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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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霜的嘴唇抖了一下。
四年多，每天晚上，她都只回他两个字：快了。
今天，这两个字卡在她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陈七看着她，等了很久。
“你不说，我替你说。”
“他回来了。”
“过几天，上午十一点，西山殡仪馆三号炉。”
“韩姐，你要是还记得他，那天上午就往西山那边看一眼。”
说完，他站起身，冲旁边的警察点了点头，走了出去，一次都没回头。
韩霜坐在那张椅子上，盯着对面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在聚光灯外头站了二十年，从来没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的女人，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里。
检察院的意见，很快就下来了。
祁天穹，韩霜，涉嫌故意杀人（不作为）、侮辱尸体、合同诈骗、非法拘禁等数项罪名，数罪并罚。
江屿白复出以后，天穹影业以他的名义签下的二十七份影视合同、十九个代言，品牌方和投资方连夜抱团起诉。
五年前那天晚上，祁天穹嘴里念叨的那三十个亿的违约金，绕了一大圈，一分不少，还是砸回了他自己头上。
天穹大厦二十八楼，人去楼空。
墙上那一排滚动热搜的大屏幕，最后一条，停在了【#天穹影业申请破产#】。
陈七的事，是最后定下来的。
冒用他人身份，以江屿白的名义签约、领奖、收受片酬，一桩一桩，按说都是事。
可检察院的意见写得很清楚。
被欺骗，被胁迫，被非法拘禁、强制手术；主动揭发，冒着生命危险固定关键证据，协助警方抓获画师，重大立功。
不起诉。
他名下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片酬，他自己一分没留，全部上交，用来赔付品牌方的损失。
“那不是我的钱。”他说，“我就是替他站了几年。”
拿新身份证那天，是老雷陪他去的派出所。
照片拍了三回。
户籍系统报了三回错——人脸比对跟江屿白的照片相似度太高，系统死活不认他是陈七。
最后，是派出所所长亲自签了一份情况说明，手动录入，才算把这张身份证办了下来。
姓名：陈七。
照片上，是全大夏最值钱的那张脸。
陈七捏着那张身份证，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
“脸是屿白的，我还不回去了。”他说，“骨头拆过一回，不能再拆第二回。可名字是我的，剩下的日子我得用它活。”
老雷在旁边，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背上。
“行了！少在这儿酸！明天早上六点，影视城报到！”
“《破关》第九十七场，攻城那一镜，导演说上回让警察给搅了，得重拍！”
“你小子，接着扛云梯！”
陈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四年多以来，这张脸头一回，笑得这么难看，也这么真。
顾彦辰来法医中心辞行的时候，总算换回了自己的定制西装。
星河蜡像馆作为案发现场，连同柏青名下的全部资产，一并被依法查封冻结。
他那两千万，大概率是打了水漂。
“不心疼了！”顾彦辰坐在沙发上，一脸看破红尘，“我想通了，钱没了还能再挣，那几个人能回家，比什么都强。”
耳朵里，安安静静。
真话。
过了两秒，他又小声补了一句：“……还是有点心疼。”
也是真话。
张衡没忍住，笑出了声。
临走之前，顾彦辰掏出手机，又把自己的微信主页怼到了张衡眼前。
个性签名那一栏，换了一行字。
女人会骗人，蜡像也会。
张衡看了一眼，点点头：“顾少，有进步。”
“张法医。”顾彦辰一脸诚恳，“你说，我下回投点什么好？”
“投之前，你先带我去看一眼。”
“那要是你看了，又看出事来了呢？”
张衡想了想。
“那说明，你又给国家立了一功。”
顾彦辰：“……”
七天以后，西山殡仪馆。
还是三号炉。
这一回，告别厅里，并排摆着五张灵床。
江屿白，叶清秋，安雅，宁远，乔雨。
叶清秋的母亲坐在轮椅上，七十一岁了，膝盖上搁着一张旧唱片，《秋水》。
安雅的姐姐从上海飞了过来，给妹妹换上了一双平底鞋。
宁远的父母互相搀着，站在儿子的灵床边上。那个当爸的，把一份翻得发黄的乐谱，轻轻地放进了儿子的手里。
李斯特，《钟》。
赵启明也来了，捧着一束白菊，站在宁远的灵床跟前，半天不敢抬头。
乔雨的脖子上，围着那条红围巾。
江屿白是孤儿，没有家属。
可告别厅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陈七。
十一点整，五张灵床，一张接一张推向了炉门。
张衡站在告别厅门口，看着那五张脸，一张一张地从眼前过去。
他想起了开馆夜那天晚上，主持人替柏青转达的那句话。
时间带得走一个人，带不走一束光。
光是带不走，可人得回家。
炉门缓缓地关上了。
这一回，不用再待在十六度里了。
……
半个月后，西山四〇一。
零号库里那三十九具遗体，郑怀山带着省厅和市局两拨人，熬了十四个通宵，一格一格，全部做完了。
三十九个名字，一个不少，全找到了。
三十九个名字背后，是三十九个户口本上还“活着”的人，正顶着这些名字，在十一个省、二十多座城市里，好好地过着日子。
有开公司的，有坐办公室的，有移民出了国的，还有一个，上个月刚在老家给自己修了一座祠堂。
蝉蜕专案组，十一个省，同一天收网。
秦振追了半个月的那三颗钉子，也在这一网里全部落了地。
他从南边回来的那天，一进门，就把一摞卷宗“砰”地拍在了王建国的办公桌上，眼睛熬得通红，嗓门比谁都大。
“王局，一个不少！”
王建国看着那摞卷宗，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秦振咧了咧嘴，扭过头，冲着张衡瞪眼：“下回再有这种好事，你提前给老子打声招呼！别等老子跑完七个省，你在家里一锅端了！”
“秦队，冤枉。”张衡说，“我本来真是去吃帝王蟹的。”
“滚！”
