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乱民冲帐
腊月二十五，未时。
乾清宫里，朱由检靠在软榻上醒来，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一夜酣睡后，脑袋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连窗外的阳光都顺眼了许多。
王承恩端来的三碗稀粥，他喝了个精光，连带着两碟咸菜，一碗汤面。
“皇爷今儿心情好。”褚宪章坐在软榻上，轻轻活动着右臂，看着朱由检眉开眼笑。
朱由检点了点头，心里也轻松了下来。
他今天心情确实好。
昨天他看到了皇嫂送来的文书，三十七家勋贵签的，解决了他正头疼的问题。
粮食、逆产。
至于后宫干政？
上一次后宫干政，是皇嫂埋了三个月的线，然后自己一纸诏书就要了魏忠贤的命！
所以他吩咐王承恩将那些逆产，抄了一份送了过去。
他此刻只觉得一切已定，只等腊月二十八的大朝会了。
“陛下，杨国柱总兵求见。”王承恩从外走了进来，也是一脸笑意。
“宣！”朱由检笑着出声，“看样子，忠义祠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皇爷圣明。”王承恩小声拍了句马屁，转身往外跑去。
不大会，杨国柱快步走了进来，重重的抱拳，刚打算下跪，就听到了朱由检的轻叹声，赶忙把已经弯了的膝盖直了起来。
“禀陛下，这两日末将已和工部、钦天监的人已去过香山了，地址也已选好，形盛风水都看过了。”
“礼部说，忠义祠是国祠，马虎不得半点，接下来还有一些流程要走，计划在祭祀大典后才能动工...”
“嗯，做的不错。”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没想到仅仅只是两天，忠义祠就已推进到了这个程度。
这比以往的效率，快了何止十倍！
“陛下，刘总兵说贾庄俘虏已至京师外围，随时可以进城。”
“找兵部...”朱由检刚一出口，却猛地愣住了。
原兵部尚书杨嗣昌在逃，兵部左侍郎王道直外放到中原剿匪，单单只剩下一个兵部右侍郎李若星。
而新任兵部尚书卢象昇已经去了贾庄，新任兵部左侍郎，代理兵部尚书陈奇瑜还未上任。
那到底谁来接手这事？
正在朱由检愣神之际，王承恩小声开口。
“皇爷，按礼制，俘虏应从永定门入城，再由长安左门入皇城，最后在午门献俘。”
“俘虏沿街示众，供百姓泄愤，由兵部主导，锦衣卫、鸿胪寺协办。”
“献俘后，应批斩或关押至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次选刑部大牢...”
朱由检瞬间感到头疼无比。
兵部群龙无首、锦衣卫正在改制...
“先关到戴罪营吧。”朱由检无奈的挥了挥手，这件事，等陈奇瑜来了再说吧。
“杨卿，想去边关还是想留在京师？”朱由检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杨国柱猛然一惊，赶紧双手抱拳，“愿听陛下遣使！”
“你先盯着忠义祠吧，这是件大事。”朱由检掐了掐指尖，“等京营改制差不多了，有战斗力了，你和刘肇基，配合英国公把京师七十二卫整顿一下。”
杨国柱猛然一惊，自己这是升官了？
如果说京营是天子的最后一道城墙，那京畿七十二卫就是京师的护城河！
自己，这是一跃成了天子近臣？
“末将，敢不效死！”杨国柱心头一热，重重的下跪，抱拳。
“起来起来，又来这一套！”朱由检抬了抬手，只是手还未落下时，门外急匆匆的跑进来个小太监。
“皇爷，出大事了！”
“嗯？慢慢说。”朱由检认识这个小太监，叫李兴国，今年十六，是王承恩的干儿子，打入宫起就跟着王承恩，性子刚直，心思单纯。
“皇爷，大兴县出事了！”
“蒋大人派人贴了告示，百姓就疯了。”
“他们冲向田产，插旗画界，争水源，争肥田...”
“百姓混着流民冲帐，关宁军去拦，反倒被打死了四个！”
“怎么死的？”朱由检猛然冷下了眼神，盯着那个小太监，一字一句的问道。
“曹参将副将朱文德说，他们不能对百姓动刀，关宁军不敢还手，反倒被百姓推搡...”
