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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陛下,臣妾方才做了一个梦

    赫连玄圭垂眸望着枕在自己腿上酣然熟睡的阮妗昭。

    睡得倒是安稳。

    后宫中,哪个妃嫔面见他时不谨小慎微,一举一动都战战兢兢,生怕触怒龙颜。

    唯独她,敢在他处理紧急国事的时候,毫无顾忌枕于他膝头。

    行事大胆得近乎逾矩。

    可——

    这般肆意的性子,定是往日的自己一手纵容宠溺出来的。

    再加上阮家兵权已然收回,武安侯新受封赏,此刻不宜与阮妗昭当众生出嫌隙。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出声将她唤醒。

    一旁侍立的孙全福躬身上前,低声请示:

    “陛下,是否启程回宫?”

    “嗯,传令靠岸。”赫连玄圭淡淡应声。

    画舫调转方向,缓缓破开湖面水波,朝着岸边徐徐驶去。

    另一边。

    太液池外侧临水的亭子里,姜凝已经等候许久。

    她立在栏杆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陛下与贵妃在画舫上,已待了将近两个时辰。

    这漫长的时间里,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用过晚膳后,会不会并肩赏荷望月,闲话家常?

    一想到这里,她心口便阵阵发紧。

    陛下性情冷寡,姜凝实在难以想象,他同阮妗昭待在一处,会有怎样的温存话语。

    就在她心神纷乱之际,身侧的春杏猛地凑近,压着声音提醒:

    “容华,画舫靠岸了!”

    姜凝眼中瞬间掠过一道光亮,下意识抬眼望向湖面。

    *

    画舫上,晚风携着荷香缓缓拂过。

    赫连玄圭垂眸,视线落于膝头的阮妗昭。

    方才政务一了结,他本就该将她唤醒。

    可她睡得沉熟,心底竟生出一丝不忍。

    溶溶月色倾泻而下,衬得她那张绝色容颜褪去了平日的锋芒,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

    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阴影。

    可能因为赫连玄圭自己就生得一副俊朗容貌,而且长于深宫,美人早已见得数不胜数,更是见识过不少皮囊美艳、内里却城府深沉的女子。

    美色于他,从来难以撼动心神。

    甚至,越是容貌出众之人,他心中的戒备便越重。

    也正因如此,此时卸下所有防备、安然熟睡的阮妗昭,反倒让他不由自主,久久凝望着。

    倏忽。

    岸边传来一阵纷乱的动静。

    赫连玄圭眉头一蹙,侧首看向一旁的孙全福:“出了什么事?”

    孙全福探头望向岸边,神色微惊,连忙躬身回禀:

    “陛下,奴才这就让人去瞧瞧。”

    阮妗昭也被岸边传来的喧闹惊扰,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惺忪着睡眼,抬手揉了揉眸子,意识尚且带着几分迷蒙。

    手臂顺势抬起,环住赫连玄圭的脖颈,脸颊亲昵地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软糯慵懒的嗓音响起:

    “陛下,臣妾方才做了一个梦。”

    赫连玄圭还是不习惯她的亲密举动,但还是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梦到了什么?”

    “梦到曾经臣妾在宣室殿为你磨墨,你偏过头,笑着问臣妾,怎么一直盯着你瞧。”

    说到此,阮妗昭抬手捧住他的脸颊,一双眼眸盛满委屈。

    “臣妾便问你,为什么要丢下昭昭。”

    “可还没等到你的回答,便醒了。”

    攻心,语言便是最锋利的武器。

    可真正会说话,不是表达自己,而是操纵对方的感受。

    这几次相处下来,她一句一句刻意铺垫的话语,想必每一次都会在赫连玄圭心底漾开细微的波澜。

    而这些细碎的涟漪,日积月累,终有一日,会翻涌成滔天浪花。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她柔软的掌心贴上他的面颊。

