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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自请去灵台

    阮妗昭眼珠一转,仰起脸:

    “那陛下要不要早些回去?免得他们等久了。”

    “说不定这会儿几位大臣已经在宣室殿里骂臣妾了呢。”

    “无妨,没什么大事。”赫连玄圭语气淡淡的,“自然要把宝宝安慰好了,朕再走。”

    “真的?”

    “嗯。”

    “臣妾醒来能见着陛下的机会不多。”她眼巴巴地望着他,“陛下给臣妾梳头,好不好?”

    “朕不会。”

    “那就更好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骨碌下了床:

    “陛下的第一次,便给了臣妾。”

    她赤脚踩在微凉的青砖上,几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打磨得光亮,映出她一张素净漂亮的脸。

    青烟端了铜盆过来,她低头漱了口,又掬水净了脸,水珠挂在腮边,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

    她抬眸,从镜中往后瞧。

    赫连玄圭立在她身后,手里捏着象牙梳,眉头微微蹙着。

    到底还是动了手。

    梳齿从发顶慢慢往下篦,动作生涩得很,每碰到一处打结,便顿住,捏着那一缕头发,一点一点地拆,小心翼翼的,生怕扯疼了她。

    青烟在一旁想上前帮忙,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阮妗昭坐在镜前,看着他大而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梳子笨拙地往下走,眼底的笑意一层一层漫上来。

    等最后一缕发丝也梳顺了,赫连玄圭搁下梳子,指腹上还缠着几根掉落的青丝。

    阮妗昭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腰,仰起头:

    “方才在镜子里瞧着陛下给臣妾梳头,陛下好温柔。”她把脸贴在他腰腹间,声音又软又黏,“这样的陛下,臣妾好喜欢。”

    赫连玄圭掌心覆上她的脸颊:“嗯。宝宝喜欢,那朕得空,便给你梳头。”

    “嗯!”

    “不过今日是臣妾任性了。陛下快回宣室殿吧,别叫大臣们等急了。”

    他低头看她。

    她眨了眨眼,睫毛扑闪扑闪的,一脸乖顺,全然没了刚刚在床上让他替她掩护的乖张模样。

    怎么这么乖!

    赫连玄圭没忍住,弯下腰,在她唇上狠狠啄了一口。

    他想把人直接带去宣室殿,可想起殿里那几个动辄引经据典的老古板,到底还是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朕走了。”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想朕了,就来宣室殿。”

    “嗯嗯!”

    她用力点头,目送他转身,消失在晨光里。

    *

    五日后,椒房殿。

    青烟一路小跑进来,脸色都变了:

    “娘娘,不好了!今日朝堂上,陛下与几位大臣争执起来了。”

    阮妗昭正对镜描眉,手都没停:

    “争什么?”

    “还是为了陛下独宠娘娘一事。”

    青烟缓了口气,将朝堂上的话一一转述:

    “几位大人说,娘娘刚经小产,凤体未愈,不宜侍寝,按理陛下当雨露均沾,以安六宫。可陛下当众便驳了回去,说‘卿居言路,当察吏治、恤民生,创迪恩私,非尔所当论!’”

    阮妗昭挑了下眉。

    “他们又说,娘娘不守规矩,宣政殿乃议政之所,娘娘想去便去,陛下与朝臣商议国事时也缠在左右,耽延政务,有失体统。”

    “还翻起旧账,说娘娘做贵妃时便明目张胆地截宠,如今做了皇后,也没尽到劝谏陛下的责任。如此善妒之心,不堪为后。”

    阮妗昭:“陛下怎么说?”

    青烟:“陛下说‘妇人妒防,虽王者亦不能免,况士庶乎?卿等只责女子妒念,殊不知朝堂之上,男儿逐功名,妒心更盛!’”

    阮妗昭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青烟急得直跺脚。

    “娘娘,您怎么还笑?”

    “好几位大人言辞激烈得很,听说陛下当场发火,那几位大人也不惧,还长跪殿中不肯起来,非要陛下惩处娘娘不可。”

    阮妗昭搁下眉笔,转过身来:

    “取笔墨来。”

    青烟一怔:“啊?”

    “快去。”

    青烟不敢再问,赶忙铺纸研墨。

    阮妗昭提笔蘸墨,落笔飞快,满满写了一页,墨迹未干便折了起来,递到青烟手里。

    “送去未央宫。让人直接递到朝堂上去。”

    青烟双手接过,应声道:“是。”

    太极殿。

    一名侍监双手捧着折好的纸笺,躬身趋步入殿,步子发虚,走到御前便跪了下去: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亲笔书就,命奴才呈上御前。娘娘还嘱咐,此信,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出来。”

    殿中一静。

    跪在地上的几位大臣齐齐抬起头来。

    赫连玄圭眉心微微一动,到底还是开了口:

    “念。”

    孙全福接过那页纸笺,双手展开,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

    “臣妾阮氏,顿首谨奏陛下御前。

    臣妾新失皇嗣,身心俱损,夜不能寐,昼不能安。

    陛下怜臣妾苦闷,时时宽慰,臣妾感念于心,不由得对陛下愈发依赖。

    然臣妾身为中宫,未能以身作则,反因一己之私,扰陛下理政之暇。

    臣妾每念及此,愧疚难安。

    伏惟陛下辛劳国事,日理万机,臣妾不忍陛下因臣妾之故,与朝臣离心,更不愿陛下为臣妾一人,背负独宠之名。”

    念到此处。

    殿中几位跪着的大臣面上已有些挂不住,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

    毕竟是个刚刚失了孩子的母亲,如此可怜,他们这些男子却在逼迫她……

    孙全福继续念道:

    “臣妾新失皇嗣,夜不能寐。每每阖眼,便见一个小小的影子悬在天上,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听说,人殁之后,魂魄会化作星辰。臣妾便想,臣妾那孩儿,大约也落在哪一颗星子里了。

    臣妾自请去灵台静养一月。

    一为陛下与诸位大人留一段清静议政的时日,二来也好在灵台夜夜观星,算是臣妾替孩儿守灵。

    静养期间,望陛下专心朝政,宠幸后宫。

    只求诸位大人也莫再为难陛下。

    陛下为天下百姓殚精竭虑,本宫不愿他因家事分心,更不愿他因本宫一人,与满朝文武生了嫌隙。

    今日本宫便离宫前往灵台,望陛下珍重,望诸位大人海涵。”

    孙全福念完,将纸笺轻轻合拢,双手捧回御案前。

    殿中鸦雀无声,几位方才还慷慨陈词的大臣,此刻跪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谁也没先开口。

    赫连玄圭:“朕的皇后新失皇嗣,身子还没养回来,先想着替朕分忧,替朕平息物议,是如此的深明大义,倒是尔等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倒有闲心管朕歇在哪儿、皇后在不在宣政殿。”

    “妇人尚知以国事为重,尔等堂堂朝臣,枉读圣贤书,枉食朝廷俸,不觉得臊么?”

    说罢,他拂袖离开。

    留下满殿朝臣,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陛下对皇后是宠了些,可也没耽误朝政。不过是让大鸿胪几人在偏殿候了片刻,今日便这般逼迫皇后,实在过了。”

    “谁说不是呢。陛下如今子嗣充盈,与皇后琴瑟和鸣,这是大乾的幸事。皇后娘娘还如此深明大义,不想陛下和朝臣失了纤细,自请去灵台,倒叫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脸上挂不住。”

    “皇后娘娘实在可怜……刚失了皇嗣,还得替咱们这些人收拾体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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