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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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寺，东侧院。
周芷斓一听说女儿来了梵音寺，当即便命人套了车，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十几口樟木箱子从马车上抬下来，在院中一字排开。
金银首饰、衣裳被褥、花瓶摆件、把玩之物，一样样地往里搬。
阮妗昭撑着脸颊，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着仆人们一箱一箱往屋里提。
青烟和紫黛跟在后面，将能用的摆出来，衣裳首饰一一挂好摆好，屋里很快便更加贵气奢华了。
“娘，你怎么知道我在梵音寺的？”
周芷斓正指挥着丫鬟把一尊白玉观音摆到窗边，闻言回头瞪了她一眼：
“还不是我昨日进宫与太后说话，想着顺道去见你一面，哪知道扑了个空。太后才告诉我，你来了梵音寺。”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在女儿对面坐下，面上倒没什么愁色，反而松快得很：
“不过也好。你在寺里住着，娘想什么时候来看你，便什么时候来看你，比在宫里方便多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问：
“我还听太后说，你与陛下立了什么赌约？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妗昭垂下眼，语气淡淡的：“是。赌约输了，便来寺里住着。”
周芷斓眼睛倏地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
“既然陛下失忆后不喜欢你，那你的心也别搁在他身上了。等过些时日，娘去求太后，让你回侯府。你爹如今在京城养老，陛下若有事吩咐，他便去做，比以前轻松了不少。你回来，咱们一家也算团圆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愧疚：
“从前你爹驻守边关，娘也跟着去，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到底没能好好陪你。往后娘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守着你。”
她说到此处，忽然招了招手。
一旁的丫鬟赶紧捧了一叠画像过来，在石桌上摊开。
“你瞧瞧。时间紧，娘没来得及多收罗，这些都是当初替你表妹相看时留下的，人品样貌家世都还过得去。”
周芷斓一张一张翻给她看，嘴里不住地念叨：
“不过昭昭到底是二婚，为了往后不受委屈，娘想着，找个人品贵重、样貌周正、家世不必太显赫的便好。这样的人，才会疼你宠你，不叫你受气。”
阮妗昭听着她娘兴致勃勃的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朝代，这么开放么？
“娘，陛下会生气的。况且，若那些男子知道我曾是陛下的妃子，谁还敢娶我？”
周芷斓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陛下冷心冷情，既然他不喜欢你，就不会在乎这些。到时候只要太后点头，谁会怕？”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语重心长：
“我女儿这么好看，当初你才十三四岁，咱们家门都快被踏平了。昭昭，你可别小看女子的容貌。男人呀，一个个都肤浅得很。娘陪在你爹身边这些年，生了你后，都还有人上门来勾搭呢。”
阮妗昭：“……”
周芷斓见她不动，又催道：
“快瞧瞧。这些若看不上，娘再给你找。除了京城，其他郡县的世家子弟，优秀的也不少。”
阮妗昭抵不过她的热情，随手翻了翻。
周芷斓在一旁不住地介绍，指尖从画像上一一划过：
“这个眉目清秀，看着是个温润性子；这个去年寒门出身却中了探花，才学是极好的；还有这个，家中行二，不必承袭家业，没什么压力，往后能陪着你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岂不自在……”
阮妗昭听着她娘越说越起劲，哭笑不得，又不好拂了她的兴致，只得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完了，将画像合拢，搁回桌上，挽住周芷斓的手臂：
“娘，这些回头再看。好容易来一趟，梵音寺后山有几处景致极好，我陪您出去走走。”
周芷斓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行，走吧。娘也好久没跟你一道逛过了。”
两人出了东侧院，沿着寺中小径缓步而行。
暮春的日光从古木枝叶间漏下来。
廊下清风穿堂而过，带着松针与檀香的气息，沁人心脾。
阮妗昭挽着母亲的手，一路指给她看。
哪处殿角的雕花最精细，哪棵银杏的年岁最久，哪片竹林风过时声音最好听。
周芷斓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停下来细看，母女俩说说笑笑，倒像寻常人家出来踏青。
而萧昀那边，早得了消息。
他这几日一直命人留心东侧院的动静，只要阮妗昭出门，便有人飞报给他。
此刻他立在回廊拐角处，一身月白长衫，看似随意，实则已在此处等了小半刻。
听见脚步声渐近，他侧过身来，与母女二人正正打了个照面，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拱手一礼，笑意温润：
