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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抄家灭门,清算相府与收网(下)

    那院子早荒了。

    穿过一重重抄手游廊,越往后,灯火越少,草木越深。等推开那扇斑驳的院门时,一股潮冷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墙一角裂着缝,窗纸破了大半,廊下积灰厚得能没过鞋底。这里曾是相府主母的住处,后来原主生母病死,便被有意无意地空置着,像一块谁都嫌晦气的旧疤。

    沈南乔站在院中,许久没动。

    她其实没有真正见过母亲。

    前世她活得太急,只顾着给萧承璟铺路、给相府填坑,等到死前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世上从头到尾真正盼她好的人,或许只剩一个早就埋进黄土里的人。

    风吹过,屋檐下那只旧铜铃轻轻晃了一下。

    她慢慢走进正房。

    榻塌了一角,妆台蒙尘,角落里还有一只裂了口的青瓷花瓶。什么都旧,什么都破,可那一瞬间,她却像是能看到一个女子曾在这里灯下缝衣、倚窗看书,安安静静地等过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玄风低声问:“王妃,可要把这院子封存起来?”

    沈南乔垂眸,看着案上那层灰,忽然伸手一抹。

    指尖全是黑。

    “封什么。”她淡声道,“这种地方,留着恶心谁?”

    她转身走出屋门,站在院中央,抬眼看向这座困死了原主母亲,也困死了原主一生的旧院。

    “拿火来。”

    玄风一惊:“王妃?”

    “烧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很快,火把递了上来。

    沈南乔亲自接过,抬手便扔进了正房门口那堆干枯帘幔里。火舌轰地窜起,顺着窗棂、帘角、梁柱一路舔上去,不过片刻,整座旧院便烧得通红。

    热浪扑面而来,映得她眉眼艳得惊心。

    身后有人哭喊,有人求饶,也有人骂她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沈南乔却连头都没回。

    六亲?

    她早就没有了。

    火势越烧越大,映红了半边天。黑甲军还在前院封箱贴封条,一车车金银器物、地契田契、铺面账簿被抬出来,堆在月洞门外,像一座座能压死人的小山。

    这便是相府几代人吸血得来的家底。

    如今,全归她了。

    就在这时,玄风忽然快步从外头折回,神色异样。

    “王妃!”

    沈南乔侧眸:“说。”

    “属下在书房地底搜出一间密室。”玄风压低声音,“里头有机关,费了些工夫才打开。金银不多,只在最里面找到一个青铜暗盒,水火不侵,锁孔也古怪,普通刀斧根本砸不开。”

    沈南乔眼神骤然一凝。

    沈知衡那样的人,把东西藏得比私库还深,绝不会是无关紧要的玩意儿。

    “拿来。”

    很快,两名亲卫抬着那只暗盒过来。

    暗盒不过尺余长,通体青黑,边角雕着极细的古纹,盒面被岁月磨得发乌,锁孔处却隐隐透出一点暗红,像是曾被什么液体浸过。

    沈南乔蹲下身,指腹在锁孔边轻轻一抹,闻到一丝极淡的铁锈腥味。

    不是普通的锁。

    像是用血封过。

    她眸色微沉,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白玉瓶。瓶中并非寻常灵泉,而是她这段时日用灵泉反复提纯过的浓液,药性霸道,最擅化腐蚀毒。

    玄风在一旁看得屏息。

    沈南乔拔开瓶塞,将那滴浓液缓缓滴入锁孔。

    嗤的一声轻响。

    锁孔处竟冒起一缕淡白色的烟,像有什么东西在被生生融开。几息之后,只听“咔哒”一声细响,原本死死扣着的暗锁竟自己弹开了。

    众人脸色微变。

    沈南乔却面无表情,抬手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印玺,也没有账本。

    只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封信。

    信纸旧得发黄,边角却被保存得极好,封口处压着一枚早已褪色的梅花火漆。最刺眼的是信封正面那四个字,像是蘸着血写成的

    南乔亲启。

    那一瞬间,院外火光轰然,夜风卷着热浪扑进来。

    沈南乔握着盒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一寸寸发白。

    她认得这字迹。

    不是沈知衡的。

    也不是府中任何一个嬷嬷丫鬟的。

    这是她母亲的字。

    那个死了很多年、在所有人口中都只剩一句“福薄命短”的女人,竟在相府最深的密室里,给她留了一封绝笔信。

    “王妃……”

    玄风见她神色不对,想开口,又生生顿住。

    沈南乔没有应声。

    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封信,像盯着一把终于从黄土里挖出来的旧刀。两世的血、恨、疑心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被那四个字勾了起来。

    火焰在她身后烧得噼啪作响。

    相府的梁柱开始坍塌,尘灰冲天而起,仿佛这座吃人的牢笼终于走到了尽头。

    而她掌心里,那封信轻得像纸,重得却像能压翻整座京城的旧案。

    沈南乔缓缓抬手,将信从暗盒里取了出来。

    她没有立刻拆。

    只是捏着那封信,转身望向被大火吞没的旧院,眼底最后一点属于过去的东西,也彻底烧成了灰。

    “把这里抄干净。”她开口,声音低而冷,“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要给沈家留。”

    “是!”

    玄风抱拳应下。

    沈南乔将信收入袖中,踩着满地火光与狼藉,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今夜之后,相府便不复存在。

    而她知道,真正该算的账,才刚刚开始。

    烛泪“啪”地炸了一下,沈南乔才像是回过神。

    她坐在床榻边,指间捏着那封已经拆开的旧信,信纸边缘被她捏得发皱,连指节都泛了白。烛火映着那几行斑驳字迹,像血渍浸进了纸里,越看越刺眼。

    身后水声刚歇。

    萧夜寒自屏风后走出来,墨发未束,只随意披散在肩后,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单衣,衣襟半敞,露出大片冷白而结实的胸膛。沐浴后那股淡淡的冷冽沉木香压住了药味,可他眉眼间那抹疲色却没能完全洗掉。

    他一眼就看见沈南乔的不对劲。

    “信里写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沐浴后惯有的低沉,落在静得过分的屋里,像一块石子砸进深水里。

    沈南乔没立刻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很,偏偏眼底深处又像压着一场快要掀翻天的风暴,连唇色都比平日更淡了些。

    萧夜寒脚步顿住,下一瞬,已经径直走到她身后。

    “给本王看。”

    沈南乔却没有把信递过去,只低低道:“你自己看,怕是要杀人。”

    萧夜寒眉梢一动,伸手越过她肩头,将那张信纸抽了出来。

    信不长。

    只一页。

    可每一个字,都像从死人骨头里剜出来的一样。

    乔儿,若你有一日看到此信,便说明我已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这个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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