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陆娙娥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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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膳厅。
烛火通明，御膳的香气尚未散尽，满桌珍馐佳肴已凉了大半。
赫连玄圭放下银箸，执帕拭手，动作间眉宇沉静如水。
姜凝坐在他身侧，正垂首小口抿着碗中羹汤，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搁筷，她也跟着停了动作。
孙全福就在这时趋步入内，躬身禀道：
“陛下，方才陆娙娥传人来禀，说五皇子哭闹不止，乳母哄了半晌也不见好，许是想父皇了。”
赫连玄圭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嗯，也吃得差不多了。派人送姜美人回去。”
“朕去披香殿看看五皇子。”
姜凝抿紧了唇。
她本还想再多陪他片刻，哪怕只是坐着也好。
“陛下，臣妾告退。”
赫连玄圭已抬步向外走去，只“嗯”了一声，未曾回头。
姜凝走出未央宫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衣袂翻飞，遍体生寒。
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寸一寸凉透下去。
方才贵妃娘娘的人来请陛下时，她便察觉到陛下心不在焉。
陛下……是不是已经厌烦她了？
所以用完膳连留她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径直打发她走？
她攥紧袖口，心底那股委屈翻涌上来，几乎要逼出泪来。
为什么每一次她与陛下相处，后宫里这些女人就都要来争宠？
可这几日陛下连续去凤仪殿陪贵妃，怎么不见那些妃嫔去与贵妃争宠呢？
就因为她身份低微、无依无靠，便合该被欺负吗？
是啊，她现在没有陛下的庇护了，在后宫又算得了什么？
*
披香殿正殿内。
陆摇落坐在罗汉床边，怀里抱着五皇子赫连景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五皇子刚哭过一场，小脸涨得通红，此刻正趴在她肩头抽噎。
静微从外间快步进来，禀道：“娙娥，陛下已经在来披香殿的路上了，銮驾过了月华门，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
陆摇落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冷意，随即冷哼一声。
“原本贵妃打我那一巴掌，我不想计较，这笔账我认了。可她倒好，知道我罚了一个小小良人，竟叫一个侍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人带走了。”
“她既然不给我面子，那我自然也不用给她面子。”
“贵妃去未央宫邀陛下，陛下可没去。本宫去邀陛下，陛下可就来了披香殿。可见，皇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一个无子的贵妃，拿什么跟本宫比？”
她抚了抚五皇子的后脑，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的得意。
“等会儿满后宫就会笑话贵妃了，也算出了这口气。”
静微垂首道：“娘娘英明。”
陆摇落不再言语，低头用帕子替霖儿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仿佛当真慈母心肠。
可那双眼睛里，却一片冷光。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
“陛下驾到——”
陆摇落将霖儿交到一旁专门照料五皇子的乳母手中，整了整鬓边珠钗，又顺手在脸颊上轻轻按了两下，让掌痕更明显些。
她盈盈走到殿门处：“臣妾给陛下请安。”
赫连玄圭大步跨入殿中，玄色龙袍衬得他龙章凤姿。
“平身。”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她，径直投向罗汉床上的五皇子。
“五皇子怎么了？”
陆摇落跟上来，站在一旁：
“陛下，今日臣妾从御花园回来，想像往常一样逗弄霖儿，可他看着臣妾便开始哭，怎么哄都不成。”
赫连玄圭看着五皇子，眼睛有些红，的确是哭过：
“他为何哭？”
陆摇落低下头，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许是……许是臣妾面貌吓到他了。”
赫连玄圭闻言转过身来，打量她的脸。
“你脸怎么了？”
陆摇落等的便是这一问。
“贵妃娘娘今日在御花园用晚膳，许是……许是娘娘心情不好，便打了臣妾一巴掌。”
赫连玄圭眸色沉沉。
原来是来告状的。
“你的意思是，贵妃无缘无故地打了你一巴掌？”
“不……也不是。”
陆摇落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否认。
若是坐实了“无缘无故”，那便是明晃晃地攀诬贵妃，若陛下去查问，贵妃反咬一口，她落一个诬陷上位的罪名，那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飞快地斟酌着措辞：
“今日臣妾只是关心贵妃娘娘，许是娘娘见臣妾与昭仪走得近，心中不喜，对臣妾说的话便带了偏见，这才……这才动了手。臣妾不怪贵妃娘娘。”
赫连玄圭听罢，面上不见丝毫波澜。
“嗯，那边罢了。”