“元小姐，好巧。”
周芷斓脚步一顿。
元小姐？
她女儿什么时候姓元了？
这是……在外头隐了身份？
她下意识上下打量起面前这位年轻公子。
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湖绸，腰间只系一枚素玉佩，通身清贵却不见张扬。
身量颀长，眉目俊朗，一双眼睛温润含光，此刻正带着几分得体的笑意望着她们。
阮妗昭微微颔首：“萧公子。这是我娘。”
萧昀立刻正了神色，拱手深深一揖：
“夫人好。晚辈萧昀，与元小姐有过几面之缘，不想今日在此遇见夫人。”
周芷斓眼睛倏地亮了。
她看看萧昀，又看看自家女儿，唇角几乎要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好，你好。”
“你是我女儿的朋友？在寺里认识的？”
“晚辈与元小姐是在乞巧节那夜偶然识得的。后来在寺中偶遇，又聊过几回。夫人将元小姐教得极好——音律、诗词、星象杂录，皆有所涉猎，看的书也多。萧某平生自诩读书不少，可与元小姐谈起来，方知自己浅薄。”
周芷斓眨了眨眼。
这说的是她的女儿？
昭昭小时候可是连书都懒得翻的。
她心底犯起嘀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细细打量萧昀的神色。
阮妗昭眼神微闪，不动声色地接过话：
“萧公子过奖了。不过是闲来翻翻杂书，谈不上什么涉猎。”
她侧身挽住周芷斓的手臂：“萧公子，我还要陪娘去西配殿的地藏殿拜一拜地藏菩萨，先失陪了。”
萧昀：“元小姐，我……我也正想去拜一拜地藏菩萨。不知……可否同去？”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冒昧，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周芷斓将他这番神色尽收眼底。
这年轻公子，明显对她女儿有好感，说话还带着几分腼腆。
衣着样貌皆是不俗，家世应当也不差。
她不等阮妗昭开口，便先应了声：“好好好，同去同去。”
她偏头看了女儿一眼，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
“昭昭，人家萧公子诚心诚意，一道去拜菩萨，路上也好有个说话的人，岂不热闹？”
阮妗昭：“……”
她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了“娘替你相看好了”的脸，沉默了一息，到底没再推拒：“萧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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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口樟木箱子从马车上抬下来，在院中一字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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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妗昭撑着脸颊，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着仆人们一箱一箱往屋里提。
青烟和紫黛跟在后面，将能用的摆出来，衣裳首饰一一挂好摆好，屋里很快便更加贵气奢华了。
“娘，你怎么知道我在梵音寺的？”
周芷斓正指挥着丫鬟把一尊白玉观音摆到窗边，闻言回头瞪了她一眼：
“还不是我昨日进宫与太后说话，想着顺道去见你一面，哪知道扑了个空。太后才告诉我，你来了梵音寺。”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在女儿对面坐下，面上倒没什么愁色，反而松快得很：
“不过也好。你在寺里住着，娘想什么时候来看你，便什么时候来看你，比在宫里方便多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问：
“我还听太后说，你与陛下立了什么赌约？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妗昭垂下眼，语气淡淡的：“是。赌约输了，便来寺里住着。”
周芷斓眼睛倏地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
“既然陛下失忆后不喜欢你，那你的心也别搁在他身上了。等过些时日，娘去求太后，让你回侯府。你爹如今在京城养老，陛下若有事吩咐，他便去做，比以前轻松了不少。你回来，咱们一家也算团圆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愧疚：
“从前你爹驻守边关，娘也跟着去，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到底没能好好陪你。往后娘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守着你。”
她说到此处，忽然招了招手。
一旁的丫鬟赶紧捧了一叠画像过来，在石桌上摊开。
“你瞧瞧。时间紧，娘没来得及多收罗，这些都是当初替你表妹相看时留下的，人品样貌家世都还过得去。”
周芷斓一张一张翻给她看，嘴里不住地念叨：
“不过昭昭到底是二婚，为了往后不受委屈，娘想着，找个人品贵重、样貌周正、家世不必太显赫的便好。这样的人，才会疼你宠你，不叫你受气。”
阮妗昭听着她娘兴致勃勃的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朝代，这么开放么？
