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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废铁炮一响,军统特使的眼镜碎了!

    聊城东郊,采石场。

    沈思远跟在陈锋身后,脚下一片碎石渣,他下意识扶了一下眼镜。

    采石场比他想象的大。北面是半塌的石窝棚,东面是一排新搭的木架子,上面铺着苫布。

    但最先撞进沈思远眼里的,不是这些。

    是人。

    一百多号人蹲在采石场中间的碎石坡上,挥着铁锤砸石头。身上穿的是呢子大衣......战区配发的那种,领口和袖口已经灰扑扑的看不出原色。

    沈思远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最近的一个人弯着腰搬石块,呢子大衣下摆掀起来,露出半截皮带。那皮带扣头是铜的,内侧打着三颗铆钉。

    战区特勤处特制。

    沈思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抬头扫了一圈.....这一百多号人里,有他认识的面孔。于中尉蹲在石堆旁边,双手通红,指关节磨破了皮,正在往独轮车上装碎石。

    于中尉也看见了沈思远。

    两人目光交错了一秒。于中尉低下头,继续搬石头。

    沈思远喉头滚动了一下。

    “陈司令。这些人是——”

    “搜救队。”陈锋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便。“陈诚总座的侄女失踪了,总得有人出力吧?搜救之余,帮着修修工事,干点体力活,免得心里发慌。”

    沈思远嘴唇动了两下,眼角余光快速的扫了一眼。

    一百零九名战区精锐,在十一月的冷风里砸石头。斜坡上方站着三十来个灰布棉袄的士兵,肩上挂着一种他没见过的短枪,枪口半垂,不经意地扫着下面的人群。

    这帮人连陈诚的直属特勤处都敢当苦力使。

    那他沈思远一个军统北方区副组长.......

    一股凉意从后脊梁窜上来。

    “沈特使?”陈锋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走啊,前面还有好东西给您看。”

    “啊?来了!来了!”沈思远攥了攥拳头,跟了上去。

    采石场东侧空地上,拉了一道麻绳。麻绳后面是一排木靶子,最远的插在三百米开外的土坎上。

    靶场上站着七八个人。

    一个瘦高个子裹着黑棉袄,缩着脖子,手里端着一支枪?沈思远皱了一下眉。

    枪管不长,枪托是铁三角架,折叠贴在枪身上。弹匣是冲压铁皮的,边缘还有毛刺。通体灰扑扑的,要多丑有多丑。

    沈思远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他的勃朗宁M1935插在牛皮枪套里,枪身擦得锃亮,握把上还缠着黑色防滑胶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帕,弯腰擦了擦皮鞋面上的灰,顺手把帕子在勃朗宁枪套搭扣上抹了一下。

    “嚯。”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沈思远转头。

    黑棉袄瘦高个子.....唐韶华斜着眼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

    “这位长官,你这枪在天津卫的舞厅里好使。到了泥沟里,不如烧火棍。”

    沈思远脸上肌肉抽了一下。“这位是……”

    “你叫他华少就行。”陈锋在旁边补了一句。“我的炮兵主管。”

    “炮兵?”沈思远眼睛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嘴角有些压不住。

    唐韶华转头冲旁边喊了一声。“老蔫儿!把你那支拿过来!”

    老蔫儿叼着草棍从石台后面走出来。他手里攥着一支驱虏一号,枪身上全是泥点子。

    他走到沈思远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泥坑。

    然后他把驱虏一号往泥坑里一扔。

    “噗通。”

    沈思远瞪大了眼。

    老蔫儿蹲下去,从泥水里把枪捞出来,在裤腿上蹭都没蹭,甩了两下,直接抬手。

    “砰砰砰砰砰——!”

    五发弹头从枪口里喷出去。在木靶上炸开五个洞,木屑往两边飞。

    驱虏一号连一声卡壳都没有。

    沈思远的丝帕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这…….是你们自己造的?”

    “嗯。”陈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破铜烂铁敲的。沈特使别见笑。”

    唐韶华把手里那支灭虏二号往沈思远面前一递。“看看?”

    沈思远接过枪,入手极沉,粗糙颗粒感十足,意外的起到防滑作用。他拉动枪栓,很顺滑。

    “我能试试吗?”沈思远推了推眼镜。

    唐韶华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思远抵肩,瞄准百米外的半身靶。“砰砰砰!”三发连射,后坐力略大。他放下枪,快步走到靶前,瞳孔骤然收缩。

    靶子背后没有贯穿的孔洞,但正面木板却被撕开拳头大的创口。

    “枪管截短,膛线变少,导致弹头初速下降、自转不稳。”沈思远猛地转头,“这枪打不穿厚掩体,但只要打进肉里,弹头就会疯狂翻滚搅动!不会造成贯穿伤,而是直接把内脏搅烂!”