“朕瞧着五皇子也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说罢，他抬步便往殿外走去。
陆摇落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静微，本宫难道就不值得陛下心疼吗？本宫为陛下生了五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贵妃打了本宫一巴掌，陛下竟然一点表示也没有！”
静微快步上前，低声劝道：
“娙娥，陛下自来不喜后宫女子争风吃醋这些事，您方才那番话说得极妥当，陛下没有追究贵妃，不代表心里认同贵妃的做法，说不定心里已经不满贵妃了。”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况且陛下既然来了披香殿，便说明陛下更看重五皇子。”
“娙娥，您已经赢了。”
“也是，呵。”
*
銮驾平稳地行在宫道上，四角宫灯随步伐晃荡。
赫连玄圭斜倚在座中，一手支着额角，指腹缓缓按着太阳穴。
阮妗昭生气了？
昨夜桃林夜宴，他确实饮得多了些。
酒意上头时，他意乱情迷，逮着她狠狠亲了一通，全然忘了身在何处、身旁是否还有宫人。
实在是荒唐。
今日她两次来未央宫，他都没去，倒显得他在躲她似的。
赫连玄圭放下手，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孙全福，去御花园。”
孙全福在銮驾旁应了声，随即扬声道：
“是——摆驾御花园——”
御花园牡丹亭中，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亭子四角各立着一盏琉璃宫灯，凤仪殿的侍监侍女们又在外围提灯而立，暖黄的光晕层层叠叠，将亭中照得通亮，倒也不显得黑沉。
阮妗昭一手支颐，靠在石桌边。
而坐在她对面的裴映真，正埋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阮妗昭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罕见的兴味。
这裴良人是真能吃呀。
难怪上次掉在地上的糕点她都要捡起来吃，这是真爱吃。
“你平常能吃饱吗？”
裴映真抬起头，瘪了瘪嘴，老老实实地摇头：
“宫里的良人每顿只有两荤一素，而且……而且有时候还会被下人克扣。”
“本宫倒是经常胃口不好。看着裴良人吃得这么香，胃口都能打开不少。裴良人可愿意来凤仪殿陪本宫用膳。”
裴映真猛地抬头：“真的吗？”
“自然。”
能在后宫里遇到个吃货，也不容易。
裴映真有点微胖，脸颊圆润，五官可爱讨喜，放在美女如云的后宫，只得算中下之姿。
只要她不争宠，就不会影响到阮妗昭的计划，那在后宫散步吃饭有个人陪着倒也不错。
青烟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娘娘，陛下的銮驾往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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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通明，御膳的香气尚未散尽，满桌珍馐佳肴已凉了大半。
赫连玄圭放下银箸，执帕拭手，动作间眉宇沉静如水。
姜凝坐在他身侧，正垂首小口抿着碗中羹汤，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搁筷，她也跟着停了动作。
孙全福就在这时趋步入内，躬身禀道：
“陛下，方才陆娙娥传人来禀，说五皇子哭闹不止，乳母哄了半晌也不见好，许是想父皇了。”
赫连玄圭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嗯，也吃得差不多了。派人送姜美人回去。”
“朕去披香殿看看五皇子。”
姜凝抿紧了唇。
她本还想再多陪他片刻，哪怕只是坐着也好。
“陛下，臣妾告退。”
赫连玄圭已抬步向外走去，只“嗯”了一声，未曾回头。
姜凝走出未央宫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衣袂翻飞，遍体生寒。
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寸一寸凉透下去。
方才贵妃娘娘的人来请陛下时，她便察觉到陛下心不在焉。
陛下……是不是已经厌烦她了？
所以用完膳连留她多说一句话都不肯，径直打发她走？
她攥紧袖口，心底那股委屈翻涌上来，几乎要逼出泪来。
为什么每一次她与陛下相处，后宫里这些女人就都要来争宠？
可这几日陛下连续去凤仪殿陪贵妃，怎么不见那些妃嫔去与贵妃争宠呢？
就因为她身份低微、无依无靠，便合该被欺负吗？
是啊，她现在没有陛下的庇护了，在后宫又算得了什么？
*
披香殿正殿内。
陆摇落坐在罗汉床边，怀里抱着五皇子赫连景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五皇子刚哭过一场，小脸涨得通红，此刻正趴在她肩头抽噎。
静微从外间快步进来，禀道：“娙娥，陛下已经在来披香殿的路上了，銮驾过了月华门，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
陆摇落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冷意，随即冷哼一声。
“原本贵妃打我那一巴掌，我不想计较，这笔账我认了。可她倒好，知道我罚了一个小小良人，竟叫一个侍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人带走了。”
“她既然不给我面子，那我自然也不用给她面子。”
