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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观澜哥哥?

    阮妗昭与沈观澜并肩立在回廊栏杆旁,她偏过头,语气随意地问:

    “观澜哥哥,你如今在太史令,具体是做什么的?”

    沈观澜一手搭在栏杆上,温声答道:

    “我任太史丞,是太史令的副手,主要管灵台观测与异象记录。每日戌时上值,丑时方归,以灵台为家,夜夜与星子打交道。”

    阮妗昭眼睛又亮了亮,面上却压得极稳,只作寻常闲谈状:

    “近年,我也爱看星星。尤其在梵音寺那会儿,夫君不知所踪,我心中难安,翻了不少星象历书。书里说‘天垂异象,必有其应’,我不知真假,便夜夜仰着头找那颗帝星,盼它亮些,再亮些。观澜哥哥可信异象之说?”

    “异象之说,倒也并非虚妄。前朝有记,荧惑守心、彗星犯紫微,皆被视作大凶之兆。不过最常见的,是星陨。天外有石坠地,谓之陨星,有的落地成坑,有的化为粉末。还有些……”

    他微微皱眉,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些星象,无法归类。或是光色诡异,或是行度失常,或是忽现忽隐,不知主何吉凶,便只记其形、其位、其时日,留待后人考据。太史令署中有一间暗室,专门存放历朝历代无法解释的异象卷宗,积了满满几大柜。”

    阮妗昭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哦”了一声。

    无法归类的异象,积了几大柜。

    那她穿越过来的那日,是否有异象,太史令可有记载?

    她要研习星历,因为她在现代穿越那日,新闻里似乎说了什么百年难遇的星象,还有许多人带着专业的摄像机专程去山顶,想要拍到这异象。

    可惜她当时对星象之说全然不在意,只当是寻常天文奇观,根本没记住什么。

    她垂下眼,指尖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片刻,她语气却往深处探了探:

    “观澜哥哥,我以前看过些话本子,里头有灵魂重生、异魂附身的故事。你说,这些……可与星象有关?”

    沈观澜失笑,摇了摇头:

    “话本子里的东西,你倒当真了。不过……”

    他沉吟了一息,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若从星象之说论,倒也不是全无牵扯。前朝《天文志》中便有一条记载,说某年有异星现于东方,色赤而芒,不循常轨,是夜城中有三人暴毙,其中一人本已气绝,却又醒转,醒来后言行全似换了个人。”

    “太史令记其异,却不知当如何归类,只附在杂录之后,未入正典。此事太过荒诞,正史不载,只在太史令署的杂录卷宗里能找到。”

    阮妗昭心头一跳。

    竟真的有这样的星象?

    若有机会让沈观澜去查一查她穿越来的那日,太史令署中是否记有异象,倘若有,那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回去?

    她正出着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阮妗昭回头。

    赫连玄圭不知何时已出了雅间,正站在廊道中看着她。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沉沉的,越过她,落在沈观澜身上。

    沈观澜从未见过天颜,可眼前男子气度卓然,又听他以“夫人”相称,身份不言而喻。

    他心下一凛,连忙躬身长揖:

    “在下沈观澜,见过贵人。”

    阮妗昭快步走到赫连玄圭身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夫君,这是我义兄,沈观澜。父亲当年收养的义子,如今在太史令当值。方才在廊上碰巧遇见,便多说了两句。”

    赫连玄圭垂眸看她,又抬眼看了看仍躬着身子的沈观澜,淡淡“嗯”了一声:

    “既是义兄,便不必多礼。”

    沈观澜这才直起身。

    阮妗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赫连玄圭辨不出喜怒的脸,心底飞快地转着念头。

    她挽着赫连玄圭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下来:

    “夫君,我方才碰见观澜哥哥,说起小时候在府里的事,一时聊得忘了时辰。你等急了吧?”

    观澜哥哥?

    她倒是叫得亲近。

    义兄又不是亲兄长,难道阮家从小对两人便不设男女大防?

    赫连玄圭不辨情绪地看了她一息,才开口:

    “没有。只是见你许久不回,出来看看。”

    阮妗昭低头思索。

    难道吃醋了?

    不,应该是男人的占有欲犯了。

    阮妗昭对沈观澜道:“观澜哥哥先回吧。”

    沈观澜向两人各施一礼,转身回了自己的雅间。

    *

    两人回到雅间,楼下看台上已然开演。

    丝竹声起,一队舞姬鱼贯而出,广袖翩跹。

    阮妗昭顿时来了兴致,抱着果盘倚在窗边,一边叉着切好的水果往嘴里送,一边目不转睛地往下看。

    从前拍古装戏时,她也见过不少舞蹈编排,可跟眼前这活生生的歌舞可不同。

    她看了片刻,拈起一粒葡萄,随口点评道:

    “中间那个领舞的女子,基本功当真扎实。旋身时腰腹收紧,重心始终稳在足尖,双臂展开的角度分毫不差,是幼功。不过——”

    她将葡萄送入口中,腮帮子微微鼓起:

    “她太规矩了,少了点灵动。若是在紧要处敢放一放,再收回来,整支舞便活了。”

    她又指向旁边一位绿裙舞姬:

    “那个穿绿裙的,倒是有点意思。你看她眼神,始终追着领舞走,可每一次呼吸都比领舞慢半拍,收势时余韵更长。她是故意的。她懂得用气口去衬舞伴,是个会跳的,只是位次排在了后面。”

    说罢,她目光又落到台侧那位抚琴的男子身上,听了几息,微微摇头:

    “那个弹琴的男子……指法倒是熟练,可惜琴声里没什么情。琴为心音,他弹得太规矩了,尤其高徽位的几处按音,力度虚浮,听着便像是怕弹错了,全无从容。”

    “这种水平能来摘星楼演奏,估计是靠他那张脸。”

    阮妗昭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的确长得还不错。”

    赫连玄圭顺着她的话头,目光也落向楼下看台。

    舞姬旋裙如飞,琴师端坐台侧。

    他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了阮妗昭身上。

    她眼睛亮亮地望着台上,唇角沾着一点糖霜,浑然不觉。

    赫连玄圭不咸不淡地重复了一遍:

    “长得不错?”

    阮妗昭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眼睛深沉如墨,她向来辨不出里头藏的是什么,可凭直觉也嗅出了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她眨了眨眼,迅速放下手中的果盘,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夫君,这世上自然无人比得过你的容貌。”

    她扳起手指,一样一样数给他听:

    “夫君面如冠玉、眼若流星、鼻若悬胆、唇若涂脂、丰神俊朗、玉质金相、虎体猿臂、彪腹狼腰——”

    赫连玄圭端茶的手一顿。

    阮妗昭还在往下数:“英武之气藏于眉宇,贵胄之风蕴于举手投足,便是天上的星子见了你,也要羞得躲进云里去——”

    “够了。”

    赫连玄圭放下茶盏,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他看着她,面色沉了沉,耳朵尖却几不可见地泛起一层薄红。

    虎体猿臂,彪腹狼腰。

    她满口都是……虎狼之词。

    偏她还说得理直气壮。

    “喝茶。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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