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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落幕与新生

    纯白的光芒在圆藏山的地下空洞中渐渐收敛。

    原本盘踞在祭坛周围的黑泥已经彻底荡然无存。

    半空中那个联通着大圣杯的孔洞,在失去了“此世全部之恶”的支撑后,缓缓闭合,最终化作点点金色的灵子,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地下河的水流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言峰绮礼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半空,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脚下。

    他刚刚在吉尔伽美什的引导下,好不容易推开的那扇通往“愉悦”的大门,连同门后的风景一起,被眼前这个金发男人用最蛮横的方式,直接砸了个粉碎。

    “为什么……”

    绮礼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迷茫。

    “你明明拥有着镇压一切的力量,为什么要去干涉圣杯的运转?看着那些魔术师在诅咒中哀嚎,看着这座城市化为灰烬,难道不比现在这种无聊的平静更有趣吗?”

    亚瑟转过身,冷漠地看着这个高大的黑神父。

    “你的世界里只有虚无,所以你需要用别人的痛苦来填补。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必须陪着你一起发疯。”

    “吉尔伽美什已经死了,安哥拉曼纽的诅咒也被我彻底抹除。你所期待的屠杀盛宴和灾难,都不会发生。言峰绮礼,你现在连寻找愉悦的借口都没有了。”

    是啊。

    英雄王死了,圣杯的恶意也没了。

    他接下来该去做什么?继续回到教会,去扮演那个行尸走肉般的神职者吗?

    还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城市里盲目地寻找下一个能让他感到愉悦的契机?

    失去了一切指引的绮礼,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他松开了双手,夹在指缝间的黑键“当啷”几声掉落在岩石上。

    他像一个被人抽走了灵魂的人偶,迈着踉跄的步伐,一步步走入了地下空洞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对于这种天生的愉悦犯来说,直接杀了他反而是一种解脱。

    让他带着刚刚觉醒却又瞬间被掐灭的欲望,在永无止境的空虚与迷茫中度过余生,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祭坛前。

    卫宫切嗣紧紧地抱着悠悠转醒的爱丽丝菲尔。

    确认妻子体内的生命体征已经彻底平稳后,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妻子的怀里。

    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爱丽丝菲尔却能感觉到肩膀上的衣料正在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阿尔托莉雅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上前打扰。

    主从的契约已经解除,理念的冲突也随着圣杯的净化而变得毫无意义。

    片刻后,切嗣扶着爱丽丝菲尔站了起来。

    他看向亚瑟,又看向阿尔托莉雅。

    “大圣杯的系统已经被你抽空了核心。”切嗣看着亚瑟,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爱因兹贝伦家族追求了一千年的第三魔法,落在了你的手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那群炼金人偶想来找死,我不介意去一趟德国的冰雪城堡,把他们连根拔起。”

    亚瑟不以为意地回应道。

    切嗣摇了摇头。

    “不用你出手。这是我的事情。”

    他握紧了爱丽丝菲尔的手,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我的理想已经彻底破灭了。从今往后,世界上再也没有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爱丽,我们回德国。去把伊莉雅接出来。如果阿哈德翁(爱因兹贝伦的当主)敢阻拦,我就用炸药把那座城堡炸上天。”

    爱丽丝菲尔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温柔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切嗣最后看了一眼阿尔托莉雅。

    “Saber。”

    “虽然我们从始至终都无法理解彼此。但,祝你好运。”

    阿尔托莉雅微微颔首,回应了这份迟来的道别。

    “你也一样,卫宫切嗣。去履行你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责任吧。”

    切嗣没有再多做停留,他搀扶着妻子,顺着地下河的通道,缓缓离开了这座埋葬了他前半生所有理想的圆藏山。

    ……

    黎明破晓。

    冬木市的机场,第一班飞往伦敦的客机已经开始登机。

    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韦伯·维尔维特提着一个略显破旧的行李箱,静静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他的眼眶还有些红肿,但眼神中却已经没有了最初来到这座城市时的那种怯懦与自卑。

    几个小时前,他在圆藏山亲眼目睹了那个高大的红色背影,为了践行霸道而向着最古之王发起的最后冲锋。

    虽然王之军势崩溃了,虽然征服王战败退场了。

    但在韦伯的心里,那场短暂的远征,已经成为了他这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把伊斯坎达尔的故事传于后世……”

    韦伯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属于伊斯坎达尔披风的红色残片。

    “我会做到的,Rider。我不会再逃避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着登机口走去。

    回到时钟塔后,他将面临许多困难,甚至可能会因为偷窃圣遗物而面临审判。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作为征服王的臣子,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去谈论那片尽头之海?

    第四次圣杯战争,对其他人来说是毁灭与死亡,但对韦伯·维尔维特而言,却是他真正人生的起点。

    ……

    太阳完全升起时,深山町的隐蔽庄园迎来了新的一天。

    亚瑟与阿尔托莉雅推开大门。

    “欢迎回来。看来外面的扫除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梅莉穿着那身白色的丝质睡裙,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小樱还在二楼的房间里熟睡。

    看到两人平安归来,梅莉放下了茶杯,目光在亚瑟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身为冠位级别的魔术师,她对魔力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在亚瑟踏入客厅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对方身上发生的某种质的改变。

    “MaSter,你的灵魂……”梅莉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惊讶,“完全物质化了?你竟然在圆藏山的地下,触碰到了那个奇迹的顶点?”

