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不像好人
两天后的早上。
汉口，一元街。
胖子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钻进了“鄂省妇女救助会”的院子。
又悄没声地上了二楼。
理事长办公室。
“范先生，你来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骆雪琴站起身来一边沏着茶，一边寒暄道。
今天的她和老大兴园的模样又完全判若两人。
只化了淡妆，身穿一袭深蓝色棉布旗袍。
她向胖子递过茶杯，矜持浅笑。
身后的桌上还摊着账本和会员名册，俨然一副认真工作、忧心会务的知性女子模样。
“咳咳……来了。”
胖子小心地接过茶杯，含混地应了一声。
他在最远的待客单人沙发上轻轻地坐下，大半个屁股落在沙发外面。
“怎么样？”
骆雪琴在对面的沙发上优雅地坐下，淡然冲胖子问道。
“打听过了，修车厂是接到了郝里浦的通知，让他们顺便带一车货……所以司机就等车修好了装了一车货。”
胖子眼观鼻鼻观心，煞有介事地汇报道。
“老郝？”
骆雪琴秀眉微蹙。
“可不就是他么……说不定这厮早就已经是二五仔了，这家伙一看就不像好人！”
胖子捧着茶杯，进入了胡诌模式。
“是吗？”
骆雪琴一双美目望着胖子，半信半疑。
“这家伙开赌场出身，一向出千耍诈，坑蒙拐骗……我都被坑过！”
胖子一脸诚恳，实话实说道。
骆雪琴轻轻笑了笑，抬眼看向胖子，声音柔得像春水，话却沉得像铅块：“前事不提了……
德彪弟弟，眼下这磺胺的案子，你既知内情，可愿帮姐姐摆平？事成之后……”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直望进胖子眼底：“在这汉口，姐姐记你一辈子的好。”
“但凡你想要的……姐姐都能给，这次可不要吃什么热干面哦！”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每个音节都像沾了蜜的痒痒挠。
胖子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鞋都湿了。
他嗓子发干，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边是“大小姐”和“笑面虎”戏谑的笑容。
一边是眼前这女人吐气如兰的许诺……
胖子的一对眼珠子不住地乱转，脚像长了脚气一般搓来搓去。
脑子里天人交战着。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当啷！！！”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响猛地炸开！
理事长办公室临街那扇明亮的玻璃窗，应声碎裂！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裹挟着风声和街上的喧嚣，砸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滚了几滚，停在胖子脚边。
——窒息之感一下没了……
胖子和骆雪琴同时一僵，倏地站起身朝窗外望去。
只见救助会院门外，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哭喊声、咒骂声、推搡撞击声汇成一股浑浊的声浪，猛地扑了进来。
领头三个妇人俱都不像好人，个个面貌狰狞，正是前几日来闹过事的三个泼妇。
——一个吊梢眉、三角眼，活脱脱夜叉转世。
——一个面色惨白、眼眶乌青，瞧着便是一副产鬼模样——
——另一个腰身浑圆，脸盘涨红，活像个滚地的大南瓜！
“骆雪琴！脏心烂肺的贱人滚出来！”
“装腔作势的狐狸精，还我女儿！”
“姐妹们！进去砸了这个妖精的救助会！”
胖南瓜的嗓门这次最是洪亮，一马当先，圆滚滚的身躯像攻城锤一般砸了过去。
两个试图拦阻的救助会女看守被怼得当场倒地。
她身后，几十个衣衫破旧、神色凶悍的妇人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喝着便涌进了院子，直扑办公楼！
楼下的抵挡不能说弱不禁风，也是一碰就碎。
几个女会员试图组成人墙，却哪里是这些悍妇们的对手？
推搡、哭喊、厮打……
整个妇女救助会乱成了一锅粥！
“理事长！理事长！”
助理惨白着脸，猛地推开门，声音都变了调：“不好了！那帮……那帮泼妇又来了！人比上次多好多，拦不住的！您快从后门避一避吧！”
骆雪琴“霍”地站起，一向从容的脸上裂开一丝惊怒的纹路。
她看了一眼窗外楼下越来越汹涌混乱的人群，又瞥了一眼一脸呆傻的胖子，咬了咬下唇，再也顾不得许多，跺了跺脚，对助理急道：“走！”
两人匆匆出了办公室，朝着楼道另一侧的后楼梯快步奔去。
胖子如梦初醒，眼珠子乱转，四下里张望起来。
他扒着没了玻璃的窗框朝下偷瞄，只见骆雪琴和助理刚冲出办公楼后门，还没走出几步——
“在那儿！黑心肝的毒妇！”
