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骆养性
骆养性走进乾清宫时，已经子时了，雪也停了。
月光在他黑色的飞鱼服上留下模糊的线条，时亮时暗。
这位权势滔天的锦衣卫指挥使，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是一只在屋檐上的老猫，悄无声息的走进大殿。
朱由检坐在暖阁里，翻着今天在朝堂上做好标记的的百官图录，看向半跪着的这位锦衣卫头子。
头顶上漆黑的云朵化成了一行能滴出墨水的黑字。
【骆养性，字太如，皇党，锦衣卫指挥使，为人正义，手段狠辣，甲申之变，先降李自成，后降清，得清朝重用。】
不得不说，骆养性身材挺拔，面容俊朗，配合着那坚毅的神色，真的是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只是，他头顶上的黑字却格外刺眼。
朱由检心中冷笑着，皇党？为人正义？
可是为何要先降李自成，后降建奴？
不过也好，自己正缺一把刀，去办一件必死的事！
骆养性这把刀，够快！
“臣，骆养性，叩见陛下！”骆养性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起来吧，站着回话。”朱由检合上图录，轻声笑了起来，“太如，这几日，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微臣本分。”
“你说，太祖爷设立锦衣卫，是为了什么？”
“负责军政情报收集，掌管侍卫、缉捕，专司诏狱。”骆养性依旧平静的回答，心却松了下来。
他已经知道这位陛下要问罪了，薛国观贪腐，自己没有提前给禀告，确实是自己失职。
但是失职，最多挨一顿训，罚几个月俸禄，罪不至死。
再说了，薛国观现在正关在诏狱，未必不是陛下对自己的态度。
“薛国观、王德化、王之心、杜勋之流贪墨成性。”朱由检轻笑着，声音突然冰冷起来，“锦衣卫不会不知道吧？”
骆养性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最终还是化成了三个字，“臣，愚钝！”
薛国观是温党，与东林党不对付，是皇上亲口说的留着他制衡东林党，自己要是禀告他贪墨，岂不是在打皇爷的脸？
至于王德化三人，都是内侍，他们贪腐，理应由内侍监或者东厂查办，自己是无权过问的！
不过，总得让皇爷把这股邪火发出来。
“你不愚钝。”朱由检站起身子，缓缓走到骆养性面前，“魏忠贤倒台后全身而退，温体仁死后依旧掌控着锦衣卫，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和满朝文武、太监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你要是愚钝，只怕这个朝堂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骆养性忽然冷汗冒了出来，这位陛下，从来都知道自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但是，谁会夸赞一把刀聪明？
这一瞬间，骆养性才觉得自己以前都错了，错的离谱！
刀，是不该有想法的！
“放轻松点，今天朕叫你来，不是治你的罪！”朱由检转过身子，又走回暖阁，坐了下来，“帮朕办件事。”
“请陛下明示！”骆养性的声音微不可查的颤抖了起来，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朱由检的话音很轻，落在骆养性心里却像惊雷，“十天后，去江南，把那里欠朕的税银，收上来，顺手带着王德化，把他那些徒子徒孙的帐，一并替朕收了。”
骆养性身子差点颤抖起来，猛地跪在地上，“陛下，江南之地，牵一发而动全身，臣...”
骆养性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他知道这是条死路。
江南是东林党的大本营，是天下财富重地，那是无数利益交织的蛛网！
别说自己去那里收税，就是陛下亲自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是一个死局！
事情做不成，会死在江南；做成了，会被推出去挡文官之口！
“臣，领旨！”看着朱由检那冷冷的目光，骆养性咽了咽口水，重重的叩头，“只是，若是臣南下，京师锦衣卫...”
