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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2 章 广东南天王和广西李白的反制措施。

    江西南昌,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行营。

    初夏的闷热,仿佛全都被锁在了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内。

    窗外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而办公室内,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啪!”

    一只很普通的玻璃水杯,被狠狠地砸在青砖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滚烫的白开水混合玻璃残渣,溅落得四处都是。

    站在办公桌前的几名高级将领和机要秘书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

    “娘希匹!到底是谁干的!”

    南京那位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几份《申报》、《大公报》、《中原日报》的头版号外。

    《塘沽协定》的详细文本,竟然一字不差地被刊登在了各大中立报纸上!

    并且,报纸上的内容,明显把矛头指向他这个委员长。

    他原本完美的“金蝉脱壳”之计,是打算先让黄郛把字签了。

    等生米煮成熟饭,再由官方发布一份经过粉饰和删减的通告,以此来减轻舆论的震荡。

    可现在,那些卖国条款才刚刚签订不到两日,就被直接摆到了全国四万万同胞的面前!

    “陈氏兄弟的党务调查科,是吃干饭的吗?”他愤怒地咆哮着,手杖在地上杵得震天响。

    “这么绝密的协定文本,黄膺白前天才在塘沽签字,今天怎么就会见报?”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泄密!是有人要故意拆我的台,要毁我党国的根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协定提前曝光会引出什么后果。

    地方上的那些实力派,正愁找不到借口脱离中央的掌控。

    如今,这份卖国条约一曝光,那些原本就心怀鬼胎的军阀们,立刻就能利用“民族大义”发难,光明正大地占据绝对的道德制高点。

    这不仅会地动摇了南京政府在全国的统治威信,更是直接给了豫军、晋绥军、粤军和桂军等地方派系,名正言顺抗拒中央的借口!

    片刻后,怒气冲冲的他,让所有人都出去,独独把戴渔农叫到自己面前。

    “渔农!”

    他背着手,声音压的很低、很冷:“这份协定的文本,一共只有六份抄本。”

    “行政院一份,外交部一份,我这里一份,剩下三份,在何长官、黄膺白,还有随行的机要秘书手上。”

    “你去给我查,到底是哪边走了风声。"

    戴渔农,现在正处于疯狂“搏上位”的阶段,自北平抓了邢士廉这个“鼹鼠”,刺杀了张敬尧后,愈发被南京这位信任。

    他垂首肃立委员长的身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应了一声“是,校长,这我马上去办”,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向来用人有他自己的一套讲究——真正见不得光的事,从来不叫陈氏兄弟管着党务调查科的兄弟去办。

    反倒是这个刚刚崭露头角、行事最是隐秘不露痕迹的戴渔农,才是他最放心用的一把刀。

    这份“信赖”的背后,实则藏着他更深一层的忌惮。

    党内像陈氏兄弟这样根系深、门生多的势力,他从来都要留一手。

    唯独眼下根基尚浅的戴渔农,他现在用着最为放心。

    一方面,戴渔农是自己一手提拔的。

    还有一方面,他还是自己黄埔系的学生,除了他这位“校长”,谁也指使不动。

    等戴渔农躬身离去后,他独自坐回案前。

    沉思片刻后,从抽屉里取出走到哪,都会一直携带的日记本。

    他这些年,不论军政事务如何繁忙,每遇大事,总要在日记本上,写下几句“雪耻”和警醒自己的箴言。

    这是他自青年时代起,便养成的习惯。

    今日虽是满心的火气,这个习惯,却还是没有断。

    可提起笔,他却半晌没有落下一字。

    笔尖悬在纸上,良久,他终究只写下四个字:“知耻近勇。”

    写完,他自己盯着这四个字,他无奈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就在南昌行营里鸡飞狗跳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岭南,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广州,越秀山下的总司令部内。

    被人称作“南天王”的陈济棠,此刻并未待在办公室里。

    而是在自家后院一间僻静的小厢房中,对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道袍的老者,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这位老者,是陈济棠这几年最为倚重的一位“半仙”。

    府中大小事务,从用兵调将,到修桥建路,甚至连当年从粤军总司令的位子上,一步步爬到今日这个“南天王”的宝座。

    陈济棠都要先问过这位半仙的卦象,才敢定夺。

    这份迷信,在国内诸路军阀里,是出了名的。

    旁人常笑他行事鬼神难测,陈济棠却从来不以为耻。

    反倒认为,这正是他行事稳当、屡屡能逢凶化吉的根由。

    他恭敬的递上一份卦金,语气恳切的说:“南京方面,签了这个卖国的协定,眼下举国哗然。”

    “我这边,想借着这个势头,声讨南京,替黎民百姓出这一口气。”

    “您看,这个时机——”

    老者掐指推算了片刻,闭上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说道:“天时已到,地利在你,唯独人和,还需借重一人之力。”

    陈济棠了然一笑,按捺着心中的激动,说:“不愧是大师,您可真是活神仙啊!”