一声炸雷似的怒喝，胖南瓜眼尖，带着两个同样粗壮的悍妇便堵了上去！
胖南瓜指着骆雪琴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骆雪琴！你披着人皮不干人事！嘴上菩萨心肠，肚里男盗女娼……”
她声泪俱下，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气势骇人。
旁边两个悍妇也跟着哭骂推搡。
骆雪琴身边的助理还想理论，却被一把推开，跌坐在地。
骆雪琴面色煞白，连连后退，平日里那些优雅从容的说辞，在这最粗暴、最蛮横的悲愤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胖子看得心头乱跳，又瞥见另一边，那产鬼脸的妇人正带着七八个帮手，如同疯虎入羊群，见东西就砸！
办公室的门板、走廊的花盆、墙上的牌匾……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整个救助会楼上楼下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而更多的悍妇，在那夜叉脸女人的带领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母狮，径直朝着楼侧临时充当库房的几间屋子涌去！
她们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柴刀、门闩、木棍，朝着那紧闭的库房门便是一顿猛砸猛撬！
“哐！哐哐！”
木屑纷飞，门闩断裂。
“轰隆”一声。
库房的门终于被撞开了！
女人们发出一阵混杂着哭喊和怒嚎的呼啸，潮水般涌了进去。
紧接着，里面便传来更加激烈的翻箱倒柜、抢夺撕扯的声音，间杂着布匹撕裂、纸盒踩烂、瓶罐摔碎的刺耳声响。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这些东西都是骆雪琴那个妖精骗来的，统统搬走！”
这一声如同火上浇油。
库房里的哄抢瞬间达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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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钻进了“鄂省妇女救助会”的院子。
又悄没声地上了二楼。
理事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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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骆雪琴站起身来一边沏着茶，一边寒暄道。
今天的她和老大兴园的模样又完全判若两人。
只化了淡妆，身穿一袭深蓝色棉布旗袍。
她向胖子递过茶杯，矜持浅笑。
身后的桌上还摊着账本和会员名册，俨然一副认真工作、忧心会务的知性女子模样。
“咳咳……来了。”
胖子小心地接过茶杯，含混地应了一声。
他在最远的待客单人沙发上轻轻地坐下，大半个屁股落在沙发外面。
“怎么样？”
骆雪琴在对面的沙发上优雅地坐下，淡然冲胖子问道。
“打听过了，修车厂是接到了郝里浦的通知，让他们顺便带一车货……所以司机就等车修好了装了一车货。”
胖子眼观鼻鼻观心，煞有介事地汇报道。
“老郝？”
骆雪琴秀眉微蹙。
“可不就是他么……说不定这厮早就已经是二五仔了，这家伙一看就不像好人！”
胖子捧着茶杯，进入了胡诌模式。
“是吗？”
骆雪琴一双美目望着胖子，半信半疑。
“这家伙开赌场出身，一向出千耍诈，坑蒙拐骗……我都被坑过！”
胖子一脸诚恳，实话实说道。
骆雪琴轻轻笑了笑，抬眼看向胖子，声音柔得像春水，话却沉得像铅块：“前事不提了……
德彪弟弟，眼下这磺胺的案子，你既知内情，可愿帮姐姐摆平？事成之后……”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直望进胖子眼底：“在这汉口，姐姐记你一辈子的好。”
“但凡你想要的……姐姐都能给，这次可不要吃什么热干面哦！”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每个音节都像沾了蜜的痒痒挠。
胖子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鞋都湿了。
他嗓子发干，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边是“大小姐”和“笑面虎”戏谑的笑容。
一边是眼前这女人吐气如兰的许诺……
