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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秋天来早了,是山在等人

    从黄龙九寨站到九寨沟沟口,还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

    薛浅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是个话不多的本地师傅。

    车刚开出去,薛浅就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往陈白手里一塞:“这个你先收着,位置给你们留好了。”

    他说的是“你们”。

    陈白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拆,只是攥紧了一点:“谢谢。”

    “谢什么谢。”薛浅别过脸去,看着窗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我那天挂了电话,一个人在酒店里坐了好久。”

    “我开了这么多年演唱会,从来没想过,台底下坐着的人,会把一张票根留这么久。”

    “我想好了,今天晚上那两个位置,谁来跟我抢,我都不卖。”

    车里安静了一会。

    薛浅忽然转过头来,有点小心地问:“小白,我能问一句吗?”

    “她……那天看我演唱会,开心吗?”

    陈白想了想。

    他想起那天晚上,苏晚渝戴着那个会发光的兔耳朵发箍,从第一首歌开始就扯着嗓子跟着唱,唱得没有一句在调上。

    想起她拍着他的大腿笑:“他好好笑!他怎么这么好笑!”

    “开心。”

    陈白看着他,认真道:“她一整晚都在笑。”

    “她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薛浅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像平时那样接一句贫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飞快地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抬手在眼睛那里蹭了一下。

    “那就好。”

    “那今天晚上,我更要抽象了!”

    没过多久,薛浅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一下子垮了,犹豫了好几秒,才按下接听,还特意开了免提,冲陈白挤眉弄眼。

    “喂,小周啊……”

    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冰冰地传了过来:“你在哪?”

    “我……我在接小白啊。”

    “接完了呢?”

    “接完了……接完了我带他去转一转……”

    “薛浅。”

    小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今天下午三点,最后一次彩排。”

    “你现在要是敢带着人往景区里钻,我就把你那块红头巾,挂到舞台正中间的大屏幕上。”

    “循环播放。”

    薛浅打了个哆嗦:“别别别!我三点之前一定回来!我发誓!”

    “你上一次发誓,是在成都。”

    “那次是意外……”

    电话挂了。

    薛浅拿着手机,愣了两秒,转头冲陈白嘿嘿一笑:“没事,她就是嘴硬心软。”

    前排开车的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没忍住,肩膀抖了两下。

    【红头巾挂大屏幕循环播放,这个威胁太狠了哈哈哈哈】

    【薛浅真的是反骨仔啊!!!感觉跟他待在一起气氛可能完全不一样!】

    车子沿着山路一圈一圈地往里绕。

    山路弯弯绕绕,一会上坡一会下坡,海拔越来越高,陈白的耳朵都有点发闷。

    薛浅从座位底下摸出一罐氧气瓶,塞给他:“拿着,头晕了就吸两口。”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下车就吐了,吐完了还要上台。”

    “那场唱完,许松说我这辈子没唱得那么深情过,因为我一直想吐。”

    路边的山,一开始还是绿的。

    绕着绕着,绿里头开始冒出一点黄。

    再往里,黄里头又冒出一片一片的红。

    陈白看着窗外,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一直没吭声的司机师傅,这时候开口了:“今年这个叶子,红得怪。”

    “我在这条路上跑了二十多年,八月份红成这个样子,头一回。”

    薛浅问他:“师傅,你们本地人怎么说?”

    师傅想了想,笑了一下:“我们这里的老年人有个说法……秋天来早了,是山在等人。”

    陈白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一片一片红起来的山,看了很久。

    到沟口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沟口挤满了人,举着自拍杆的,排队买票的,围着那块写着“九寨沟”三个大字的石头拍照的,一眼望不到头。

    好多人手里都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同一条新闻:【九寨沟今年提前入秋】

    薛浅早就让人买好了票,带着陈白绕开人堆,直接上了观光车。

    ……

    才八月,满山就已经红了。

    陈白靠在观光车的车窗边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山。

    他没有去想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好像这座山知道他要来。

    好像这一整片秋天,是专门提前了两个多月,在这里等他的。

    观光车沿着沟往里开。

    路的一边是山,一边是水。

    水是一个一个的湖,大大小小,一个连着一个,像是一级一级的台阶,从山上一路铺下来。

    薛浅指着窗外:“这边不叫湖,叫海子。山里头的人没见过海,就把这些湖都叫成海。”

    水清得不像话,能一眼看到底,底下的枯木、水草、石头,一根一根都看得清清楚楚。

    水的颜色也不一样,有的蓝得发亮,有的绿得透明,有的蓝里又透着一点黄,像是谁不小心把颜料盘打翻在了水里。

    山上的林子,红的、黄的、橙的、绿的,一层一层,一片一片,挤挤挨挨地铺满了整面山坡。

    风一吹,整面山都在动。

    倒映在水里,水里也是一整面山。

    【我的天……这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吗??】

    【我去过九寨沟三次,从来没见过这么红的!】

    【八月的九寨沟就红成这样了??今年真的太离谱了!】

    【小白你知道吗?今天热搜上全是“九寨沟提前入秋”……】

    【我宣布,这是我在直播间见过最美的画面,没有之一。】

    【退休老张爱摄影:这个光线,这个颜色,我拍了一辈子照片,看得我手痒。小白,镜头稳一点,再往左边转一点……对,就这里。】

    【老张又来指导工作了哈哈哈】

    薛浅坐在陈白旁边,帽子压得低低的,那块红头巾总算摘了,塞在兜里,露出一个角。

    他看着窗外,难得安静了一会。

    过了好半天,他才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来过好几次九寨沟,都没今天好看。”

    陈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一面一面红透了的山。

    苏晚渝要是在,这会大概已经趴在车窗上,脸都贴到玻璃上了。

    一边拍一边喊:小白小白你快看,那边那边,那片最红!

    ……

    观光车上挤满了人,有人一直在偷偷地看薛浅。

    薛浅把帽檐压得更低了,整个人往座位里缩,缩得像只鹌鹑。

    有个大姐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小伙子,你长得好像那个唱歌的薛浅哦。”

    薛浅头都不抬,压着嗓子:“好多人都这么说,我是他表弟。”

    “哦,表弟啊。”大姐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表弟也长得帅。”

    “谢谢阿姨。”

    大姐走了,薛浅才长出一口气,凑到陈白耳边小声说:“你是不晓得,成都那两场,台底下好多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小白。”

    “我唱着唱着一抬头,满场都是你的名字。”

    “我跟他们说,莫急莫急,九寨沟那场他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九寨沟的票,五分钟就没了。”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我出道这么多年,头一回给别人当了一回宣传。”

    【哈哈哈哈薛浅你好惨又好可爱】

    【我就是那五分钟里没抢到的那个……】

    【幸好有直播!谢谢老薛!】

    【哈哈哈哈哈哈又是表弟!!薛浅到底有多少个表弟!!】

    【薛深:???我才是表弟!】

    【这个借口他用了多少年了哈哈哈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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