    素来厌恶旁人近身触碰的赫连玄圭,身体下意识绷紧了几分。

    她口中的曾经,于他而言全然陌生。

    脑海之中更是没有半点记忆碎片浮现回响。

    可暗卫呈上的卷宗记载中,从前的阮妗昭行事张扬直率,对付后宫妃嫔向来明刀明枪,不拐弯抹角,想要惩戒便直接发作,从不会费尽心思周旋算计人心。

    所以她真的做了梦,那句质问,也是发自心底,在追问自己为何抛下她。

    心口好像漫开一缕淡淡的闷涩。

    可转瞬,理智便将这份悸动压了下去。

    不行。

    阮妗昭这份太过炽热沉重的情意,不是他想要的。

    后宫妃嫔于他本该是各取所需,他不需要一份毫无保留、真心相托的爱恋。

    赫连玄圭兀自陷在纷乱的思绪里,迟迟没有应声。

    阮妗昭等不到他的答复,便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将他飘远的心神拉回现实:

    “陛下,臣妾方才睡得昏沉,一时胡言乱语。”

    她刚刚的话,只是为了一点点浸透他的心。

    不需要他给出什么回应。

    这时的他,也给不出回应。

    阮妗昭话锋一转,“岸边为何这般喧闹,是出了何事吗?”

    这时。

    一名未央宫派出打探消息的小侍监快步登上画舫,躬身回禀: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方才姜容华的侍女春杏匆匆前来报讯,姜容华本在荷香亭喂池中锦鲤,不知从何处窜出一道人影,猛地将她推入太液池。随行之人仅有春杏一人,春杏慌忙下水救人,那行凶之人便趁乱逃走。待春杏将姜容华救上岸后,才高声呼喊捉拿凶手,无意之中惊扰了圣驾。”

    听闻禀报,赫连玄圭方才因阮妗昭而起的那一丝心绪波动尽数敛去。

    此刻他全副心神,都到了落水遇险的姜凝身上。

    他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后宫还是如此不得安宁。

    才过去多久,又有人加害姜凝。

    阮妗昭从他身上起身。

    “陛下,姜容华遇险受惊,你应当速速前去探视一番。”

    她略一沉吟,又徐徐开口,语气妥帖周全:

    “只是姨母将宫权一分为二,交由臣妾与贺兰昭仪一同协理。姜容华倾慕陛下,受惊后又看见臣妾,难免心生芥蒂。臣妾差人去传贺兰昭仪前来彻查此案,可好?”

    赫连玄圭心底微微一动。

    倒是不曾料到阮妗昭会这般顾及姜凝的感受。

    他淡淡摇头,出声回绝:

    “贵妃,太后既授你协理六宫之权,你又目睹她出事,此案理当由你处置。”

    “况且姜容华心性温良,并非善妒之人。”

    阮妗昭垂首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虑,恭敬应声:

    “是。那臣妾便随同陛下,一同前去查办此事。”

    说罢,她跟在赫连玄圭身后,迈步走下画舫。

    阮妗昭垂眸沉思。

    姜凝落水,是有人蓄意加害,还是姜凝自导自演,借落水博取帝王怜惜,她不在乎。

    她还怕姜凝不争呢。

    一次,帝王不会起疑,两次,帝王会觉得是巧合,三次呢?四次呢?

    原书中,赫连玄圭本就是以江山为重的传统帝王。

    在他眼里,后宫女子最可贵的便是心胸宽和,温柔善良。

    他厌恶心机深重、善妒争风,屡屡给他添烦扰的女子。

    书中姜凝,便是这样一点点失了圣心。

    到最后,也只能靠着当初救驾的恩情,勉强留住帝王一丝别样的看待。

    后来姜凝也醒悟过来,在赫连玄圭面前装作温婉大度,暗地里再去报复那些曾经加害她的人。

    这番伪装,才让赫连玄圭寻回几分宫外初见她时的模样。

    待到姜凝身死,便成了他心底永远的白月光。

    可眼下有一月赌约在前,阮妗昭必须加快节奏,尽早让赫连玄圭看清:

    姜凝,与后宫其余争宠的妃嫔,并无半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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