，全部下来，弄不好要大半年……”
我正兴奋地讲着，贾芳忽然说：“停住！四十万的软件，你服务费一共能抽两万，那上次泉州的客户，十万的软件款，你怎么才抽了三千？”
我不听则已，一听立刻如坠冰窟，周身僵住，愕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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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是在想集安美墅二期的事情，如果我事先能够借够钱，那今天我们就要去售楼处买房子了，贾芳也不会在阳台上发呆了。我心中有愧，不敢打扰她，静等了半天，才问：“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贾芳说：“我怎么能睡得着呢？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哪儿像你，睡得呼噜声震天。”
我又问：“今天要不要出去玩下？”
贾芳说：“省点钱吧！买房子的钱都没凑够，你还乱花钱？”
话不投机，我只好闭嘴，打开电脑，百无聊赖地看新闻，贾芳立刻又在旁边道：“天天看看看！看国际大势有个屁用？能给你带来一分钱还是怎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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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常常有一个幻想：远在千里之外当农民的爹娘不是我的亲爹娘，我只是他们捡来的，某一天忽然会有一个大款找到他们，将我领回去，我一下子从农家子弟变身成为富二代，再无钱的烦恼，从此和贾芳和和美美，幸福一生。不过生活终究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波澜起伏，有的只是平平淡淡，多少年起不了半点涟漪。黄粱美梦想了半天，借不到钱的局面还是未能扭转。
贾芳问我：“集安美墅二期会不会今天就卖光了？”
我说不会，集安美墅二期那么多栋楼，几百套房子，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卖光，而且厦门遍地是楼盘，怎么可能所有的人都聚集到集安美墅买房子。
贾芳说你没看人家说现在买房子都是抢的，像买白菜一样。
我说厦门才多大个城市，不用说BJ，SH，深圳，和广州南京TJ这些城市都差远了，哪儿有那么旺盛的购买力，所谓的刚需都是炒作出来的。
贾芳问我：“你想到去哪儿弄钱了没？”
我摇头不语。贾芳的脸阴沉下来，说：“照你这样子，就算买房的人再少，房子也有卖光的那一天，你就慢慢等吧。”
当天晚上，贾芳躺在床上不睡觉，翻来覆去地滚动，我也跟着没法睡觉。我说你歇歇吧。贾芳半是哭腔地说：“集安美墅二期的房子肯定卖光了，以后再也碰不上这么好的房子了。”
我说碰不上更好，你原来不是还嫌那边是埋死人的地方吗，买不到了刚好趁你的心意。
贾芳狠狠踹了我一脚，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不好？摊上你了。我现在也只能认命了，呜呜……”
当晚无话，第二天早上我和她说了几句话，她不搭理我，两个人开始冷战，谁都不看谁一眼。半晌的时候，贾芳收拾了下提包，摔门出去了。她有个叫周秀娜的大学同学在岛内，八成是去找人家了。贾芳走后，我在家里做什么都沉不下心，担心集安美墅真像贾芳说的那样卖光了。
电话响了，是漳州光明机械的小赵。我和光明机械的交涉一向都是通过陈得志的，和这个小赵素来没什么联系，不知道他怎么会找我。我接起来电话，小赵在那边笑问：“赵顾问，周末在家做什么呢？”
我说还能做什么，在家宅呗。
小赵说：“要不赵顾问来漳州玩玩吧。”
我知道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邀请我去漳州，问他：“什么事呢，小赵？”
小赵说：“赵顾问，上次我不是有和你提过那个事吗，就是光明机械加购的事情，你还是来漳州一趟吧，当面说比较好，电话里讲不清楚。”
我忽然想起来上次小赵的话，他说他可以帮忙说服光明机械的老板加购，条件是事成之后，给他五万的好处费。我赶快说：“那我现在就过去漳州，我们见面再详谈。”
