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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谢含章指证贵妃假孕

    谢含章等太后礼佛完毕,才领着后宫妃嫔,动身前往凤仪殿。

    后宫有点分量的妃嫔,她都叫上了。

    陆摇落、秦骊珠、薛无衣、宋挽妆、郑丹若、云绮罗、姜凝等,全部浩浩荡荡到了凤仪殿门前。

    谢含章今日是铁了心,要在太后和陛下面前,将贵妃假孕一事揭个底朝天。

    凤仪殿正厅里,谢含章将那只白瓷碗往几上一搁。

    “贵妃娘娘,臣妾请太医院的陈太医验过这碗药渣。白术、黄芩、桑寄生、杜仲,分量少得可怜;当归、白芍、熟地,反倒占了七成。这是调经养血的方子,不是安胎的方子。娘娘这胎,怕是子虚乌有。”

    谢含章不知道的是,她让陈太医验的时候,并未说这是贵妃的药渣,若是说了,他定万万不敢实话实说呀。

    满厅的妃嫔齐刷刷看向主位上的阮妗昭。

    阮妗昭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的:

    “谢婕妤这话说得有趣。一碗不知从哪里来的药渣,便想往本宫头上扣一顶假孕的帽子?本宫的安胎药每日由太医院院首亲诊亲煎,脉案白纸黑字呈到御前。你手里的东西,本宫不认得。”

    谢含章料到她会如此。

    “贵妃娘娘,这药渣,可是常来凤仪殿的裴良人,从您殿中取出来的。”

    阮妗昭抬眸看向裴映真:“哦?裴良人,这药渣,你可认得?”

    裴映真垂着眼,声音不大,却咬得极稳:

    “妾不认得。妾从未从凤仪殿拿走过什么药渣。”

    谢含章脸色一沉。

    裴映真在增成殿就不肯就范,知道她多半也不会改口,可当真听她当着满宫妃嫔的面说出“不认得”三个字,心底还是堵了一口气。

    这丫头竟敢睁着眼说瞎话。

    等太医院的人查出贵妃假孕,她这个“证人”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连坐之罪,她就不怕?

    贵妃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竟让她如此死心塌地。

    不过也无妨。

    谢含章收回目光,转向阮妗昭,语气反而更沉了几分:

    “贵妃娘娘不肯认,裴良人也不肯如实说。那便请太医院的人来,当着众人的面,为娘娘重新诊一次脉。真假虚实,一诊便知。”

    “至于让哪位太医来诊,为免娘娘觉得臣妾收买了谁,那便请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来。上至院首,下至医士,一个不落。当着陛下、太后和众位姐妹的面,逐一为娘娘诊脉。”

    她就不信,贵妃能手眼通天,让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替她撒谎。

    阮妗昭没有立刻答话,只垂着眼,慢慢撇了撇盏中浮沫。

    这一顿,落在谢含章眼里,便是心虚。

    郑丹若在旁道:“谢姐姐说的是。贵妃娘娘若是心中坦荡,便让太医诊一诊,又有何妨?”

    阮妗昭:“本宫为何要因你们一面之词、一碗来路不明的药渣,便自证清白?”

    “若今日本宫听了你们的话,叫太医院来诊了脉,那往后是不是谁看本宫不顺眼,质疑本宫,本宫都得答应?那本宫这个贵妃的威信,还要不要了?”

    底下几位妃嫔交换着眼色。

    贵妃不肯诊脉,恐怕就是做贼心虚。

    秦骊珠和宋挽妆对视一眼,眼眸里有几分担忧,最后秦骊珠上前嗤笑一声开口:

    “谢婕妤,贵妃娘娘说的是。你随便端一碗药渣来,便说娘娘假孕,这可是诬陷。诬陷妃嫔,是什么罪过,谢婕妤不会不知吧?”

    姜凝闻言抬了抬眼:“秦娙娥此言差矣。贵妃娘娘若问心无愧,让太医院的人诊一诊脉,又有何妨?既还了娘娘清白,也堵了众人的嘴。娘娘却一推再推,倒叫人……”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底下的妃嫔原本还只是观望,此刻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姜美人说的是。诊个脉罢了,娘娘若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若娘娘实在不便,那便请陛下或太后做主,总归有个说法才是。”

    满厅的嘈杂声一阵高过一阵。

    秦骊珠和宋挽妆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些人无非是看不惯贵妃独宠,这才跟着起哄。

    正僵持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后扶着锦瑟的手,缓缓走了进来。

    满厅妃嫔起身行礼。

    太后在主位侧边坐了,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阮妗昭身上,又看了看几上那碗药渣,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闹哄哄的。”

    谢含章上前一步,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言辞恳切,条理分明。

    说罢,她屈膝一礼:“太后娘娘,妾等并非有意为难贵妃。只是假孕一事,关乎皇嗣血脉,关乎皇家颜面,不得不查。求太后娘娘做主,命太医院为贵妃重新诊脉。”

    她话音刚落,郑丹若并几位随行的妃嫔也齐齐跪下,异口同声:

    “求太后娘娘做主。”

    太后没有立刻答话。

    她是知道昭昭和皇帝之间的赌约的,难不成昭昭当真假孕,以此让皇帝服软,才带她回宫的?

    她捻着佛珠,目光在阮妗昭面上停了一息。

    阮妗昭坐在那里,不辩不闹,也不喊冤,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沉静。

    太后正要开口,门外又传来一道太监的唱报声——

    “陛下驾到——”

    满厅的人齐齐转头。

    赫连玄圭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白金色的龙袍,威严如天神。

    阮妗昭一见他进来,整个人便变了。

    方才不卑不亢的贵妃,忽然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从主位上起身,提着裙摆便朝赫连玄圭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攥着他的衣襟:

    “陛下,她们都说臣妾假孕!臣妾才不会做这样的事!臣妾好冤枉,呜呜呜……”

    赫连玄圭被她撞了个满怀,下意识伸手将她搂住。

    他垂眸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发顶,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这样的事是什么事?

    她确实不会做。

    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做的。

    他在心底冷哼一声。

    她这话,是在隐隐骂他?

    不过此刻不是教训她的时候。

    他抬眸,语气平平的,却压得人人垂首:

    “贵妃有孕,是太医院诊的脉,是朕亲自过问的胎。谢婕妤手里一碗来路不明的药渣,也敢拿到凤仪殿来闹?”

    谢含章跪在地上,脊背僵直。

    她虽生了两位皇子,可对帝王的爱并不执着。

    原因无他,每次和帝王相处,她只觉得自己是个生子的工具。

    平日里与他说话,他冷淡疏离,十句回不了一句;床笫之间,更是毫不怜香惜玉,完事便走,连一句温存话都没有。

    可此刻。

    贵妃方才还一脸倨傲,字字如刀。

    陛下一到,她便软了下去,眼泪说来便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比谁都可怜。

    谢含章在心底冷笑。

    这副作态,她可做不出来!

    而陛下那只手扶在她腰后,自然又熟稔,她从未见过。

    原来陛下和贵妃是这样相处的吗?

    姜凝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震动比所有人都大。

    前世,陛下从不与人亲近。

    她刚入宫时,无依无靠,被后宫妃嫔针对,陛下护了她几分。

    可是隔着距离的护,是帝王对弱者的施舍与怜悯。

    就算到了后面,她成为满后宫唯一在陛下心里扎了点根的女子,陛下也不会用这样纵容怜惜的目光看着她。

    阮妗昭她……到底凭什么?

    就因为她比她提前重生了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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