    亚瑟脱下外套,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并不隐瞒。

    “净化了大圣杯里的黑泥,作为交换,我提取了圣杯系统的核心。第三魔法,天之杯(Heaven'S Feel)。”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就连站在一旁的阿尔托莉雅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第三魔法!

    那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夙愿,是能够跨越生死界限、实现灵魂永动机的终极奇迹。

    而现在,这个男人竟然说他已经掌握了。

    “还真是个喜欢不断打破常理的家伙。”

    梅莉重新靠回沙发上,感慨了一句。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结束,我也该考虑一下以后的去留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隐隐散发出微弱的灵子光芒。

    “我这次是以CaSter的职阶被圣杯系统召唤出来的从者,是依托于圣杯系统和你提供的魔力而存在的。现在圣杯战争宣告结束,我很快就要退场了。”

    说到这,梅莉故意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真是遗憾呢。现代社会的甜品我还没吃够,新出的游戏机也还没通关。看来只能回那个长满花花草草的无聊地方,继续当个家里蹲了。”

    阿尔托莉雅看着梅莉,虽然她对这个总是喜欢恶作剧的“女版梅林”颇有微词,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也明白对方在这场战争中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情报与掩护。

    听到她要消失,心里多少有些复杂。

    然而,亚瑟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谁说你要回去了?”

    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看向梅莉。

    “既然我是你的御主,只要我不解除契约,你就哪里也去不了。”

    亚瑟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向梅莉。

    “既然我已经掌握了第三魔法,那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就是直接给你造一具真正的肉体。”

    此言一出,梅莉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了一丝错愕。

    “给我……造一具肉体?”

    她当然知道第三魔法的本质是灵魂的物质化。

    但这并不意味着随便就能捏出一个人来。

    更何况她不是人类,她是半梦魇。

    要让一个梦魇的灵魂在现世完美受肉,这其中的魔术工程量和精度要求,简直难以想象。

    “你确定?我的灵魂结构很复杂的哦。”

    梅莉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认真地看着亚瑟。

    “你只需要坐在那里别动就行。”

    亚瑟走到梅莉的面前,伸出右手。

    他将手掌悬停在梅莉的额头前方寸许的位置。

    “闭上眼睛。”

    梅莉看着亚瑟那自信的脸庞,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意,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嗡——!

    一股纯白的魔力,从亚瑟的手掌中喷薄而出,将梅莉的全身笼罩在内。

    在第三魔法的作用下,梅莉那原本由以太魔力构成的身体,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亚瑟闭上眼睛,以庞大无尽的魔力作为支撑,开始解析梅莉的灵魂结构。

    半梦魇的特质、花之魔术师的概念、属于阿瓦隆的气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第三魔法的冲刷下,被一点点地从“虚幻的从者”转化为“真实的物质”。

    骨骼在重塑,血液在生成,经脉与魔术回路在肉体中交织。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

    那股耀眼的白光才渐渐内敛,最终彻底融入了梅莉的体内。

    亚瑟收回了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虽然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被抽取了一个天文数字,但在第三魔法的灵魂永动机特质下,仅仅几次呼吸的功夫,就再次恢复了盈满。

    “可以睁开眼睛了。”

    梅莉缓缓睁开双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轻轻握了握拳。

    不再是灵体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她能感受到肌肉收缩的阻力,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

    甚至,在安静的客厅里,她清晰地听到了从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咚、咚、咚”的沉稳心跳声。

    “这……这就是真正拥有肉体的感觉吗?”

    梅莉站起身,赤着脚在实木地板上走了两步。

    脚底传来的微凉触感,是如此的真实而鲜明。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顺着气管进入肺部,带来了一阵属于人类的鲜活感。

    作为半梦魇,她一直以旁观者的身份注视着人类,即便在卡美洛时期,她也更像是一个游离于现实之外的幽灵。

    而现在,她确确实实地站在这片大地上,拥有了能够触碰这个世界的实体。

    “不仅完美还原了我的各项能力参数,甚至连我吃太多甜食会胖这种生理机制都保留下来了吗?MaSter,你还真是够恶趣味的。”

    梅莉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转过头,冲着亚瑟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明媚笑容。

    “不过,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她突然凑上前,在亚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真实的体温和好闻清香扑面而来。

    亚瑟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将她推开。

    “既然有了肉体,以后这个家里的家务,你也得承担一部分。”

    “哎——?!”梅莉夸张地拖长了声音,立刻退回了沙发上,“我是花之魔术师,才不要去洗碗扫地呢。这种事情交给小阿尔托莉雅不就好了?”

    站在一旁的阿尔托莉雅听到这话,头顶的呆毛立刻竖了起来。

    “我虽然愿意承担家务,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理所当然地偷懒!既然你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从者了,就必须履行作为同居者的义务!”

    看着两人又开始在客厅里日常斗嘴,亚瑟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阳光彻底驱散了冬木市的阴霾,照亮了整个庭院。

    圣杯战争彻底落幕了。

    旧的执念被斩断,新的生活已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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