“娘，陛下会生气的。况且，若那些男子知道我曾是陛下的妃子，谁还敢娶我？”
周芷斓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陛下冷心冷情，既然他不喜欢你，就不会在乎这些。到时候只要太后点头，谁会怕？”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语重心长：
“我女儿这么好看，当初你才十三四岁，咱们家门都快被踏平了。昭昭，你可别小看女子的容貌。男人呀，一个个都肤浅得很。娘陪在你爹身边这些年，生了你后，都还有人上门来勾搭呢。”
阮妗昭：“……”
周芷斓见她不动，又催道：
“快瞧瞧。这些若看不上，娘再给你找。除了京城，其他郡县的世家子弟，优秀的也不少。”
阮妗昭抵不过她的热情，随手翻了翻。
周芷斓在一旁不住地介绍，指尖从画像上一一划过：
“这个眉目清秀，看着是个温润性子；这个去年寒门出身却中了探花，才学是极好的；还有这个，家中行二，不必承袭家业，没什么压力，往后能陪着你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岂不自在……”
阮妗昭听着她娘越说越起劲，哭笑不得，又不好拂了她的兴致，只得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完了，将画像合拢，搁回桌上，挽住周芷斓的手臂：
“娘，这些回头再看。好容易来一趟，梵音寺后山有几处景致极好，我陪您出去走走。”
周芷斓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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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妗昭挽着母亲的手，一路指给她看。
哪处殿角的雕花最精细，哪棵银杏的年岁最久，哪片竹林风过时声音最好听。
周芷斓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停下来细看，母女俩说说笑笑，倒像寻常人家出来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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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日一直命人留心东侧院的动静，只要阮妗昭出门，便有人飞报给他。
此刻他立在回廊拐角处，一身月白长衫，看似随意，实则已在此处等了小半刻。
听见脚步声渐近，他侧过身来，与母女二人正正打了个照面，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拱手一礼，笑意温润：
“元小姐，好巧。”
周芷斓脚步一顿。
元小姐？
她女儿什么时候姓元了？
这是……在外头隐了身份？
她下意识上下打量起面前这位年轻公子。
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湖绸，腰间只系一枚素玉佩，通身清贵却不见张扬。
身量颀长，眉目俊朗，一双眼睛温润含光，此刻正带着几分得体的笑意望着她们。
阮妗昭微微颔首：“萧公子。这是我娘。”
萧昀立刻正了神色，拱手深深一揖：
“夫人好。晚辈萧昀，与元小姐有过几面之缘，不想今日在此遇见夫人。”
周芷斓眼睛倏地亮了。
她看看萧昀，又看看自家女儿，唇角几乎要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好，你好。”
“你是我女儿的朋友？在寺里认识的？”
“晚辈与元小姐是在乞巧节那夜偶然识得的。后来在寺中偶遇，又聊过几回。夫人将元小姐教得极好——音律、诗词、星象杂录，皆有所涉猎，看的书也多。萧某平生自诩读书不少，可与元小姐谈起来，方知自己浅薄。”
周芷斓眨了眨眼。
这说的是她的女儿？
昭昭小时候可是连书都懒得翻的。
她心底犯起嘀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细细打量萧昀的神色。
阮妗昭眼神微闪，不动声色地接过话：
“萧公子过奖了。不过是闲来翻翻杂书，谈不上什么涉猎。”
她侧身挽住周芷斓的手臂：“萧公子，我还要陪娘去西配殿的地藏殿拜一拜地藏菩萨，先失陪了。”
萧昀：“元小姐，我……我也正想去拜一拜地藏菩萨。不知……可否同去？”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冒昧，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周芷斓将他这番神色尽收眼底。
这年轻公子，明显对她女儿有好感，说话还带着几分腼腆。
衣着样貌皆是不俗，家世应当也不差。
她不等阮妗昭开口，便先应了声：“好好好，同去同去。”
她偏头看了女儿一眼，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
“昭昭，人家萧公子诚心诚意，一道去拜菩萨，路上也好有个说话的人，岂不热闹？”
阮妗昭：“……”
她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了“娘替你相看好了”的脸，沉默了一息，到底没再推拒：“萧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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