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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北方餐厅

    话再回头说那一日深夜,翠花在弟弟蔡宏梁的帮助下,借助浓浓的夜色逃离了五间房村。一路走一路洒泪,她不明白自己何以落得如此狼狈下场!是什么让她再一次的背井离乡?!一路思量一路狂奔,赶早起来扫大街的大爷大妈都莫名其妙地瞪着这个花蝴蝶一般美丽的姑娘奔跑——眼神中满是困惑——这个女娃娃到底是咋了?想要上前去问问她,无奈翠花走得匆匆太匆匆!

    就这样走啊走啊,乡村已经被她甩在了身后,渐渐地进入市区。夜色中的龙游县偶尔会有三三两两的出租汽车如水中之鱼一闪而过!都市的迷虹灯闪闪烁烁,暗夜里显得诡秘炫目。翠花东张西望地走在都市的柏油路上,心里有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这不就是都市的柏油路嘛,太硬,踩不出足迹!路中间的铁栅栏把本来就不宽阔的路面分成了单行道!想要到对面看看路牌还得绕好远的路!翠花并不着急,反正也不急着去做什么事情,只是嫌这都市的路走起来麻烦!绕了很长时间,终于发现路中间有个缺口,可以过到马路对面去。翠花便顺着这个缺口穿过马路,来到对面,再往前走了没多远,就找到了路牌。翠花也是五年级毕业的高才生——路牌上的字基本都认识!龙河路,建工路,蒲黄路。咿呀,还有条风流路。风流路怎么没听说过呢?翠花第一次来县城,当然不知道有风流路。再看看这条路竟然通往长途汽车站。这引起翠花极大的兴趣,去长途汽车站看看,兴许可以坐车到张港市去——听说张港市是人间最繁华的地方,是人间天堂!翠花很想去那里看看,据说自己的大姐二姐都在张港市,或许她们在那里生活得很愉快,自己也应该去那里闯一闯!

    翠花沿着风流路慢慢向长途汽车站走去,天快亮了!这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街灯依然静静的散发着昏黄的灯光,不去理会从它目光下走过的每一个人。或许街灯是冷漠无情,或许街灯是伟大无私。反正它就默默地在那里立着,想用自己昏黄的灯光去照亮每一个行人前进的方向!

    街道上开始多了些行人,行色匆匆,似乎都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和前进的方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们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奔忙!然而翠花的目的地在哪里呢?她的前进方向又在哪里呢?她只是模糊地想去张港市!心中丝毫不清楚张港市会有什么样的美好生活在等着她。人生就是这样,没有目的却实实在在有目的——因为自己根本不明确目的亦或没有能力把握目的。身不由己仿佛水中的浮萍,无依无靠好似断线的风筝!抹一把眼泪,挺一挺胸膛还是要去和命运抗争......

    翠花走到了长途汽车站,瞅一瞅售票大厅的大门,高高的大门像是狮子张开的嘴巴——一心想吃人!翠花摸摸口袋,不好啦,只顾逃跑,把装钱的小包包没带!这下糟糕了,摸遍全身,只摸出十块钱来!呀呀!这可怎么办呢?往张港市的汽车票怎么也得六十块钱!翠花干着急,没办法,只好先去长途汽车站东侧的天桥下避避风。天气怪冷的,白天刮东南风,夜里又刮西部风。东南风和西北风来回地拉锯战!虽是初春,气候乍暖还寒!天桥下可以避风,等翠花走过去的时候,早已经有许多人躲在这里啦!尽是些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浑身散发着劣质香烟的臭气味!瑟瑟发抖地蜷着身子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翠花不敢靠近他们,独自一人站在靠马路的这边。搓搓手,跺跺脚,哈一口热气手上,再搓搓!一边躲风,一边盼望着早点天亮,好找个地方先吃一顿饭再说。肚子恶得咕咕叫,可怜的肚子啊,是多么渴望有一口热饭吃下去啊!

    眼看着东方露出来点鱼肚白,都知道天快亮啦。那些流浪汉这会儿才在饥寒交迫中渐入梦乡,疲劳,饥饿,寒冷的人们只有极度劳顿之后才能渐次进入梦乡......他们看着太阳升起才安然入睡,呼呼大睡!太阳啊,万能的神啊!人们无数次地赞美你!赞美你的光明!赞美你的温暖!赞美一个太阳同时便是在诅咒无数的黑暗!没有光明便没有黑暗!没有光就不可能有影子,所以传说中的鬼便没有影子!龙游话骂人——没影子——便是说这个人像鬼,和鬼一样!流浪汉们放心地睡下了,翠花却着急找家饭店先吃顿热饭!

    翠花挎着花格子布包,沿着街面一边走一边看。长途汽车站这里店面打字复印的好几家,有两家小超市。街边上卖煮鸡蛋的好几个,还有*,都是临时摊位。还没见到一家正经卖饭的店。有一个卖残棋的——翠花一直不知道下棋也是可以卖的?又往前走了有一段路,看见一家小门诊,门口挂个牌子,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风流医院。这又奇怪,大概因为这医院是开在风流路上,遂取了这个名字。再往前走了有五六分钟,见路边有家极小的餐厅。路边上放个大灯箱,写着北方餐厅四个打字。北方餐厅四个大字下面写着:面条,水饺,包子,米线,炒饭。门楣上亦是写着北方餐厅。在门边上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招工,要求:女性,年龄:十八至二十五岁。薪资面议。翠花一看,这家饭店招工哦!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要碗混沌吃罢再说!

    翠花进到店内,在脏兮兮的凳子上坐下叫道:“老板,来碗混沌!”只见一个中等身材,长着两只小绿豆眼的老板从里头出来。向着翠花笑道:“稍等一下,火刚生起,还没旺!你先坐!”一双乌龟眼便在翠花身上扫来扫去,心里暗思:这样一个花骨朵般的大姑娘怎么会一大早的便来自己的店里吃饭,看样子不像是学生,打工的也不像。人长得这般美丽,穿着却又寒酸,到像是逃难似的!心里想着,手里忙着。一会儿水开了,老板叫道:“正国,快拿包好的混沌来!”一个高胖的小子从里间端着混沌出来,送到老板手里。老板接过铝皮盘子,数着饺子个头,下入滚水之中。等得片刻,水饺熟了。老板把水饺捞进碗中,撒点葱花香菜,给翠花端上桌来。说道:“醋在桌子上,辣子油也在桌上,你自己放!”翠花加些辣子油,狼吞虎咽,一口气把一碗水饺吃个尽光!连辣带烫,眼泪又快出来啦!实在是饿得太狠了!吃完饭预备结账,翠花问道:“老板,你这里招工啊?”老板说:“是啊!你有人要介绍到这里来吗?”翠花略显害羞地说:“你看我可以吗?”老板诧异地看她一下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不过,你可不能怕苦噢!”翠花说:“苦点怕啥,咱们农村的孩子,谁从小没吃过苦呢?”老板说:“那就好!那就好!反正一个月三百块钱,包吃包住。以前的工人我都是开的二百五一个月。你的模样比较好,我多开给你五十块一个月!”翠花说:“那太好啦,那我今天就想上班!”老板非常客气地说:“不急,今天先熟悉熟悉环境,把个宿舍安排好,明天再上班不迟!”翠花就此进入北方餐厅。下回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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