郑怀山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一年三个一等功，小张啊，我上回说要给你开条生产线，看来是说少了，得开个厂！”
零号库封库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撤出去了，张衡一个人，在那一排金签抽屉跟前，站了一会儿。
C-0003，空了。
C-0002，按程序也打开过，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几十年的老霜。
C-0001。
抽屉拉开，空空荡荡，冰冷的钢板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二十八年，一直空着。
张衡看着那格空抽屉，看了很久，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它推了回去。
“咔哒。”
抽屉合上了。
“给你留着。”他说。
从零号库出来，郑怀山已经站在鹰嘴崖底下那道防护门跟前了。
老爷子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了一副焊工面罩，手里攥着焊枪，谁劝都不好使。
“一九七八年，我从这道门里走出去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四十八年了，今天这道门，我亲手焊上！”
焊枪“滋滋”地响着，蓝白色的火花，溅了一地。
当天下午，江城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发布了一份长长的案情通报。
二〇〇九年，一间着了火的画室。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盏水晶吊灯。
一个当了八年替身的人，顶着别人的脸在聚光灯底下活了四年多，最后亲手关掉了一台空调，拧亮了一束光。
通报的最后，是五个人的名字和生卒年。
乔雨，一九八七年——二〇〇九年。
叶清秋，一九八四年——二〇一二年。
安雅，一九九四年——二〇一六年。
宁远，二〇〇二年——二〇一八年。
江屿白，一九九〇年——二〇二一年。
十分钟后，热搜榜前十，被同一件事屠了榜。
【#蜡像馆里的五束星光#】爆。
【#陈七 我没淹死#】爆。
【#法医张衡#】沸。
法医中心，办公室。
张衡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字，很久都没有动。
【叮——】
【检测到真相传播范围：全国。】
【主线任务“蜡像馆里的影帝”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100%（完美）】
【任务评价：真身归名，画皮还人；五束星光，各自回家。】
【奖励发放中……】
【积分+3000。】
【完美完成额外奖励：积分+1000。】
【超凡技能抽取机会×1。】
抽。
金色的转盘浮现出来，飞快地转了几十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格子上。
【恭喜宿主，获得超凡技能：原声之耳。】
【技能说明：凡经变声器、电子合成等手段处理过的人声，无论当面、电话还是录音，宿主皆可听见其原本的声音。】
【声音可以变，喉咙变不了。】
【使用限制：每日限用一次。】
张衡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慢慢地靠回了椅背上。
二十八年。
陆鸿远说，电话里的声音是变过的，听不出男女老少。
葛玉堂说，号码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只用一回。
梅砚秋说，他这辈子从来不站在光底下。
没关系。
看不见，那就听。
他又顺手点开了系统商城，瞄了一眼余额。
【剩余积分：8500。】
那一行【死亡预兆：售价8000积分】，就在眼皮子底下亮着。
张衡盯着它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地把商城关了。
先攒着。
万一下个案子，得囤点替死符呢。
“张衡。”林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份盒饭，往他桌上一搁，“又不动了？”
“没有。”张衡回过神，一本正经，“在想晚上吃什么。”
“盒饭。”
“……哦。”
……
【“蜡像馆里的影帝”完结，下一卷——“金缕玉衣来电”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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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两个字卡在她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陈七看着她，等了很久。
“你不说，我替你说。”
“他回来了。”
“过几天，上午十一点，西山殡仪馆三号炉。”
“韩姐，你要是还记得他，那天上午就往西山那边看一眼。”
说完，他站起身，冲旁边的警察点了点头，走了出去，一次都没回头。
韩霜坐在那张椅子上，盯着对面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在聚光灯外头站了二十年，从来没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的女人，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里。
检察院的意见，很快就下来了。
祁天穹，韩霜，涉嫌故意杀人（不作为）、侮辱尸体、合同诈骗、非法拘禁等数项罪名，数罪并罚。
江屿白复出以后，天穹影业以他的名义签下的二十七份影视合同、十九个代言，品牌方和投资方连夜抱团起诉。