胖子的一对眼珠子不住地乱转，脚像长了脚气一般搓来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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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和骆雪琴同时一僵，倏地站起身朝窗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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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声、咒骂声、推搡撞击声汇成一股浑浊的声浪，猛地扑了进来。
领头三个妇人俱都不像好人，个个面貌狰狞，正是前几日来闹过事的三个泼妇。
——一个吊梢眉、三角眼，活脱脱夜叉转世。
——一个面色惨白、眼眶乌青，瞧着便是一副产鬼模样——
——另一个腰身浑圆，脸盘涨红，活像个滚地的大南瓜！
“骆雪琴！脏心烂肺的贱人滚出来！”
“装腔作势的狐狸精，还我女儿！”
“姐妹们！进去砸了这个妖精的救助会！”
胖南瓜的嗓门这次最是洪亮，一马当先，圆滚滚的身躯像攻城锤一般砸了过去。
两个试图拦阻的救助会女看守被怼得当场倒地。
她身后，几十个衣衫破旧、神色凶悍的妇人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喝着便涌进了院子，直扑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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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女会员试图组成人墙，却哪里是这些悍妇们的对手？
推搡、哭喊、厮打……
整个妇女救助会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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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惨白着脸，猛地推开门，声音都变了调：“不好了！那帮……那帮泼妇又来了！人比上次多好多，拦不住的！您快从后门避一避吧！”
骆雪琴“霍”地站起，一向从容的脸上裂开一丝惊怒的纹路。
她看了一眼窗外楼下越来越汹涌混乱的人群，又瞥了一眼一脸呆傻的胖子，咬了咬下唇，再也顾不得许多，跺了跺脚，对助理急道：“走！”
两人匆匆出了办公室，朝着楼道另一侧的后楼梯快步奔去。
胖子如梦初醒，眼珠子乱转，四下里张望起来。
他扒着没了玻璃的窗框朝下偷瞄，只见骆雪琴和助理刚冲出办公楼后门，还没走出几步——
“在那儿！黑心肝的毒妇！”
一声炸雷似的怒喝，胖南瓜眼尖，带着两个同样粗壮的悍妇便堵了上去！
胖南瓜指着骆雪琴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骆雪琴！你披着人皮不干人事！嘴上菩萨心肠，肚里男盗女娼……”
她声泪俱下，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气势骇人。
旁边两个悍妇也跟着哭骂推搡。
骆雪琴身边的助理还想理论，却被一把推开，跌坐在地。
骆雪琴面色煞白，连连后退，平日里那些优雅从容的说辞，在这最粗暴、最蛮横的悲愤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胖子看得心头乱跳，又瞥见另一边，那产鬼脸的妇人正带着七八个帮手，如同疯虎入羊群，见东西就砸！
办公室的门板、走廊的花盆、墙上的牌匾……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整个救助会楼上楼下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而更多的悍妇，在那夜叉脸女人的带领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母狮，径直朝着楼侧临时充当库房的几间屋子涌去！
她们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柴刀、门闩、木棍，朝着那紧闭的库房门便是一顿猛砸猛撬！
“哐！哐哐！”
木屑纷飞，门闩断裂。
“轰隆”一声。
库房的门终于被撞开了！
女人们发出一阵混杂着哭喊和怒嚎的呼啸，潮水般涌了进去。
紧接着，里面便传来更加激烈的翻箱倒柜、抢夺撕扯的声音，间杂着布匹撕裂、纸盒踩烂、瓶罐摔碎的刺耳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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