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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何以为报

    颍王下朝之后,浑浑噩噩的回到王府。

    他府上的太监虽见他面色不善,但知道的消息太过惊人,还是硬着头皮过来跟他汇报。

    “王爷,奴才听御书房的小李子说......二单于寄来的密信被锦衣卫截获了,据说.....锦衣卫已经破解了密信。”

    颍王被这迎头一击,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他仔细回忆了皇帝今天的神态,竟是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也回想不起来了。

    好半响,他回过神来。

    不对啊!

    皇帝为什么在知道他做了什么之后还没动手?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的想了想,今日皇帝提起封禅大典。

    封禅之前是不宜见血也不宜同室操戈的。

    否则视为大不吉。

    原来如此,是因为这个原因放过自己的吗?

    “把世子叫过来。”他重重的坐下,吐了一口粗气说道。

    太监忧心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躬身说道:“是。”

    于是父子俩在密室里商量了一夜,直到天微亮,世子才回到自己的房中。

    而去泰山封禅的事情已经开始筹备起来。

    为了皇帝顺利去封禅,还得找来祥瑞之兆。

    礼部所有人都头大无比。

    礼部尚书问道:“各省今年就没个祥瑞报上来吗?”

    “没有白凤,连个满穗麦子都找不到吗?”

    下属苦着脸说道:“都没有,皇上一向厌恶祥瑞之说,各省都不敢再报了。”

    这位主子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不去管礼部和户部有多头疼。

    在和世子及幕僚多次商量后,颍王府已经打定了主意。

    既然皇上已经决定在封禅之后对自己下手。

    那么,不如先下手为强吧!

    况且严次辅说了,他在朝中多年经营,自然有多种手段可以使出来。

    不管是笼络和胁迫,总之很有一部分底层的军官可为他所用。

    皇帝去泰山封禅不是小事,这一路的警戒肯定会从京城抽出去很多人负责路上的防务。

    这样一来,京城就相对来说防备空虚了。

    如果能趁着这个时候夺宫,可以说是事半功倍。

    皇帝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

    都是正宁帝的弟弟,凭什么宣和就可以当皇帝?

    好半响,他收回思绪,又想起一事。

    “吉王那里有什么动静?”颍王问手下道。

    手下还没来得说说话,就看到世子不屑的挑起嘴角,“他,那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听说他对韩陵怨气冲天,本来定好的大婚之日,这昏君又要去泰山封禅,倒累得他又要推迟大婚。”

    又嗤笑道:“这位主儿是天大地大都没有他娶妻的事儿大。”

    颍王摇摇头,扫了一眼严次辅,微微笑道:“吉王爷是少年心性。不过他这些抱怨之辞,怕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就不好了。”

    严次辅脸上一派严肃方正,内心也是充满了激动。

    他看了一眼强压住狂喜的颍王世子。

    想当皇太子?哼,做梦去吧~!

    拨乱反正是没错了,不过你们可算不得正。

    等到你们和韩陵火并之后,两败俱伤之际,我当然会扶吉王上位。

    他才是拨乱反正的正!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

    又想起当年正宁帝微服出巡时的一事。

    当年正宁帝还很年轻,热爱戏文里那一套,时刻以明君来要求自己。

    既然是明君,那么出宫申个冤,救个个把人都是肯定的。

    严次辅,严良,当年还只是个穷苦书生。

    那年恰逢会试,他从涿州远道而来。

    又因家中贫穷,住不起客栈,只能求了客栈老板,一边帮忙打扫送饭,一边住在大通铺里。

    平时里不知道遭了多少白眼和辱骂。

    严良并不认为这算什么,他从小苦读圣贤书。

    自然知道“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道理,况且他对自己的才学很有信心。

    苦,只是一时的,读书人清贫点并不丢人。

    只要他能顺利通过考试,今日这些经历,只能算是日后的谈资。

    可天不遂人愿。

    第二天就要考试了,他忽然头疼脑热的爬也爬不起来。

    客栈老板当初同意他以工抵债,本来是想结个善缘,毕竟是个举子,此时拉他一把,说不得日后就是新科进士一步登天。

    却不妨此人如此不堪,竟然在会试前一天倒下了。

    再等上三年,谁知道他能不能高中?

    不说以后的事,单说现在,万一他死在客栈可如何是好?

    客栈老板变了脸色,也不顾他正在高烧说胡话,找了伙计就把他丢了了去。

    严良被烧得意识不清,又觉得自己苦读这么久,竟然没能参加会试。

    不由得万念俱灰,原本靠这一口气吊着的他,自己都先有了死意。

    他俯在墙角处,虽被太阳直晒着,却还是冷得浑身打摆子。

    恍惚间,一个冰凉光滑的手掌覆在他的头上,同时有个清越的声音说道:“这人怎么烧成这样了,快把人抬到药铺去。”

    严良被这手掌的凉意激的打了个寒颤,模模糊糊间,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人正站起身。

    他声音嘶哑的说道:“不......不去药铺。”

    那少年人歪着头问身边人,“他为什么不去?他生病了。”

    旁边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说道:“主子,想是这位......怕去药铺还得花钱吧。”

    少年人点点头,对严良说道:“你不用怕,我给你付钱。”

    “你好好养病,不用想太多,人是最重要的。”

    “朕...我观你像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就是此次没考也没什么。”

    “你还年轻,三年之后再来考试,未必就不能一举得中。”

    太阳太过耀眼,想看清楚少年人长相的严良晕了过去。

    他醒来时,躺在一家不错的药铺里,药铺伙计对他还很殷勤。

    原来那少年人给药铺付了不知道多少钱,不仅足够他养好了病。

    最后走的时候,药铺竟然还能退出一些钱。

    就是这些钱支撑着他病好之后又在京里呆了一段时间。

    严良遍寻恩人不着,又没看清楚恩人长相,就决定留在京中一边给人四处做工一边读书。

    看是否有缘再碰到自己的恩人,不过始终没有再看到。

    三年之后,他果然得中进士。

    殿试时,他终于听到了那个日日铭记于心不敢忘掉的声音。

    原来当年那个救他的人竟是正宁帝!

    帝王的知遇之恩,只用得一身才学便罢。

    可救命之恩,当然得以命相报。

    严次辅从久远的记忆回过神,看着野心勃勃的颍王一家,不由得微微笑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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