“朕自有安排！”
骆养性又重重叩了一头，“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把用完即弃的刀，可是，刀至少有被利用的价值！
至于自己这把刀是折在江南，还是回来被陛下折断，那都是后话了。
而且，自己未必不能活！
“退下吧！”朱由检挥了挥手，“朕不要路线，不要计划，不要过程，只要结果，你有十天的时间准备！”
“臣，告退！”骆养性走出乾清宫时，背慢慢重新挺直了起来。
陛下已经完全放权，那现在，就看是自己这把刀利，还是江南那帮富商的骨头硬了！
看着骆养性走出殿外，朱由检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刘肇基十天抵达京师，文官十天自陈贪墨，骆养性十天后出发江南，这三个十天的饵料已经撒下去了，希望能顺顺利利的拖十天吧。”
王承恩适时的端着热汤前来，看着朱由检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起来。
皇爷刚登基时，弓马娴熟，身子骨跟铁打的似得，只是这十来年的操持，已让皇爷的身子骨越来越弱。
“皇爷，您该休息了。”王承恩轻声说着，却看到朱由检已趴在桌案上闭起了双眼，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王承恩心中发疼，赶忙给朱由检披上一层厚锦，将碳炉搬近了些，挥手将一众小太监赶了出去。
皇爷一直睡眠不好，此刻好不容易睡着，谁都不能打扰皇爷的休息。
——
同一时间，东厂诏狱深处。
一道血肉人影的嘶笑着，“左千户，你真当是曹公公信任你，咱家在地下看着你怎么死！”
那名千户眼皮都没抬，“你也是东厂的老人了，知道咱的手段，说出来，咱给你个痛快！”
而在千户声音落下的瞬间，另一处牢房里传来非人的嘶吼，“我说，我都说...”
——
王之心府邸。
勇卫营禁卫砸碎最后一层夹墙，露出里面层层堆叠的金锭。
“都收起来，连夜送入内承运库！”褚宪章翻着一本刚搜出来的账册，声音冰冷，“有谁要敢贪一两银子，咱家要他的命!”
而在褚宪章脚下，这样的册子还有七大箱。
——
锦衣卫一处秘密据点，不时有暗桩出入，留下一道密报后便匆匆离去。
骆养性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密报，眼神落在三个字上。
钱谦益！
这是东林党明面上的领袖，要收税，绕不开他。
而在这三个字后面，则用小一号的字写了十七个其他人的名字。
——
东华门内，司礼监一片空地上，灯火通明。
曹化淳裹着半旧的棉篷，看着面前跪成三排的宦官，面无表情。
“曹公公，我是被冤枉的！”有个小太监爬着向前，不断叩首，额头上都是鲜血。
“去给岳爷爷说！”曹化淳轻轻吐出几个字，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随即便有东厂番子，熟稔地塞嘴、套袋。
随着闷棍的落下，麻袋里的人形剧烈扭动，发出闷着的惨叫，然后逐渐没有了挣扎。
“拖走，洗地，下一个地方！”曹化淳转身走去，便有人赶忙在前带路。
这是今夜第六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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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他黑色的飞鱼服上留下模糊的线条，时亮时暗。
这位权势滔天的锦衣卫指挥使，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是一只在屋檐上的老猫，悄无声息的走进大殿。
朱由检坐在暖阁里，翻着今天在朝堂上做好标记的的百官图录，看向半跪着的这位锦衣卫头子。
头顶上漆黑的云朵化成了一行能滴出墨水的黑字。
【骆养性，字太如，皇党，锦衣卫指挥使，为人正义，手段狠辣，甲申之变，先降李自成，后降清，得清朝重用。】
不得不说，骆养性身材挺拔，面容俊朗，配合着那坚毅的神色，真的是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只是，他头顶上的黑字却格外刺眼。
朱由检心中冷笑着，皇党？为人正义？
可是为何要先降李自成，后降建奴？
不过也好，自己正缺一把刀，去办一件必死的事！
骆养性这把刀，够快！
“臣，骆养性，叩见陛下！”骆养性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起来吧，站着回话。”朱由检合上图录，轻声笑了起来，“太如，这几日，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微臣本分。”
“你说，太祖爷设立锦衣卫，是为了什么？”
“负责军政情报收集，掌管侍卫、缉捕，专司诏狱。”骆养性依旧平静的回答，心却松了下来。
他已经知道这位陛下要问罪了，薛国观贪腐，自己没有提前给禀告，确实是自己失职。
但是失职，最多挨一顿训，罚几个月俸禄，罪不至死。
再说了，薛国观现在正关在诏狱，未必不是陛下对自己的态度。
“薛国观、王德化、王之心、杜勋之流贪墨成性。”朱由检轻笑着，声音突然冰冷起来，“锦衣卫不会不知道吧？”
骆养性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最终还是化成了三个字，“臣，愚钝！”
薛国观是温党，与东林党不对付，是皇上亲口说的留着他制衡东林党，自己要是禀告他贪墨，岂不是在打皇爷的脸？
至于王德化三人，都是内侍，他们贪腐，理应由内侍监或者东厂查办，自己是无权过问的！
不过，总得让皇爷把这股邪火发出来。
“你不愚钝。”朱由检站起身子，缓缓走到骆养性面前，“魏忠贤倒台后全身而退，温体仁死后依旧掌控着锦衣卫，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和满朝文武、太监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你要是愚钝，只怕这个朝堂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骆养性忽然冷汗冒了出来，这位陛下，从来都知道自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但是，谁会夸赞一把刀聪明？
这一瞬间，骆养性才觉得自己以前都错了，错的离谱！
刀，是不该有想法的！
“放轻松点，今天朕叫你来，不是治你的罪！”朱由检转过身子，又走回暖阁，坐了下来，“帮朕办件事。”
“请陛下明示！”骆养性的声音微不可查的颤抖了起来，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朱由检的话音很轻，落在骆养性心里却像惊雷，“十天后，去江南，把那里欠朕的税银，收上来，顺手带着王德化，把他那些徒子徒孙的帐，一并替朕收了。”
骆养性身子差点颤抖起来，猛地跪在地上，“陛下，江南之地，牵一发而动全身，臣...”
