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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拖字决

    登州港口扣押三艘扶桑商船、生擒上百名持械倭商的消息,不出三日,便跨海传至京城。

    扶桑驻京使团第一时间收到急报,整座驿馆瞬间人心惶惶。私运货物、暗藏军械密信的商船被扣,常年打通的登州走私脉络一朝断裂,牵扯极大,若是任由大殷彻查,扶桑多年布局北方沿海的暗线,必将尽数暴露。

    事态紧急,扶桑使者藤原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奔赴鸿胪寺,递上正式外交抗议国书。

    鸿胪寺正堂之内,气氛冷淡肃穆。

    藤原顶着一头标志性的月代头,身着扶桑制式官袍,面色紧绷、语气强硬,当着满寺官吏的面,字字控诉:

    “登州市舶司滥用职权,无故扣押我扶桑合法通商商船,无端拘禁百名正经商民船工!”

    “贵国地方官员肆意越权、欺压外邦商旅,违背两国通商旧例!

    我方正式恳请大殷朝廷,即刻释放所有扶桑商人、归还全部被扣货物,严惩登州市舶使与相关失职官吏,务必给我扶桑一个公允交代!”

    他语气咄咄逼人,带着常年钻空子、拿捏大殷宽容底线的傲慢,俨然一副占理追责的姿态。

    上首主位上,鸿胪寺卿崔秉谦端坐不动,听完他一番义正辞严的控诉,眼皮都没抬一下,心底只剩荒谬与讥讽,干脆直接对着藤原翻了个大大的死鱼眼。

    还给扶桑交代?

    崔秉谦心中冷笑不止。

    登州传来的消息朝野便知,扶桑商船暗藏禁运硫磺、私造倭刀、夹带海防密信,船员持械抗检、聚众滋事,桩桩件件皆是铁证,罪无可赦。

    换做铁血手腕的朝臣,此刻早已将这嚣张跋扈的扶桑使者当庭拘押,彻查牵连。

    他如今耐着性子接待,已然是给足了扶桑颜面。

    崔秉谦压下心底不耐,端起官场客套的平稳语气,不软不硬地回话:

    “藤原卿所言事由,本官已然知晓。此事关乎地方海贸、两国通商之事,不可偏听一面之词、更不是我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卿能做主的。

    本官会即刻整理卷宗,禀奏陛下,届时朝廷自会派员奔赴登州彻查,秉公处置。”

    这话本是官场标准的缓冲说辞,可藤原本就满心焦躁怒火,闻言瞬间压不住戾气,陡然拔高声调,语气凌厉质问:

    “崔大人!此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何须多查?分明是贵国登州官员官官相护、刻意针对扶桑商旅,肆意打压欺凌!”

    一声“官官相护”,直接扣在了大殷朝堂头上。

    崔秉谦脸上最后一丝客套笑意瞬间敛尽,面色唰地冷沉下来,眉眼覆上一层威严戾气。

    崔秉谦目光沉沉看向他,字字铿锵、句句压人:

    “藤原使者慎言。你空口白牙,污蔑大殷朝臣官官相护、徇私妄为,可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

    “无凭无据,肆意抹黑大殷吏治朝堂,便是外邦使者,也逾越了待客分寸!”

    方才尚且客气称呼的“藤原卿”,瞬间换成了疏离冰冷的官方称谓:“藤原使者。”

    一字之差,态度立变,满室空气瞬间凝滞。

    藤原被骤然压制的气场逼得心头一窒,满腔怒火瞬间堵在胸口,有苦说不出。

    他心里疯狂腹诽:这还不算官官相护?地方军队配合市舶司封船拿人,层层串通、刻意针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他心知肚明,这话只能心里想想,万万不敢当众言说。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身处大殷京城,寄人篱下,真惹怒了鸿胪寺与大殷朝廷,只会自食恶果。

    一番权衡,藤原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戾气,收敛嚣张姿态,低头躬身,语气勉强服软致歉:

    “崔大人恕罪,是在下心急过甚、口不择言,绝非有意污蔑贵国朝堂。

    只是百余商民被扣、重金货物查收,事关重大,在下实在焦灼,还望大人海涵。恳请大人早日禀奏贵国陛下,尽快核查结案。”

    见他服软认错,崔秉谦神色稍缓,恢复公事公办的平淡模样,改回原有的称呼,淡淡颔首:

    “藤原卿放心,本官自会尽快入宫禀奏,绝不拖延。”

    藤原听见称呼改回,心头稍稍松了口气,只当此事有了进展,再三道谢后,方才带着满心焦灼退出鸿胪寺,折返扶桑驿馆等候消息。

    他本以为朝廷查办案件、外交答复不过一两日光景,只需静待佳音便可救人捞货。

    可他在驿馆寝食难安、日夜焦灼,枯坐整整三日,京城半点风声、一纸通告都无。

    所有递上去的抗议文书、陈情诉状,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藤原彻底按捺不住怒火,第四天一早,便再度急匆匆奔赴鸿胪寺,想要讨要说法。

    谁知这次,他连鸿胪寺卿崔秉谦的面都没见到。

    值守的鸿胪寺主簿态度温和客气,滴水不漏,笑着拱手解释:

    “藤原使者见谅,岁末将至,转眼便是年节。鸿胪寺执掌万国朝贡、番邦接待,岁末最是繁忙。

    崔大人连日熬夜处置公务,今日更是天不亮便入宫早朝,至今未曾下朝,实在无暇见客。”

    藤原闻言,焦躁的心稍稍平复几分。

    他虽不熟大殷朝堂规制,却也知晓,大殷幅员辽阔、政务繁杂,朝臣并非日日可见帝王。

    崔秉谦今日入朝奏事,必定会将登州商船一案面禀君王,想来用不了多久,朝廷便会降下旨意,彻查处置,释放商民货物。

    这般自我宽慰着,藤原被主簿好言劝离,只能折返驿馆继续苦等。

    谁料一晃又是三日过去,依旧是风平浪静,没有半分消息。

    七日空等,彻底磨尽了藤原所有耐心。他怒火中烧,第三次登门鸿胪寺讨要结果。

    可这次值守的是个新人。新人新面孔,藤原不认识他,他嘛,那也就“只好”不认识藤原了。

    衣裳年轻的清澈的茫然懵懂大眼睛看着藤原,对着他微微的拱手:

    “我乃是新调值守,今日头次当差,此前公务一概不知。寺中诸位同僚皆外出处置岁末公务,只留在下一人值守。

    使者若是急事,可三日后再来,届时诸位前辈尽数归岗,自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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