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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过去的残影

    “奇怪……”小满一脸困惑的落回地面,看着红围巾孤零零地搭在雪地上:“去年你明明很喜欢的……”

    林宇蹲在诊所门口,把这一幕画进了画本。

    他画了个圆滚滚的雪人,周围用虚线描了个圈,圈外是举着红围巾的小满,小小的身影透着股困惑。

    午后的冬阳渐渐暖起来,院子里其他地方的积雪开始软化,表面泛起晶莹的湿润光泽。

    唯有雪人,以及它脚下直径约一尺的雪地,依旧保持着清晨的模样。

    雪粒干燥得像粉末,捏一把能从指缝里簌簌漏下,毫无半点融化的痕迹。

    在阳光下,那片雪泛着石膏般的冷白,与周围渐渐变得湿润的雪地格格不入。

    林宇抬头望向院中央的雪人,顿了顿:“它好像,把自己锁在去年的冬天里了。”

    钱钱医生从屋里出来,它顺着林宇的目光望向雪人,蝉蜕眼镜后的目光柔和却带着思索。

    “它好像……不想变。”林宇指着雪人脚下那片干燥的雪地:“连太阳都晒不化。”

    钱钱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圈“拒绝之环”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凉意比别处更沉,像触到了一块被记忆冻住的冰。

    它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有时候,太怕失去什么,就会把自己变成牢笼呀。”

    松鼠兄弟捧着两颗饱满的松果,兴冲冲地跑来,说要给白胖子当“纽扣”。

    老大踮起脚尖,把松果往雪人圆滚滚的肚皮上一按,可刚松开爪子,松果就“咕噜”滚了下来,在雪地上打了个转。

    老二不信邪,找了点湿雪当黏合剂,把松果牢牢粘在雪人身上,还拍了拍:“这次肯定掉不了!”

    可没过半刻钟,那两颗松果还是掉了下来,连带着粘住它们的湿雪,也莫名其妙地化成了水,在雪人肚皮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很快又被周围的寒气冻成了冰。

    松鼠兄弟抓着松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困惑。

    一直蹲在一旁观察的林宇,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雪人。

    他注意到,每当有东西试图“改变”雪人,无论是加围巾、粘松果,还是风吹来的枯枝落在它身上,总会有股隐秘的力量将这些“外来物”推开,或者让它们自行脱落。

    就像有个无形的意志,在固执地维持着雪人最初的模样。

    临近黄昏,一只小山雀瞅见雪人的肩头还算平整,便想落下去歇脚。

    就在它的爪子即将触及雪人肩膀的瞬间,雪人肩部的那片雪花,以一种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流动、重塑。

    原本略平的弧度变得光滑圆润,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小山雀的爪子一滑,根本无处落脚,惊叫着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这一幕正好被林宇撞见,林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自然的雪粒滑动,是有意识的调整。

    雪人在主动维持自己的“原状”,拒绝任何新的互动,任何试图融入它“存在”的东西,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他看着雪人脚下那片始终干燥的雪地,突然明白了过来。

    这不是去年的雪人回来了,这是一个“被固定的记忆”,一个拒绝生长,拒绝变化,拒绝与当下产生任何联结的“过去的残影”。

    夕阳把雪人拉得很长,影子在雪地上像一道僵硬的伤疤。

    林宇望着雪人脖子上那条歪扭的红围脖,突然觉得那红色,像一个静止的刻度,卡在时间的缝隙里。

    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现在。

    仿佛是在无声地宣告:“这里,只能是原来的样子。”

    这种“静止”,比噬忆兽带来的“遗忘”,更让他感到不安。

    山雀阿青在枝头的絮叨像颗投入溪涧的石子,把雪人的“怪脾气”,在森林里的动物间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消息从松鼠的树洞传到田鼠的储藏室,又被晚归的蝙蝠带到了更远处。

    “蘑菇诊所的雪人不让碰咧,连片叶子落上去都得被推回来。”

    于是,路过诊所院子的动物们都多了个默契。

    连午后在诊所附近溜达的跳跳,路过院门口时,都会下意识的放慢脚步,两只耳朵竖的笔直,隔着篱笆往院里瞅。

    那个雪人就立在中央,周身仿佛裹着层看不见的膜,连风都绕着它走。

    有胆大的幼崽想跑进去瞧个究竟,总会被长辈轻声喝住:“别去碰,那雪人……不喜欢被打扰。”

    田鼠一家宁愿多走两步路,也绝不踩进那片泛着冷白光的区域。

    大家的目光扫过雪人时,总带着点好奇的探究,又掺着几分莫名的不安。

    傍晚,霞光把雪地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王大海的粗嗓门从院外传来,它怀里抱着个陶瓮,瓮口飘出的甜香裹着热气。

    “钱钱医生,新烤的蜂蜜饼,带些过来给你们尝尝!”

    刚踏进院子,它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向雪人,脚步顿了顿。

    “说来也奇怪!”它挠了挠后脑勺:“去年这时候的野山蜜,那滋味厚得能粘住舌头,烤出来的饼香得能招来蝴蝶。今年还是这片林子采的蜜,咋就感觉少了点啥呢……”

    这话一说出口,它自己先愣了愣。

    前几天,刚酿好这罐蜜时,它还拍着胸脯说:“今年雨水匀,蜜里带着股阳光味”。

    怎么这会儿就觉得不如去年了!

    王大海皱着眉把烤饼递给迎出来的小满,眼神下意识的掠过雪人脚下那圈干燥的雪。

    王大海甩了甩脑袋,把这归结为“肚子饿了容易胡思乱想”,可嘴角那点困惑,半天没散去。

    诊所里,钱钱医生正给一只冻红了鼻尖的刺猬涂药膏,它习惯性地伸爪去够工具盘,指尖先碰到的是那把旧镊子。

    用了五年,边缘被磨得光滑,尾端还缺了个小口,是前年帮王大海处理爪子时不小心磕的。

    钱钱的爪子停在半空,明明新做的镊子就放在旁边,弧度也更贴合,更趁手。

    “钱钱医生?”刺猬小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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