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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

    这要是以前,他再纨绔也不会做出不利大殷之事。

    他恨的是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恨的是那些抢了他位置的人,恨的是罗柿子,可他对这个朝廷、对这个天下还没有那么大的恨意。

    可现在吗?

    那些人既然对他弃如敝履——他爹不要他了,他祖父也不认他了,他祖母据说病倒在床连门都出不了——那他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而母亲,自打离京后就未曾再有只言片语捎来。

    他猜测,母亲是被软禁了。

    否则,不会不管他的。

    如今,大殷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不欠这个朝廷什么,反倒是大殷欠他的。

    他也是太祖皇帝的子孙,别说杀了几个贱民,就是执政殿里的那边把椅子他也坐的!

    可他们竟然不顾皇室尊严、不顾血脉亲情削他的爵、还把他流放到了岭南这样的蛮荒之地。

    既然这个"萧"姓,还能给他带来重新站起来的机会,那他就要好好地利用。

    就像那个暹罗女人利用他一样——彼此彼此,公平交易。

    暹罗人利用他谋取大殷的财富,那他也能利用暹罗人为自己报仇。

    他没有根基,没有银子,没有兵马,可他手里有他们想要的——大殷皇室的血脉,一个能替他们打通关节、联络旧人、在朝堂内外搭线的活招牌。

    只要他还有这个姓在,只要他还能开口说"我是郑亲王府的人",就有人愿意在他身上下注。

    而罗柿子,就是他复仇的第一人!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攥紧,像是一根藤蔓在缠绕一根柱子,一圈一圈地收紧,收紧到那根柱子发出开裂的声响。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冷的、硬的、像是铁器被淬过火之后的那种沉稳。

    他不急,不急。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从京城到岭南,从岭南到暹罗,从暹罗又回到明州,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他不差这一时半刻。

    罗柿子是提督,手里有兵有权,明刀明枪地跟她干,他不是对手。

    可人总有软肋,总有疏忽的时候,总有夜里独处的时候。他只要等到那个时候就行。

    他只要等着就行了,暹罗人会帮他报这个仇的。

    萧景泗慢慢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屋顶那道被烛火映出来的、还在微微晃动的影子。

    那道影子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可他已经不怕了。

    他连采石场的锤子都抡过了,连泥水里泡着都能睡觉了,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东西了。

    罗柿子!

    等着!

    - - -

    罗柿子和陆亭筠回到提督府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

    府里正厅的灯还亮着,许堃、沈兴军、楚杍笉、王耀祖、袁文达几人一个都没睡,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摊着一张明州城防舆图。

    茶壶里的水已经换过三遍了,茶汤淡得跟白水没什么区别,可没有一个人起身去换新茶。

    听见脚步声,五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

    罗柿子推门进来,玄色劲装上沾了几片枯叶,黑巾摘下来随手塞进袖口。

    她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比平时白了几分,不是因为累。陆亭筠跟在后面,进门后反手把门带上,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

    "萧景泗竟然跟暹罗勾结?他这是要卖国吗?"

    听完二人的讲述,许堃不由得眉头紧皱,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仙气的脸上此刻全是沉得能拧出水来的凝重。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他在问的不是"是不是",而是"他怎么敢"。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陆亭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像是一把刀横着放在桌上,还没出鞘,可谁都看得见那刀锋的寒光,

    "可萧景泗不是兔子。他是被惯坏了的豺狼,被人从窝里赶出来之后,不会反省自己为什么会被赶出来,只会恨那个赶他出来的人。

    他做错事不会痛定思痛、悔过自新,反而会把责任怪到别人身上。"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缓缓地从沈兴军脸上扫到楚杍笉脸上,又扫到王耀祖脸上,最后落在袁文达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指责,没有暗示,只有一种"你们听明白了就行"的平静。

    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一个分量很重的问题——你们呢?你们是不是也走过这样的路?

    四人忍不住后背一紧。这是在点他们吗?

    他们可是早就幡然悔悟了,一年前在登州就跟着罗柿子改了性子、换了心肠,如今是正经八百的大殷武将,不是当初那些三饱一倒混吃等死的纨绔了。

    楚杍笉当即站起来表决心,他拍了拍胸脯,那动作又大又用力,拍得胸口的"砰砰"响:

    "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们身为大殷子民,自然不会做出出卖祖宗、出卖大殷的蠢事。"

    他虽然自小不爱读书,可身为丞相之子,耳濡目染这么多年,朝廷的恩义、家国的分量,他还是知道的。

    这话喊出来,声音又亮又脆,在屋子里回荡了两声,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里。

    剩下的三个当即点头,点得又急又快,像是怕点慢了就会被跟萧景泗划等号。

    王耀祖更是往后缩了缩,觉得自己跟萧景泗八竿子打不着,被这么点一下实在是冤枉。

    罗柿子没有接这个话茬,她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舆图,手指在明州城西的位置点了一下——那一片应该是萧景泗落脚的方向。

    但具体在哪不清楚。

    她的目光在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拿定了主意的笃定。

    "这样一来,萧景泗暂时不能动。一定要把他身后的人揪出来。"

    她的手指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两下,那"笃笃"的声音不大,可分量很重,像是钉子钉进了木板里,

    "敢在我大殷贩卖阿芙蓉这种贻害无穷的毒物,暹罗人所求肯定不只是金银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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