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浑道章 > 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 第18章 剩下的交给毛骧

第18章 剩下的交给毛骧

    小福子被控鹤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东厢房,嘴里连哼哧声都没能溢出一丝。

    案桌上的清蒸鳜鱼还冒着热气,鱼头骨缝里的灰黑色黏液在油灯下泛着幽冷暗光。

    戴思恭拿着帕子擦汗,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干树叶,两眼直勾勾盯着李景隆。

    李景隆把手里的虎头铁牌随手往桌上一扔,铁块撞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硬响。

    “戴御医,歇着吧。”李景隆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疼得嘴角咧到耳后根,“小爷这屁股挨了五十棍,如今查出这口烂鱼,差事就算交差了。剩下抓人抄家的活计,那是毛骧的营生,咱犯不上替他们抢功劳。”

    戴思恭稳了稳心神,拱手低声道:“小公爷通透。这等后宫大案内情深沉,沾得越深,陷得越死。既然毒源已明,老臣这便回太医院,调配土茯苓与绿豆膏,先给长孙殿下稳住五脏。”

    “去吧,多放蜂蜜,表弟嘴刁得很。”李景隆摆了摆手。

    戴思恭收了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李景隆自个儿揉着后腰站起来,一瘸一拐挪到门槛边。

    天色已经大亮,雨水顺着东宫屋檐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春和宫的石板路上,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换了内侍袍服的死士,腰间鼓鼓囊囊全是硬家伙。

    这东宫如今就是座大铁笼子,进得来,出不去。

    李景隆心里跟明镜似的。

    案子到这一步,鱼是从哪个庄子出的、谁安排送的、银钱走的谁的账,毛骧只要顺藤摸瓜,三木之下没有撬不开的嘴。

    这案子最后查出来是谁,谁就得死绝户。

    “回八仙楼。”

    李景隆冲门外两个曹国公府的亲兵招了招手。

    亲兵连忙抬过来一乘软轿。

    李景隆趴在软轿上,由着人抬出东华门。

    回到八仙楼后院时,院子里的景象已然变了模样。

    原本堆放柴火的东跨院被腾得干干净净,四角架着四个大风箱,几名赤着胳膊的铁匠正蹲在地上敲敲打打。

    院子正中,立着两口一人多高的大铁瓮。

    瓮身用包了锡皮的熟铁打成,厚实沉重。上方扣着一个倒覆的铜斗,一根粗若儿臂的紫铜管从铜斗顶端接出来,像盘香一样在半人高的大木桶里足足绕了七圈,最后从木桶底部的竹塞里钻出来,垂在酒坛上方。

    徐增寿蹲在青砖地上,手里攥着一把油腻的扳手,白净的俊脸上抹了两道黑煤灰。

    瞧见软轿进来,徐增寿把扳手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九江!恁可算回来了!”

    徐增寿打量着趴在轿子上的李景隆,眼珠子瞪得滚圆:“听说恁被打得皮开肉绽,怎么还能满街乱晃?”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在亲兵搀扶下挪下软轿:“行刑的校尉跟咱曹国公府有些交情,全打在浮肉上。再说了,你当老子是你啊,娇滴滴的跟个娘们似的。”

    徐增寿啐了一口:“少嘴贫。你让本少爷打的这套家什,连夜赶工,三十个铁匠换班捶出来的。你看这紫铜管,全按你的图纸打的盘蛇线,里外得没有一丝缝。还有这两口铁瓮,下头的大灶膛能塞两百斤干柴。”

    李景隆没接话,扶着腰挪到大铁瓮跟前,伸手拍了拍瓮壁。

    熟铁发出闷沉的回音。

    他又伸头看了看木桶里盘旋的铜管,内壁光滑,封口处的白矾和糯米汁调成的胶封得严严实实。

    李景隆咧嘴笑了笑。“烧酒买来没有?”

    “买了,按照你说的,把聚宝门外三家老字号烧刀子全包圆了,整整二十大缸三白酒。”

    徐增寿满脸狐疑:“那些酒辣得割喉咙,军中老汉都不爱喝,你买这么多打算开酒坊?”

    “酒不是喝的。”李景隆转头吩咐,“把头一缸倒进铁瓮,装到七分满就停。”

    十几个亲兵立刻动弹起来,搬开大缸上的泥封,把澄澈辛辣的烈酒一桶接一桶灌进铁瓮肚里。

    浓烈的酒气刹那间在院落里散开。

    “盖顶,上泥封!”

    李景隆亲自盯着两个老卒把铜斗重重扣在铁瓮口上,四周抹上厚厚的黄泥和石灰,再用铁箍锁紧。

    “往木桶里灌冷井水,灌满!”