小太监不敢说了。
“没设立登记点吗？”
“百姓往里挤，冒名登记的，重复登记的，什么都有...”
“有士绅派亲戚、佃户冒充流民分田，被认出来了，衙役不敢管...”
“无籍流民被挡在外面，没有户籍，登记不了，只能往里冲...”
“登记点全乱了...”
朱由检咬着牙，差点被气笑出来，“蒋德璟呢？”
“蒋大人去给百姓讲理，却被石块砸烂了脑袋...”小太监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朱由检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告诉尤世威，让他带陕军，在大兴县等着朕！”
“王伴伴，给朕换龙袍！”
“杨国柱，你留在京城，协防九门，防止有人煽动百姓...”
——
未时二刻，安定门外十三里，大兴县分田临时营帐。
人群把营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哭喊声、大骂声、叫嚷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烧开的水。
红着眼的关宁军士人顶人，最前一排横着长枪，围成一圈护着营帐，眼眶通红的盯着眼前的不断推搡的百姓，却始终不敢枪尖朝外。
在营帐一侧，散乱的登记册、印泥，垮倒的粥棚，几滩鲜红的血，被百姓们踩在脚下...
而在营帐门口，则躺着四具盖着鸳鸯袄的尸体。
几个头破血流的文臣正朝人群大喊着，声音劈裂，却没有人愿意听他们在说什么，不时有砖石土块朝着他们扔去，砸在他们身上。
突然间，连成片的马蹄声猛然炸响，冲散这喧闹的杂声。
有人惊慌的抬头看去，却猛地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正在军中疾驰而来。
“快跑，皇帝来杀人了！”
“皇帝来了，有人给咱们做主了！”
“都停手，都停手，皇上来了！”
...
瞬间的喧哗声再次响起，而跟上一次不同的是，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跪了下来。
除了少数人惊慌的想要逃走。
可是，人腿哪有马腿快。
那些人还未来得及跑出几步，就被两千陕西轻骑围了起来，不断的往里逼退。
与关宁军的克制不同的是，陕西轻骑，全都刀尖朝外。
随着几声铳声朝天响起，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翻身下马，在五十黑甲禁卫的护送下，一步步的走向临时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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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朱由检靠在软榻上醒来，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一夜酣睡后，脑袋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连窗外的阳光都顺眼了许多。
王承恩端来的三碗稀粥，他喝了个精光，连带着两碟咸菜，一碗汤面。
“皇爷今儿心情好。”褚宪章坐在软榻上，轻轻活动着右臂，看着朱由检眉开眼笑。
朱由检点了点头，心里也轻松了下来。
他今天心情确实好。
昨天他看到了皇嫂送来的文书，三十七家勋贵签的，解决了他正头疼的问题。
粮食、逆产。
至于后宫干政？
上一次后宫干政，是皇嫂埋了三个月的线，然后自己一纸诏书就要了魏忠贤的命！
所以他吩咐王承恩将那些逆产，抄了一份送了过去。
他此刻只觉得一切已定，只等腊月二十八的大朝会了。
“陛下，杨国柱总兵求见。”王承恩从外走了进来，也是一脸笑意。
“宣！”朱由检笑着出声，“看样子，忠义祠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皇爷圣明。”王承恩小声拍了句马屁，转身往外跑去。
不大会，杨国柱快步走了进来，重重的抱拳，刚打算下跪，就听到了朱由检的轻叹声，赶忙把已经弯了的膝盖直了起来。
“禀陛下，这两日末将已和工部、钦天监的人已去过香山了，地址也已选好，形盛风水都看过了。”
“礼部说，忠义祠是国祠，马虎不得半点，接下来还有一些流程要走，计划在祭祀大典后才能动工...”
“嗯，做的不错。”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没想到仅仅只是两天，忠义祠就已推进到了这个程度。
这比以往的效率，快了何止十倍！
“陛下，刘总兵说贾庄俘虏已至京师外围，随时可以进城。”
“找兵部...”朱由检刚一出口，却猛地愣住了。
原兵部尚书杨嗣昌在逃，兵部左侍郎王道直外放到中原剿匪，单单只剩下一个兵部右侍郎李若星。
而新任兵部尚书卢象昇已经去了贾庄，新任兵部左侍郎，代理兵部尚书陈奇瑜还未上任。
那到底谁来接手这事？
正在朱由检愣神之际，王承恩小声开口。
“皇爷，按礼制，俘虏应从永定门入城，再由长安左门入皇城，最后在午门献俘。”
“俘虏沿街示众，供百姓泄愤，由兵部主导，锦衣卫、鸿胪寺协办。”
“献俘后，应批斩或关押至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次选刑部大牢...”