五年前那天晚上，祁天穹嘴里念叨的那三十个亿的违约金，绕了一大圈，一分不少，还是砸回了他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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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的事，是最后定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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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欺骗，被胁迫，被非法拘禁、强制手术；主动揭发，冒着生命危险固定关键证据，协助警方抓获画师，重大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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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陈七。
照片上，是全大夏最值钱的那张脸。
陈七捏着那张身份证，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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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白是孤儿，没有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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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
十一点整，五张灵床，一张接一张推向了炉门。
张衡站在告别厅门口，看着那五张脸，一张一张地从眼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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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一个不少！”
王建国看着那摞卷宗，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秦振咧了咧嘴，扭过头，冲着张衡瞪眼：“下回再有这种好事，你提前给老子打声招呼！别等老子跑完七个省，你在家里一锅端了！”
“秦队，冤枉。”张衡说，“我本来真是去吃帝王蟹的。”
“滚！”
郑怀山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一年三个一等功，小张啊，我上回说要给你开条生产线，看来是说少了，得开个厂！”
零号库封库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撤出去了，张衡一个人，在那一排金签抽屉跟前，站了一会儿。
C-0003，空了。
C-0002，按程序也打开过，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几十年的老霜。
C-0001。
抽屉拉开，空空荡荡，冰冷的钢板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二十八年，一直空着。
张衡看着那格空抽屉，看了很久，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它推了回去。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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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了一副焊工面罩，手里攥着焊枪，谁劝都不好使。
“一九七八年，我从这道门里走出去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四十八年了，今天这道门，我亲手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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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能说明：凡经变声器、电子合成等手段处理过的人声，无论当面、电话还是录音，宿主皆可听见其原本的声音。】
【声音可以变，喉咙变不了。】
【使用限制：每日限用一次。】
张衡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慢慢地靠回了椅背上。
二十八年。
陆鸿远说，电话里的声音是变过的，听不出男女老少。
葛玉堂说，号码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只用一回。
梅砚秋说，他这辈子从来不站在光底下。
没关系。
看不见，那就听。
他又顺手点开了系统商城，瞄了一眼余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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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衡盯着它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地把商城关了。
先攒着。
万一下个案子，得囤点替死符呢。
“张衡。”林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份盒饭，往他桌上一搁，“又不动了？”
“没有。”张衡回过神，一本正经，“在想晚上吃什么。”
“盒饭。”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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