    井绳吱呀作响,冰凉的深井水一桶桶倒进架着铜管的大木桶。

    “起火。”李景隆下令。

    灶膛里的干松木被引燃,风箱呼哧呼哧拉响,火苗顺着通风口猛地窜上来,舔舐着瓮底。

    半个时辰过去。

    铁瓮里的酒水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盘在冷水桶里的紫铜管微微发烫,守在桶边的亲兵不停地换出热水,注入新的冷井水。

    嗒。

    一声轻响。

    一滴清亮透明的水珠从铜管下口滴落,砸在底下的粗瓷海碗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过片刻功夫,水滴连成了细线,泊泊流进碗中。

    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辛辣酒香瞬间横扫整个跨院。

    那不是寻常酒肆里的醇厚,而是一股近乎火灼般的清冽,直冲脑门,闻上一口就让人鼻腔发麻。

    徐增寿眼睛都看直了,凑过去伸手指想蘸一点尝尝,被李景隆一巴掌拍开手背。

    “别碰,拿火折子来。”

    李景隆抓起桌上的火折子,吹亮一点火星,随手扔进粗瓷海碗。

    轰的一声闷响。

    没有半点黑烟,一团纯净透亮的淡蓝色火焰猛然从碗里腾起,火苗跳动,足有三寸来高,烧得瓷碗边缘噼啪作响。

    徐增寿吓得连退三步,差点跌坐在地,指着海碗哆嗦:“这,水能点火?水成精了!”

    李景隆看着那团蓝莹莹的火苗,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东西,提炼青霉素的有机溶剂有了着落,外科创口的清创杀菌也有了底牌。

    “收酒。”李景隆冷声下令,“第一碗倒掉不要,后头的全用封蜡的青瓷坛装好。”

    与此同时。

    东宫,春和宫深处。

    沉香木的镂空花窗关得严丝合缝,屋里即便点着四枝明烛,依旧显得有些阴沉。

    吕氏穿着一袭深青色绣暗纹的褙子,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柄雕花银蓖子,正在梳理发髻。

    屋门被极轻地推开,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心腹嬷嬷周氏慌慌张张闪身进来,连门栓都没落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厚绒地毯上。

    吕氏手里的银蓖子停在半空,通过铜镜看着周氏那张没有血色的老脸。

    周嬷嬷跪爬上前,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砾:“娘娘,出事了。小福子没回来。”

    铜镜前的人影顿了一下。

    “午膳端去文华殿,到现在已经两个时辰了,人影都没见着。”周嬷嬷额头贴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地毯,“老奴方才托人去御膳房打听,说是东安门外送活鱼的管事,今儿晌午刚出城,就在神策门外被控鹤卫截住了。”

    屋子里唯有两根红烛爆开一个小小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吕氏缓缓放下银蓖子。

    她站起身,走到紧闭的窗扇前,手指抵着冰凉的窗棂。

    吕氏自言自语,声音极低,“那庄子上呢?”

    “回娘娘,庄子上的眼线传不回信儿了。”周嬷嬷身子抖成一团,“怕是,怕是让连根拔了。”

    吕氏转过身,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发青。

    “小福子知道多少?”

    “他,他只管端盘子。他只认得东安门别院送鱼的刘管事,别的一概不知。”

    “刘管事呢?”

    “刘管事是太常寺旧人,早年受过老太爷的大恩。老太爷去年腊月走的时候,给他在城外置了田产。刘管事只知道是太常寺旧部的吩咐,东宫内闱里的线,他碰不着。”

    周嬷嬷咽了口唾沫,急促喘息:“娘娘,咱们手脚向来干净。药不是直接下的,全融在水草和泥浆里养了三月活鱼。太医院那帮庸医验了百十次银针,全是清白。这事儿绝不可能查到内殿来。”

    吕氏在屋里慢慢踱了两步。

    她的绣花鞋底踩在地毯上,半点动静都没有。

    “太医院验不出来,那小福子为何被扣下?”吕氏盯着周嬷嬷。

    周嬷嬷答不上来,只是把头死死抵在地面上。

    吕氏在桌案前站定,随手端起一盏冷茶,抿了一小口。

    “那个曹国公府的小浑球呢?”

    “听闻今儿早晨挨了内廷五十廷杖,让人抬着出的宫。”周嬷嬷低声回道,“外头都在传,李景隆轻浮跋扈,擅带长孙出游,惹恼了皇爷,正闭门思过。”

    吕氏端着茶盏的手稳了稳。

    李景隆挨了打,说明老皇帝对长孙擅自出宫的事动了真怒。

    既然皇帝将火气撒在李景隆身上,那便说明朱元璋并未察觉东宫膳食的真正端倪。

    小福子被拿,多半是东宫侍卫按例盘查,或是刘管事在城门夹带了别的东西犯了忌讳。

    “慌什么。”

    吕氏把茶盏放回案上,发出清脆的碰击声:“刘管事那条线,到太常寺旧部就断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你今晚去一趟后角门,让汪总管把尾巴扫干净。神策门外那几个牵过线的小厮,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周嬷嬷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等等。”

    吕氏叫住了她。

    周嬷嬷停住脚步。

    吕氏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面色恢复了往日的温良沉静:“允炆该醒了。取那件青段子小夹袄来,本宫要去看看他。”

    周嬷嬷连忙应诺,退了出去。

    吕氏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吐出。

    没有真凭实据,谁敢动堂堂太子妃?

    况且常氏已经死了四年,朱雄英就算不死,身子也已经彻底垮了。

    只要咬死了不知情,这东宫的天,就变不了。

    她转过身,朝后殿的暖阁走去。

    http://www.xuanhundaozhang.com/yt138185/5149831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uanhundaozhang.com。玄浑道章手机版阅读网址:www.xuanhundaozha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