骆养性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他知道这是条死路。
江南是东林党的大本营，是天下财富重地，那是无数利益交织的蛛网！
别说自己去那里收税，就是陛下亲自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是一个死局！
事情做不成，会死在江南；做成了，会被推出去挡文官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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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自有安排！”
骆养性又重重叩了一头，“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把用完即弃的刀，可是，刀至少有被利用的价值！
至于自己这把刀是折在江南，还是回来被陛下折断，那都是后话了。
而且，自己未必不能活！
“退下吧！”朱由检挥了挥手，“朕不要路线，不要计划，不要过程，只要结果，你有十天的时间准备！”
“臣，告退！”骆养性走出乾清宫时，背慢慢重新挺直了起来。
陛下已经完全放权，那现在，就看是自己这把刀利，还是江南那帮富商的骨头硬了！
看着骆养性走出殿外，朱由检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刘肇基十天抵达京师，文官十天自陈贪墨，骆养性十天后出发江南，这三个十天的饵料已经撒下去了，希望能顺顺利利的拖十天吧。”
王承恩适时的端着热汤前来，看着朱由检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起来。
皇爷刚登基时，弓马娴熟，身子骨跟铁打的似得，只是这十来年的操持，已让皇爷的身子骨越来越弱。
“皇爷，您该休息了。”王承恩轻声说着，却看到朱由检已趴在桌案上闭起了双眼，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王承恩心中发疼，赶忙给朱由检披上一层厚锦，将碳炉搬近了些，挥手将一众小太监赶了出去。
皇爷一直睡眠不好，此刻好不容易睡着，谁都不能打扰皇爷的休息。
——
同一时间，东厂诏狱深处。
一道血肉人影的嘶笑着，“左千户，你真当是曹公公信任你，咱家在地下看着你怎么死！”
那名千户眼皮都没抬，“你也是东厂的老人了，知道咱的手段，说出来，咱给你个痛快！”
而在千户声音落下的瞬间，另一处牢房里传来非人的嘶吼，“我说，我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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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心府邸。
勇卫营禁卫砸碎最后一层夹墙，露出里面层层堆叠的金锭。
“都收起来，连夜送入内承运库！”褚宪章翻着一本刚搜出来的账册，声音冰冷，“有谁要敢贪一两银子，咱家要他的命!”
而在褚宪章脚下，这样的册子还有七大箱。
——
锦衣卫一处秘密据点，不时有暗桩出入，留下一道密报后便匆匆离去。
骆养性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密报，眼神落在三个字上。
钱谦益！
这是东林党明面上的领袖，要收税，绕不开他。
而在这三个字后面，则用小一号的字写了十七个其他人的名字。
——
东华门内，司礼监一片空地上，灯火通明。
曹化淳裹着半旧的棉篷，看着面前跪成三排的宦官，面无表情。
“曹公公，我是被冤枉的！”有个小太监爬着向前，不断叩首，额头上都是鲜血。
“去给岳爷爷说！”曹化淳轻轻吐出几个字，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随即便有东厂番子，熟稔地塞嘴、套袋。
随着闷棍的落下，麻袋里的人形剧烈扭动，发出闷着的惨叫，然后逐渐没有了挣扎。
“拖走，洗地，下一个地方！”曹化淳转身走去，便有人赶忙在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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