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君子萧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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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忽然泼下来的。
阮妗昭原本只是沿着行宫外围的草甸慢慢走。
因着“有孕”，她不能进猎场，她便只能在外头赏赏秋景。
走过一座窄窄的木桥，桥那头的枫林红得正好，她想着近处看看，便让紫黛陪着多走了几步。
谁知天边几片乌云一压，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砸下来，连个躲的工夫都不给。
阮妗昭笑了笑。
还真下雨了呀。
紫黛：“娘娘，前面有个猎屋，很合适。”
阮妗昭点了点头。
那屋子也不知多少年没人住了，屋顶漏了大半，四壁透风，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唯有墙角一处还能勉强挡些雨，阮妗昭便缩在那里，裙摆湿了半截。
紫黛将外衫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娘娘，奴婢这就回去找人来接您。”
阮妗昭点头：“路上小心。”
紫黛一头扎进雨里，跑回营地时，雨势更大了。
营地里乱哄哄的，禁军来来回回地跑，马匹嘶鸣，有人喊“陛下跟丢了”，有人喊“南边的林子再搜一遍”。
紫黛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眼便看见了萧昀。
他正站在营帐外头，穿着挡雨的披风，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紫黛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
“萧世子！贵妃娘娘在枫林那边的猎屋里，雨太大，娘娘一个人在那儿，奴婢回来搬救兵，可士兵似乎都去寻陛下了……”
话没说完，萧昀已经翻身上了马。
他策马冲进雨幕，马蹄踏过泥泞的山道，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截裤腿。
到了桥边，他连马都没下，直接催马过了桥。
桥板在蹄下嘎吱作响。
破猎屋就在桥的不远处。
他翻身下马，推开门板，一眼便看见了缩在墙角的阮妗昭。
她抱着膝，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裙摆上全是泥点。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眼底先是一亮，随即看清来人，那点亮光又暗了几分。
“陛下呢？”她问。
萧昀拱手一礼：“回娘娘，陛下在林中狩猎白虎，禁军跟丢了。现下所有人都在冒雨寻找陛下，所以……只有微臣来找娘娘。”
阮妗昭心头一紧：“陛下失踪了？”
“娘娘别担心。”萧昀上前半步，语气沉稳，“陛下武功高强，对猎场也十分熟悉。多半是雨太大，寻了个地方避雨。等雨小些，禁军自会找到他。”
阮妗昭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萧昀解下自己的披风，抖开，替她裹在肩上，又将自己的雨帽取下来替她戴好。
刚刚太着急，竟然什么都没拿，他只能把自己身上穿的戴的给她。
做完这些，他退后半步：“娘娘上马吧。微臣牵马引路，送娘娘回营。”
阮妗昭起身，被他扶着上了马背。
萧昀牵着缰绳，踩着泥泞往桥那头走。
可刚到桥边，两个人都愣住了——桥塌了。
中间那几块桥板被雨水冲得歪歪斜斜，半截桥面已经坠进了下面的溪涧里，浑黄的山水哗哗地淌着。
萧昀皱紧了眉。
他回头看了看马上的阮妗昭，又看了看那座断桥，沉默了一息，牵马往回走：
“娘娘，先回猎屋。这桥过不去了。”
两人重新回到猎屋。
萧昀将马拴在檐下。
紫黛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萧世子挡灾娘娘面前，隔绝了所有雨水和寒风。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娘、娘娘……桥塌了，奴婢绕了大半个时辰才过来……”
萧昀问：“紫黛姑娘，你是如何过来的？”
紫黛拍着胸口顺气：“奴婢绕的路。从营地东边那条山道绕过来的。”
萧昀沉吟片刻：“这雨短时间停不了。猎屋太破，风又大，挡不了多少雨。若绕路能回去，还是得回去。”
紫黛摇头：“萧世子，奴婢身子好、脚程快，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娘娘这身子，怕是撑不住。”
萧昀道：“可以让娘娘骑马，你我二人走路。”
“不行。”紫黛想都没想便否决了，“雷声、闪电、暴雨砸在马身上，都容易让马受惊。娘娘马术平平，万一马失控……奴婢不能让娘娘冒这个险。”