    “展堂先生(胡汉民)那边,我自会亲自去请。”

    这话,说的是眼下正寓居于香港、后又转来广州的胡汉民。

    这位是果党内元老,因政见不合,早年便被排挤出了权力核心。

    此后,便一直是两广“反蒋”这面大旗底下,最重要的一块精神招牌。

    有他这个国民党的老资历坐镇广州,陈济棠这一路扩军备战,才不至于落个"军阀自重"的名声,反倒能披上一层“护党救国”的道义外衣。

    片刻后,送走了半仙,陈济棠这才转回前厅。

    “这个委员长,这次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陈济棠转过身,将那份手下笔杆子帮他起草“声讨南京”的通电原稿扔在桌上,对着心腹将领们笑着说道。

    “他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签下《塘沽协定》,那就别怪咱们兄弟借题发挥了。”

    借着《塘沽协定》引发的全国性危机感与滔天民怨,正好给了陈济棠一个再好不过的名义。

    广东,作为当时中国最富庶的省份之一,每年要给南京方面上缴的国税可是一大笔数目。

    这些年,国内局势动乱,陈济棠趁机靠着截留的国税以及暗中庞大的走私贸易,积攒了惊人的财富。

    单是每年从鸦片专卖上截留的这一笔“特税”,就足够养起一支像模像样的军队。

    可自中原大战结束后,中央军势大,他不得不向南京方面低头,逐年提高上缴国税的比例。

    但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终于可以打着“抗日救国、武装自卫”的旗号,开始肆无忌惮地大规模扩军了。

    而且,广州有现成的口岸,只要有钱,随时可以进口德国和英国的先进武器。

    “去,给德国洋行的买办传话!”

    陈济棠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对手下说:“再订购两万支德国毛瑟步枪,迫击炮和马克沁重机枪也要!”

    “现在,咱们广东有的是钱!哈哈哈哈!”

    不仅如此,兵强马壮,财大气粗的南天王陈济棠,甚至在广州近郊建立了自己的大型兵工厂。

    更令全国各路军阀眼红的是,他正花重金,从海外高薪聘请教官、购买美制霍克驱逐机。

    打造了一支在当时的国内,都可以排上号的“广东空军”!

    占据了大义和胡汉民这块招牌,他在岭南这片地界上,隐隐已经生出了跟南京分庭抗礼、划江而治的架势。

    而与广东接壤的广西,这份备战的气氛,却是另一种味道。

    广东和广西,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经济状况确实天壤之别。

    但广西虽不比广东那份财大气粗,倒是更铁血,更实在。

    南宁城外,尘土飞扬。

    新桂系的两大巨头——李将军与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将军,正骑在战马上,检阅着一望无际、正在进行残酷刺杀训练的广西民团。

    广西地贫,民也穷,李、白二人结合实际情况,在这片地界上,推行的却是一套自成体系的“三自政策”——自卫、自治、自给

    在这个大方向下,底下再细分成“三寓”:寓兵于团,把青壮男丁都编入民团,农忙时种地,农闲时操练。

    寓将于学,广西境内几乎每个县都办有民团干部学校,专门培养基层带兵的军官。

    寓征于募,兵源不靠强征硬拉,靠着这套体系,自然而然地就能募到人。

    这几年下来,广西的民团武装,已经练出了一支数目惊人、却几乎不需要中央一分钱军费的地方军。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桂系的狼兵!”白诸葛指着那些虽然穿着粗布短打,但眼神如狼似虎、动作整齐划一的青壮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精芒。

    “这几年,咱们广西那句'建设广西,复兴中国'的口号,可不是白喊的。”

    “如今南京那边签了卖国条约,民心尽失。”

    李将军在旁,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之前那些旧账的恨意:“想当年中原大战那阵子,南京那边就是靠着拉一派、打一派,才把咱们兄弟几个,一个个地掀翻在地。”

    “这回,他自己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正好,也叫他尝一尝这滋味。”

    “是啊!南京那边这一手,既丧权辱国、又失了民心。”

    白诸葛点点头,接着说道:“咱们广西正好趁这个当口,把这块地方,变成一个大兵营。”

    “将来一声令下,咱们随时能拉出几十万狼兵,让中央军别想轻易踏进这片地。”

    “必要时,咱们还可以继续北上!”

    当白诸葛谈及“北上”时,两人眼中都冒出了锐利的精光。

    两广在这场政治风暴中,不仅在军事上疯狂扩军。

    在政治和财政上,更是进行了一系列独立的反抗措施。

    广东和广西方面,不仅公然拒绝向南京方面上缴任何诸如海关税、盐税等国税。

    反而经常以“西南政务委员会”的名义,伸手向南京方面索要所谓的“抗日军费”。

    并且,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自行任免各级官员。

    南京下达的政令,甚至连两广的边境线都过不去,成了废纸一张。

    更甚至,他们为了稳定财政也发行了自己的货币,例如广东市面上流通的“毫洋”。

    用经济的手段,彻底将金陵的经济触角斩断。

    这场由《塘沽协定》引发的蝴蝶效应,让古老的中华大地陷入了更为复杂的军阀割据与同仇敌忾相交织的悲风苦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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