朱由检瞬间感到头疼无比。
兵部群龙无首、锦衣卫正在改制...
“先关到戴罪营吧。”朱由检无奈的挥了挥手，这件事，等陈奇瑜来了再说吧。
“杨卿，想去边关还是想留在京师？”朱由检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杨国柱猛然一惊，赶紧双手抱拳，“愿听陛下遣使！”
“你先盯着忠义祠吧，这是件大事。”朱由检掐了掐指尖，“等京营改制差不多了，有战斗力了，你和刘肇基，配合英国公把京师七十二卫整顿一下。”
杨国柱猛然一惊，自己这是升官了？
如果说京营是天子的最后一道城墙，那京畿七十二卫就是京师的护城河！
自己，这是一跃成了天子近臣？
“末将，敢不效死！”杨国柱心头一热，重重的下跪，抱拳。
“起来起来，又来这一套！”朱由检抬了抬手，只是手还未落下时，门外急匆匆的跑进来个小太监。
“皇爷，出大事了！”
“嗯？慢慢说。”朱由检认识这个小太监，叫李兴国，今年十六，是王承恩的干儿子，打入宫起就跟着王承恩，性子刚直，心思单纯。
“皇爷，大兴县出事了！”
“蒋大人派人贴了告示，百姓就疯了。”
“他们冲向田产，插旗画界，争水源，争肥田...”
“百姓混着流民冲帐，关宁军去拦，反倒被打死了四个！”
“怎么死的？”朱由检猛然冷下了眼神，盯着那个小太监，一字一句的问道。
“曹参将副将朱文德说，他们不能对百姓动刀，关宁军不敢还手，反倒被百姓推搡...”
小太监不敢说了。
“没设立登记点吗？”
“百姓往里挤，冒名登记的，重复登记的，什么都有...”
“有士绅派亲戚、佃户冒充流民分田，被认出来了，衙役不敢管...”
“无籍流民被挡在外面，没有户籍，登记不了，只能往里冲...”
“登记点全乱了...”
朱由检咬着牙，差点被气笑出来，“蒋德璟呢？”
“蒋大人去给百姓讲理，却被石块砸烂了脑袋...”小太监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朱由检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告诉尤世威，让他带陕军，在大兴县等着朕！”
“王伴伴，给朕换龙袍！”
“杨国柱，你留在京城，协防九门，防止有人煽动百姓...”
——
未时二刻，安定门外十三里，大兴县分田临时营帐。
人群把营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哭喊声、大骂声、叫嚷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烧开的水。
红着眼的关宁军士人顶人，最前一排横着长枪，围成一圈护着营帐，眼眶通红的盯着眼前的不断推搡的百姓，却始终不敢枪尖朝外。
在营帐一侧，散乱的登记册、印泥，垮倒的粥棚，几滩鲜红的血，被百姓们踩在脚下...
而在营帐门口，则躺着四具盖着鸳鸯袄的尸体。
几个头破血流的文臣正朝人群大喊着，声音劈裂，却没有人愿意听他们在说什么，不时有砖石土块朝着他们扔去，砸在他们身上。
突然间，连成片的马蹄声猛然炸响，冲散这喧闹的杂声。
有人惊慌的抬头看去，却猛地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正在军中疾驰而来。
“快跑，皇帝来杀人了！”
“皇帝来了，有人给咱们做主了！”
“都停手，都停手，皇上来了！”
...
瞬间的喧哗声再次响起，而跟上一次不同的是，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跪了下来。
除了少数人惊慌的想要逃走。
可是，人腿哪有马腿快。
那些人还未来得及跑出几步，就被两千陕西轻骑围了起来，不断的往里逼退。
与关宁军的克制不同的是，陕西轻骑，全都刀尖朝外。
随着几声铳声朝天响起，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翻身下马，在五十黑甲禁卫的护送下，一步步的走向临时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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