萧昀眉头皱得更紧，斟酌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
“那微臣冒犯，可以与娘娘共骑一马……”
话没说完，阮妗昭便脱口而出：
“不可。”
萧昀话音一顿，看了她一眼。
她神色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一下子便明白了。
帝王的占有欲，他是见识过的。
若她与他同骑一马，哪怕事出有因，陛下也未必能容。
她怕陛下动怒，更怕陛下因此厌了她。
阮妗昭定了定神，抬眸道：
“萧世子，多谢你冒雨来寻我。紫黛带了伞来，我与她二人在猎屋里等雨停便是。等雨停了，你再来接我们，可好？”
萧昀没有接话。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又看了看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沉默了几息，伸手接过紫黛手里的伞，撑开，背对着她们站定。
“紫黛，你与你家娘娘往里头靠一靠，蹲坐着。”
他头也不回，声音稳稳的：
“我站在你们前头，替你们挡着。我是男子，身子骨比你们强些。贵妃娘娘还有孕在身，更受不得凉。你抱着她些，让她暖和点。我尽量不让雨落到你们身上。”
阮妗昭怔住了：“可这样，雨水就全落在你身上了。”
萧昀撑伞的手纹丝不动：
“娘娘不必挂怀。贵妃是君，微臣是臣。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这是古来为臣的道理。莫说今日只是撑一把伞、挡一场雨，便是刀山火海，微臣也当走在娘娘前头。”
阮妗昭：“可……”
“娘娘不必再劝，微臣心意已决。”
紫黛看了阮妗昭一眼，见她没再开口，便依言蜷过去，将阮妗昭搂在怀里。
阮妗昭把脸埋在紫黛肩头，抬眼看了看萧昀的背影。
他站在她们身前，伞面撑得极稳，风从哪边吹，他便往哪边挡。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砸在他的肩头、后背，将那件蓑衣打得透湿。
他却站得像一棵生了根的树，纹丝不动。
对不起，萧昀，今晚利用了你，我会补偿你的……
时间缓缓流逝，天边透出一线灰白，泼了一夜的暴雨终于收势，转成了绵绵细细的雨丝。
萧昀将伞递给紫黛：“护好娘娘。我骑马回营，即刻命人伐木搭桥。”
紫黛双手接过：“是。多谢萧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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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妗昭原本只是沿着行宫外围的草甸慢慢走。
因着“有孕”，她不能进猎场，她便只能在外头赏赏秋景。
走过一座窄窄的木桥，桥那头的枫林红得正好，她想着近处看看，便让紫黛陪着多走了几步。
谁知天边几片乌云一压，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砸下来，连个躲的工夫都不给。
阮妗昭笑了笑。
还真下雨了呀。
紫黛：“娘娘，前面有个猎屋，很合适。”
阮妗昭点了点头。
那屋子也不知多少年没人住了，屋顶漏了大半，四壁透风，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唯有墙角一处还能勉强挡些雨，阮妗昭便缩在那里，裙摆湿了半截。
紫黛将外衫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娘娘，奴婢这就回去找人来接您。”
阮妗昭点头：“路上小心。”
紫黛一头扎进雨里，跑回营地时，雨势更大了。
营地里乱哄哄的，禁军来来回回地跑，马匹嘶鸣，有人喊“陛下跟丢了”，有人喊“南边的林子再搜一遍”。
紫黛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眼便看见了萧昀。
他正站在营帐外头，穿着挡雨的披风，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紫黛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
“萧世子！贵妃娘娘在枫林那边的猎屋里，雨太大，娘娘一个人在那儿，奴婢回来搬救兵，可士兵似乎都去寻陛下了……”
话没说完，萧昀已经翻身上了马。
他策马冲进雨幕，马蹄踏过泥泞的山道，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截裤腿。
到了桥边，他连马都没下，直接催马过了桥。
桥板在蹄下嘎吱作响。
破猎屋就在桥的不远处。
他翻身下马，推开门板，一眼便看见了缩在墙角的阮妗昭。