    他咽了口唾沫,盯着手里这根灰扑扑的“烧火棍”。“枪身短小,换弹极快,威力暴增……陈司令,这是专为山地战和巷战量身定制的修罗杀器啊!”

    “呦呵!行家啊!三百米内精度够用。”唐韶华挑了挑眉,“十发弹匣,换弹两秒。”

    沈思远把枪递回去的时候,手指头抖了一下。

    “沈特使。”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个大家伙,您想不想看?”

    沈思远点了点头。

    采石场最南端。

    一门矮趴趴的火炮架在两个石墩子上。炮管短粗,口径目测三十七毫米。炮身上方焊着一个斜口弹斗,五发炮弹排成一列。

    两条铁管焊成八字形的支撑架,炮尾挂着一个弹簧筒。

    整门炮的外观,用沈思远肚子里的话说,像把铁匠铺里没打完的废铁疙瘩。

    三百米外,一面砖墙立在土坎前。墙厚四十公分,外面包着一层砖,里头是夯土。

    唐韶华走到炮位后面,蹲下来,左眼贴上瞄准镜。

    “预备——”

    唐韶华右手握住击发把手。

    “放!”

    “咚——!”

    炮口闪了一下。后坐力把石墩子往后推了两寸,弹簧筒“嘭”地收缩又弹回。

    三百米外的砖墙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碎砖和夯土往四面八方飞溅。

    沈思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发!”唐韶华没回头。

    “咚——!”

    弹斗里的炮弹靠重力自动滑入炮膛。唐韶华再拉击发把手。

    “咚——!”

    第三发。

    “咚——!”

    第四发。

    “咚——!”

    第五发。

    五发炮弹在四十七秒内全部打出去。砖墙被轰成了半截断壁,碎砖散落一地,裸露的夯土上嵌着弹片,还在冒烟。

    冲击波和炮口暴风掀起的灰尘裹着硝烟扑到沈思远脸上。他的金丝边眼镜被震得从鼻梁上滑下来,右手慌忙去接——没接住。

    眼镜掉在石头上,右边镜片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纹。

    沈思远弯腰捡起眼镜,手指头在抖。他把裂开的眼镜重新架到鼻梁上,透过裂纹看着那门还在散热的火炮。

    灰布棉袄。泥坑里捞出来照样打的手枪。近战利器自制卡宾枪。五发连射的手搓战防炮。

    “陈司令。”沈思远声音发干。“这门炮……叫什么?”

    陈锋歪头想了一下。“废铁炮。铁轨钢搓的嘛。”

    沈思远嘴角抽了两下。

    他盯着那门炮看了五秒钟,忽然咬了咬牙。

    “陈司令!此等国之利器,怎能如此草率?”他把裂了的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声音带着一种亢奋的急切。“依卑职看,不如叫‘复兴三七式’!三七口径,暗合复兴之志!既彰显火力,又遥承戴长官复兴党国之宏愿!”

    唐韶华站在炮位后面,背对着沈思远,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陈锋顿了一下。低着头,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肩膀微微抖了抖。

    “好名字。”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温和而诚恳。“那就叫复兴三七式吧。”

    沈思远长长吐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陈司令放心!馆陶的事,卑职今晚就用最高权限密码发报长沙!华北区所有在册线人,全部配合陈司令调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裂了一半的眼镜在十一月的冷风里反着光。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沈特使了。”

    唐韶华蹲在炮位后面,一声不吭地开始擦炮管。

    他的肩膀还在抖。

    ……

    同日夜。

    馆陶东南三十里。

    一片收割完的高粱地里,寒风刮着枯茬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歪趴在田埂上,嘴里叼着半截草棍,左臂缠着的绑腿布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粘在棉袄上。他身后,九十多个浑身是血的前伪军缩在田埂背风处,呼吸压得极低。

    田埂前方四百米,一条碎石公路横贯东西。公路上,两辆骡车“吱呀吱呀”地往西走,车上坐着七八个扛三八大盖的土匪。

    老歪身边一名战士,忍不住摸向了身边的三八大盖。

    “别动!”老歪把草棍吐在地上,按住了他的手,扭头看了一眼东面。

    东面两里外的树林黑影里,有三下极短的光亮闪了一下。

    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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