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作

    青烟挑帘进来,脚步放得轻,走到阮妗昭身侧,微微俯身:

    “娘娘,您出宫去灵台这一个月,素夕那边,果然行动了。”

    阮妗昭正在出神,闻言思绪回笼:

    “哦?她做什么了?”

    “素夕是宫里的老人了,当年还照料过陛下,后来也一直在掖庭养老,近十年只伺候过姜美人一个主子。”

    “奴婢先前还当她是个聪明人,她的主子,从头到尾都该只是陛下。所以姜美人‘没’了之后,她独居掖庭,闭门不出,什么也没做。”

    青烟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可不曾想,娘娘出宫这一个月,她竟开始私下联络人了。头一个找的,是太医院的药童张然,让他偷偷去看您入宫这三年的药历。”

    阮妗昭听到这里,心里便有了数。

    她的药历有什么可看的?唯一值得翻的,便是皇帝给原主用避孕药那桩事。

    此事只有皇帝自己知道,连太后都被瞒着。

    素夕要去查,只能是姜凝在“死前”同她说了什么。

    姜凝“死前”并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出宫,所以,她是把重生的事告诉了素夕?

    如此荒诞的事,素夕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而最简单的验证法子,便是看看姜凝说的是不是真的,毕竟姜凝一个小小美人,不可能知道这般隐秘的事。

    阮妗昭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太医院的张然,和素夕是什么关系?一个药童,胆子倒大,也不怕引火烧身。”

    “回娘娘,张然的母亲,是多年前出宫的一位侍女。那侍女当年犯了大错,险些被杖毙,是素夕替她求的情,又想法子将她平安送出了宫。这份大恩,只是看一份药历罢了,素夕还承诺张然,她只是确定一件事,绝不会将您的药历传出去,更不会连累张然,张然这才愿意帮忙。”

    阮妗昭听完,唇角忽然微微一扬。

    正愁找不到让赫连玄圭愧疚的法子,素夕倒递了个现成的由头来。

    她现在有了新的剧本了:

    阮妗昭原本以为,从前的赫连玄圭是真心爱她的,所以她也真心爱着他。

    可突然发现,赫连玄圭一直防范自己、利用自己,连她这些年不能怀孕,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赫连玄圭能不愧疚?

    到时候,她再任性地质问他:为什么不肯给她建观星楼?

    他也只会以为,她又在用这种事逼他证明他的心意。

    就算他还是不肯松口给她建观星楼,至少得给她一个说法,为什么不能建?

    总好过如今这般,连个理由都不给,两个字“不行”便将她打发了。

    阮妗昭抬手招了招。

    青烟俯身凑近,她便贴在青烟耳边,低低吩咐了一番。

    青烟听完,屈膝应道:“是,娘娘。奴婢会安排妥当的。”

    “嗯。”

    青烟正要退出去,阮妗昭又叫住她:

    “青烟,还有一件事,一并吩咐下去。”

    “本宫画上的这些东西,你暗中让人在宫里寻。尤其盯着尚服局,一旦尚服局做出画上样式的物件,即刻来报。除此之外,宫里无论谁佩戴了这些样式的饰品,也都要来告诉本宫。”

    青烟双手接过那张画纸:

    “是,娘娘。”

    *

    晚上,未央宫。

    殿中烛火通明,赫连玄圭搁下朱笔,抬手转了转僵硬的脖颈。

    他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侍立在一旁的孙全福:

    “今日皇后可来过未央宫?”

    孙全福躬身道:“回陛下,未曾。”

    赫连玄圭眉梢微动。

    她从灵台回来那两三日,日日都往宣室殿跑,不是送汤水便是赖在暖阁里陪他批折子。

    这两日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

    “皇后在忙什么?”

    “皇后娘娘这两日都在椒房殿,去得最多的便是书房,处理些后宫事务。别的时候并未出来走动。许是天气渐凉,娘娘不喜出门。”

    赫连玄圭点了点头,起身:“去椒房殿。”

    他到椒房殿时,殿中灯火半明半暗,窗上已经糊了一层薄薄的秋霜。

    阮妗昭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穿了件月白底子绣兰草的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比甲,发间只簪了根素银簪子,乌发松松挽着,半垂在肩后。

    她抱着个引枕,下巴搁在上头,不知在想什么,眼睛直直望着虚空,连他进门都没察觉。

    赫连玄圭走到她面前,她才猛地回神。

    “在想什么?”

    阮妗昭摇头:“没想什么。”

    他挨着她坐下,刚抬手要揽人,她却先一步起身,走到桌边提壶给他倒茶。

    赫连玄圭眉头拧了一下。

    好像有点不对劲?

    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阮妗昭端着茶回来,递到他面前:“陛下,喝茶……”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倾,满杯热茶一滴不剩全泼在他胸前。

    龙袍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茶叶沫子粘在衣料上。

    “啊……陛下,烫着没有?”

    她慌忙抽出帕子去擦,手忙脚乱地按在他胸口。

    赫连玄圭低头看了一眼狼藉的衣襟,又看了看她慌乱的脸,没接帕子:

    “倒茶这样的事,让侍女来做便是。朕来你这儿,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还亲自泡茶?”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今日倒是稀奇。”

    阮妗昭没接话,转头吩咐:

    “青烟,带陛下去清洗更衣。”

    赫连玄圭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茶叶和水渍,确也没法就这么坐着,便起身去了浴房。

    等他洗完回到寝殿,掀开帷幔,阮妗昭已经在床上侧身朝里躺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熟了。

    赫连玄圭立在床边看了她几息,眉头皱得更紧。

    这似乎是第一次她不等自己先行入睡。

    是今日处理后宫事务累了吗?

    不过,她平常便爱睡。

    虽有些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赫连玄圭盯着她后脑勺看了半晌,终究没说什么,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身将人拢进怀里。

    第二日。

    赫连玄圭才踏入椒房殿的门槛,一只瓷杯便擦着他的靴尖,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他脚步一顿,垂眸扫了一眼地面。

    除了他脚下,碎瓷片满地都是,青的白的,大大小小铺了一地。

    阮妗昭坐在上首,手里还捏着一只崭新的青瓷杯,手腕悬着,作势欲掷。

    “朕的皇后,这是在做什么?”

    “玩儿。”

    她答得轻飘飘的,眼皮都没抬。

    赫连玄圭单眉微挑:“砸杯子玩儿?”

    “几个杯子罢了,陛下也舍不得?”

    他听出她话里带刺,这才收敛了玩笑,正色瞧她。

    阮妗昭今日还是穿了件素色的家常宫装,头发松松挽着,唇色微淡,眉眼间绷着一股冷劲儿。

    她平常爱鲜亮的颜色,就算是浅色系的宫装,花纹也得是金丝银线的奢华。

    赫连玄圭脚下拨开碎瓷,朝她走过去:

    “是谁惹宝宝生气了?”

    音落。

    她手腕一扬,又一只杯子砸在他脚边,碎瓷溅到他靴面上。

    赫连玄圭停住步子,沉下脸:“皇、后。”

    *

    昨天请了一天假,所以就一更。

    最近有点忙,追更的宝宝们见谅,会正常更新,可能更新的时间不太固定,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会按照之前的时间固定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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