“贵妃去未央宫邀陛下，陛下可没去。本宫去邀陛下，陛下可就来了披香殿。可见，皇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一个无子的贵妃，拿什么跟本宫比？”
她抚了抚五皇子的后脑，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的得意。
“等会儿满后宫就会笑话贵妃了，也算出了这口气。”
静微垂首道：“娘娘英明。”
陆摇落不再言语，低头用帕子替霖儿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仿佛当真慈母心肠。
可那双眼睛里，却一片冷光。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
“陛下驾到——”
陆摇落将霖儿交到一旁专门照料五皇子的乳母手中，整了整鬓边珠钗，又顺手在脸颊上轻轻按了两下，让掌痕更明显些。
她盈盈走到殿门处：“臣妾给陛下请安。”
赫连玄圭大步跨入殿中，玄色龙袍衬得他龙章凤姿。
“平身。”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她，径直投向罗汉床上的五皇子。
“五皇子怎么了？”
陆摇落跟上来，站在一旁：
“陛下，今日臣妾从御花园回来，想像往常一样逗弄霖儿，可他看着臣妾便开始哭，怎么哄都不成。”
赫连玄圭看着五皇子，眼睛有些红，的确是哭过：
“他为何哭？”
陆摇落低下头，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许是……许是臣妾面貌吓到他了。”
赫连玄圭闻言转过身来，打量她的脸。
“你脸怎么了？”
陆摇落等的便是这一问。
“贵妃娘娘今日在御花园用晚膳，许是……许是娘娘心情不好，便打了臣妾一巴掌。”
赫连玄圭眸色沉沉。
原来是来告状的。
“你的意思是，贵妃无缘无故地打了你一巴掌？”
“不……也不是。”
陆摇落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否认。
若是坐实了“无缘无故”，那便是明晃晃地攀诬贵妃，若陛下去查问，贵妃反咬一口，她落一个诬陷上位的罪名，那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飞快地斟酌着措辞：
“今日臣妾只是关心贵妃娘娘，许是娘娘见臣妾与昭仪走得近，心中不喜，对臣妾说的话便带了偏见，这才……这才动了手。臣妾不怪贵妃娘娘。”
赫连玄圭听罢，面上不见丝毫波澜。
“嗯，那边罢了。”
“朕瞧着五皇子也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说罢，他抬步便往殿外走去。
陆摇落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静微，本宫难道就不值得陛下心疼吗？本宫为陛下生了五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贵妃打了本宫一巴掌，陛下竟然一点表示也没有！”
静微快步上前，低声劝道：
“娙娥，陛下自来不喜后宫女子争风吃醋这些事，您方才那番话说得极妥当，陛下没有追究贵妃，不代表心里认同贵妃的做法，说不定心里已经不满贵妃了。”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况且陛下既然来了披香殿，便说明陛下更看重五皇子。”
“娙娥，您已经赢了。”
“也是，呵。”
*
銮驾平稳地行在宫道上，四角宫灯随步伐晃荡。
赫连玄圭斜倚在座中，一手支着额角，指腹缓缓按着太阳穴。
阮妗昭生气了？
昨夜桃林夜宴，他确实饮得多了些。
酒意上头时，他意乱情迷，逮着她狠狠亲了一通，全然忘了身在何处、身旁是否还有宫人。
实在是荒唐。
今日她两次来未央宫，他都没去，倒显得他在躲她似的。
赫连玄圭放下手，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孙全福，去御花园。”
孙全福在銮驾旁应了声，随即扬声道：
“是——摆驾御花园——”
御花园牡丹亭中，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亭子四角各立着一盏琉璃宫灯，凤仪殿的侍监侍女们又在外围提灯而立，暖黄的光晕层层叠叠，将亭中照得通亮，倒也不显得黑沉。
阮妗昭一手支颐，靠在石桌边。
而坐在她对面的裴映真，正埋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阮妗昭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罕见的兴味。
这裴良人是真能吃呀。
难怪上次掉在地上的糕点她都要捡起来吃，这是真爱吃。
“你平常能吃饱吗？”
裴映真抬起头，瘪了瘪嘴，老老实实地摇头：
“宫里的良人每顿只有两荤一素，而且……而且有时候还会被下人克扣。”
“本宫倒是经常胃口不好。看着裴良人吃得这么香，胃口都能打开不少。裴良人可愿意来凤仪殿陪本宫用膳。”
裴映真猛地抬头：“真的吗？”
“自然。”
能在后宫里遇到个吃货，也不容易。
裴映真有点微胖，脸颊圆润，五官可爱讨喜，放在美女如云的后宫，只得算中下之姿。
只要她不争宠，就不会影响到阮妗昭的计划，那在后宫散步吃饭有个人陪着倒也不错。
青烟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娘娘，陛下的銮驾往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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