挂了电话，我思量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小赵在光明机械没什么地位，根本不可能说服老板购买软件，他上次说的话本来没放在心上，以为他随口乱说而已，不过今天看来，这小子似乎真有点门道，不然也不会旧事重提，再次和我说这事。这个客户本来是陈富强的，加购的事情按道理应该是由他来负责，但是陈富强签这个订单的时候就没有打算二次合作，只想着做一次买卖就完事，所以签单前胡乱应承，签单后根本不再搭理这个客户。现在我也不愿意把这个客户交给他，因为交给他和我自己处理大大的不同，如果把客户交给了陈富强，那么客户如果真的决定买软件，抽CD会被陈富强抽走，而我一分钱也拿不到。但是如果我们售后的人如果能够在售后的过程中让客户进行二次加购，那我们售后的相关人员可以从中抽取3%的佣金。3%的佣金对于业务部门的抽成来说不算多，但是对我来说就很可观了，上次小赵说要说服他们老板买三、四十万的软件，那佣金差不多万把块，是我两个月的工资。而且如果光明真的继续购买，因为我是前期的服务人员，后续自然还是由我来做售后，这里边还会有一笔可观的售后抽成。我心想这本来就是陈富强不打算继续跟下去的客户，我何必要再还给他，人弃我用，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我给袁光头打了个电话，问下他能不能接收小赵这样的要求。袁光头正在武夷山度假，闻讯急道：“怎么不能接收？反正我们把他要求的五万也都加到软件款就是了，等于还是他们自己公司出这个钱，我们又没什么损失。”
袁光头对此事颇为热心，因为他的薪资也和客户的多寡有关，售后能自己签下单子，他不但有签单的奖金，还有后续售后服务的奖金。袁光头积极地询问我是否能够单独搞定，如果不能，他可以亲自出马，到客户那边走一趟。我说先到漳州去看看情况再说。
小赵选择的会面地点是在远离光明机械的一家饭店。小赵见了我的面，满脸奸笑：“赵顾问，你来了？”
我每次看到小赵，都觉得这人很适合演电视剧中的坏蛋，一脸的奸相。我也笑脸寒暄，两个人一起进入包厢。小赵这人虽然面**险，好像富有心机的样子，但是做起事来却一点也不隽永，都是直来直去的。两个人坐定之后，这小子直接开门见山，问我：“赵顾问，我说的那事可行吗？我帮你们说服老板购买软件，你们给我五万的好处。”我心存厌恶，又不敢得罪此人，只好说好处费是没话说，不过软件费不能太低，我们公司几百号人也是要吃饭的。
小赵问我软件款多少。我说如果想完全满足你们公司的需求，我们公司一套四十万的软件可以做到。小赵伸了伸舌头，说怎么这么贵。我说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除掉你那五万，我们公司里的业务、售后、企划、研发、客服以及人事、总务等等，都是要靠这个吃饭的。我们软件公司不比你们做机械的，在外人看来，我们似乎一本万利，实际上人工成本大得惊人，而你们做机械的才是真正的暴利。小赵点头称是，开始在那边诉说他们老板怎么怎么赚钱。
小赵叫了几个菜，席间又谈论了些细节。我一直对小赵的能力比较怀疑，就问他：“你一个人能够促成这件事吗？陈总好像对钱的事情比较仔细啊。”
小赵说：“你说他抠门吧，他确实挺抠门的，不过这事是老板说了算，老板一直对现在用得软件不太满意，问过我好几次了，意思要再买套功能更全面的，只要我说说，老板多半会同意。”
我说你越过陈总和老板说这事，以后陈总没意见吗？小赵神秘一笑，说：“不瞒你说，等软件开始用了，我就辞职了，这个公司我早就不想待了。”我心中暗喜，此人做事大胆轻率，以后走了更好。
回到集美的时候，天色向晚，我买了点肉和菜，急急忙忙赶回家。回了屋，一看，贾芳赫然已经回到家了，正在玩电脑。贾芳看我回来，不再继续冷战，问我去哪儿了。我说去漳州客户那边了。贾芳又询问我去那边做什么。我为了取悦贾芳，眉飞色舞地跟贾芳讲述和小赵会面的情况，“如果真的能再卖给光明机械一套四十万的软件，佣金都能抽一万二，后边的售后服务费用一共也能抽两万。虽然这个客户比较难搞，不过打过一次交道了，也不怕他，我争取把这个客户顺利做下来，就有三万多的抽成了。不过你事先要有心理准备，这个单子比较大，服务周期肯定也比较长，全部下来，弄不好要大半年……”
我正兴奋地讲着，贾芳忽然说：“停住！四十万的软件，你服务费一共能抽两万，那上次泉州的客户，十万的软件款，你怎么才抽了三千？”
我不听则已，一听立刻如坠冰窟，周身僵住，愕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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