她抱着膝，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裙摆上全是泥点。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眼底先是一亮，随即看清来人，那点亮光又暗了几分。
“陛下呢？”她问。
萧昀拱手一礼：“回娘娘，陛下在林中狩猎白虎，禁军跟丢了。现下所有人都在冒雨寻找陛下，所以……只有微臣来找娘娘。”
阮妗昭心头一紧：“陛下失踪了？”
“娘娘别担心。”萧昀上前半步，语气沉稳，“陛下武功高强，对猎场也十分熟悉。多半是雨太大，寻了个地方避雨。等雨小些，禁军自会找到他。”
阮妗昭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萧昀解下自己的披风，抖开，替她裹在肩上，又将自己的雨帽取下来替她戴好。
刚刚太着急，竟然什么都没拿，他只能把自己身上穿的戴的给她。
做完这些，他退后半步：“娘娘上马吧。微臣牵马引路，送娘娘回营。”
阮妗昭起身，被他扶着上了马背。
萧昀牵着缰绳，踩着泥泞往桥那头走。
可刚到桥边，两个人都愣住了——桥塌了。
中间那几块桥板被雨水冲得歪歪斜斜，半截桥面已经坠进了下面的溪涧里，浑黄的山水哗哗地淌着。
萧昀皱紧了眉。
他回头看了看马上的阮妗昭，又看了看那座断桥，沉默了一息，牵马往回走：
“娘娘，先回猎屋。这桥过不去了。”
两人重新回到猎屋。
萧昀将马拴在檐下。
紫黛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萧世子挡灾娘娘面前，隔绝了所有雨水和寒风。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娘、娘娘……桥塌了，奴婢绕了大半个时辰才过来……”
萧昀问：“紫黛姑娘，你是如何过来的？”
紫黛拍着胸口顺气：“奴婢绕的路。从营地东边那条山道绕过来的。”
萧昀沉吟片刻：“这雨短时间停不了。猎屋太破，风又大，挡不了多少雨。若绕路能回去，还是得回去。”
紫黛摇头：“萧世子，奴婢身子好、脚程快，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娘娘这身子，怕是撑不住。”
萧昀道：“可以让娘娘骑马，你我二人走路。”
“不行。”紫黛想都没想便否决了，“雷声、闪电、暴雨砸在马身上，都容易让马受惊。娘娘马术平平，万一马失控……奴婢不能让娘娘冒这个险。”
萧昀眉头皱得更紧，斟酌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
“那微臣冒犯，可以与娘娘共骑一马……”
话没说完，阮妗昭便脱口而出：
“不可。”
萧昀话音一顿，看了她一眼。
她神色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一下子便明白了。
帝王的占有欲，他是见识过的。
若她与他同骑一马，哪怕事出有因，陛下也未必能容。
她怕陛下动怒，更怕陛下因此厌了她。
阮妗昭定了定神，抬眸道：
“萧世子，多谢你冒雨来寻我。紫黛带了伞来，我与她二人在猎屋里等雨停便是。等雨停了，你再来接我们，可好？”
萧昀没有接话。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又看了看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沉默了几息，伸手接过紫黛手里的伞，撑开，背对着她们站定。
“紫黛，你与你家娘娘往里头靠一靠，蹲坐着。”
他头也不回，声音稳稳的：
“我站在你们前头，替你们挡着。我是男子，身子骨比你们强些。贵妃娘娘还有孕在身，更受不得凉。你抱着她些，让她暖和点。我尽量不让雨落到你们身上。”
阮妗昭怔住了：“可这样，雨水就全落在你身上了。”
萧昀撑伞的手纹丝不动：
“娘娘不必挂怀。贵妃是君，微臣是臣。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这是古来为臣的道理。莫说今日只是撑一把伞、挡一场雨，便是刀山火海，微臣也当走在娘娘前头。”
阮妗昭：“可……”
“娘娘不必再劝，微臣心意已决。”
紫黛看了阮妗昭一眼，见她没再开口，便依言蜷过去，将阮妗昭搂在怀里。
阮妗昭把脸埋在紫黛肩头，抬眼看了看萧昀的背影。
他站在她们身前，伞面撑得极稳，风从哪边吹，他便往哪边挡。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砸在他的肩头、后背，将那件蓑衣打得透湿。
他却站得像一棵生了根的树，纹丝不动。
对不起，萧昀，今晚利用了你，我会补偿你的……
时间缓缓流逝，天边透出一线灰白，泼了一夜的暴雨终于收势，转成了绵绵细细的雨丝。
萧昀将伞递给紫黛：“护好娘娘。我骑马回营，即刻命人伐木搭桥。”
紫黛双手接过：“是。多谢萧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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