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时辰已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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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而陈沅芷仍一动不动的跪在那个她该跪的地方。
早朝结束后的一个时辰，杜仰从远处走来，躬身垂首道：“陈小姐，十二个时辰已满，圣上说您可以回家了。”
陈沅芷叩头谢恩，撑着胳膊从地上站了起来。
杜仰伸手略扶了她一把，又低声将今日早朝一事以最简洁的方式告诉了陈沅芷。
陈沅芷点点头，并未追问此事是否是盛帝准许杜仰告诉她的，她只是按照出宫的方向一步一步很缓慢的走着，直到不远处出现了李慕靳的身影....
今日雪停，阳光甚好，陈沅芷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
他从西南回来有些日子了，原本被晒黑的皮肤也逐渐恢复成了养尊处优的莹白。可经过这一夜，李慕靳整个人看起来实在有些憔悴，莹白变作病态的苍白，像是覆在残雪下的瓷器，透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凉意...
陈沅芷僵硬的手指略微收紧，双腿的酸胀仿佛顺着血液的流向涌入心脏...
仁和九年冬，也是这么一个雪后初霁的清晨，李彦的病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无极宫的书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他自知时日无多，命阿忠请来了皇后。
陈沅芷到了之后，李彦才搁下了手中的朱笔，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一边咳着一边说：
朕知道，如今朝堂上大半已经是你的了..咳咳..
陈沅芷面无表情的屈了屈膝：臣妾惶恐。
李彦见她如此，反而微微一笑：但是今日..朕要告诉你一件事。朕在宁王的封地...咳咳...安排了人...
陈沅芷这才微微抬了眼。
李彦又接连咳嗽了几声：太子非你亲生，朕知道...咳咳...这些年朕疑你，防你...那点子情谊...早没了...
圣上说安排了人是何意？
瞧瞧...事到如今你依然只想着他...是吗？好！
李彦的脸色突然红润了几分，他紧紧盯着陈沅芷，深深提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小芷，你二人啊，真是蠢..非要早早将这份真心昭告天下，却不知也因此让多少人拿捏了你们这点短处...咳...朕也不瞒你，待到了那日，你若是不肯好好扶持太子即位，那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杀手进入宁王府，去取他性命....一个不行，便十个，十个不行，便一百个....
说着，李彦的眉眼冷了下来：皇后，不要妄图将那些人抓出来，因为到底有多少人，连朕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要朕留下的密旨不曾废止，那些人便永远不会收手。
同生同死，不正是你二人所期望的吗...
“杜大人...我想求你一件事...”陈沅芷敛眸，唇角微抿..
杜仰抬头瞥了宁王一眼，“陈小姐请讲。”
陈沅芷略靠近杜仰几分，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又道：“杜大人是聪明人，这便是我求大人的最后一件事，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与大人有任何往来。”
杜仰难得怔色，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不解。
一颗已经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的棋子...
宫中之人汲汲营营，哪怕只是一个微末的线索都恨不得攥到掌心渗出血来...更何况她已得到了圣上暂时的信任...
可现在，她却要主动放弃？
杜仰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不过正如陈沅芷所言，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想要在皇宫里生存下去首先要学会的就是闭嘴...所以杜仰微微点了点头，“陈小姐，奴才..明白了。”
*
*
出宫后，李慕靳的马车早已等在了宫门口。
他就跟在陈沅芷身侧半步之内，见她艰难抬脚，他便伸手要将她抱上去...
陈沅芷按下了他的手，摇头示意不可。
这里是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她必须自己走上去。
李慕靳还是忍不住蹙眉，只能以大氅相掩，托着她的胳膊扶了一把...
好在陈沅芷并非是真的跪了一夜，这会儿虽有些吃力，但慢慢来的话，也算是扶着车框走了上去。
直到进入车内坐下，她才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是不是很疼？”李慕靳跟着进来，都顾不上解开大氅，急忙扶住了她轻晃的身子..
陈沅芷闭了闭眼，缓过来后摇了摇头，“还好...”
车内多用了炭火，暖得人冒汗，没一会，李慕靳的额角就沁出了薄薄的汗水。陈沅芷伸手，替他解开了大氅的衣带，“坐一会吧，我没事...”
他抿唇，又实在难以克制，“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告诉圣上有人要弑君....圣上只是罚我跪一跪...已经很好了...”陈沅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落下一句：“李慕靳，你拿到了兵权，局面....已经不一样了...做得好，很好...”
太尉府这张牌一亮，从今以后，李郯再不会像之前那般与李慕靳称兄道弟，于兵权之上，赵珍再想夺，那么唯一能用，且最简单最好用的人就只有李锐。
这便是去岁秋闱第一日，陈沅芷亲自登门左庆王府，向他承诺的交换条件。
原想再跟李慕靳多说几句的，可是这会儿周身温暖，一放松下来，陈沅芷反而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李慕靳托住了她的身子，将人缓缓放下，让陈沅芷的头枕在他的膝上..
她身上仍是冷的，尤其是那双手，即便是意识模糊，那双手也在轻颤...
李慕靳沉默着覆住她的手，低着头，第一次亲眼看见她如此虚弱的样子...
车帘低垂，将马车外清冷的光线滤成一片柔和朦胧的阴影...
他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咽不下，也吐不出...
*
御史府外早已焦急的等待着一堆人，连老太太都冒着寒冷站着那儿，陈君睿更是掂着脚不停地张望，“姐怎么还没回来？！”
“来了来了！”等在路口的下人们急匆匆的赶回来禀告，没一会，宁王的马车就朝御史府驶来，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小芷是被李慕靳抱下来的，人还闭着眼睛，沈毓吓得好险没跟着一起晕过去。
“小芷！”
“姐！”
“小芷！”
陈家人手忙脚乱的把人接了进去，最后还是陈尧之拦住了李慕靳。
“宁王殿下留步，你与小芷尚未成婚...这会儿进去恐怕不妥...还是...等小芷好一些...再说吧...”
李慕靳沉默片刻，“她...”
“宁王殿下放心，大夫已经在府上等着了。”说着，陈尧之抬头瞥了眼他的脸色。
陈尧之虽觉得小芷应该不会为了什么“军功”而去做蠢事，可无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总归是与宁王脱不开关系的，因此，这会儿他也很难给李慕靳什么好脸色，于是抬手一拱，声音也冷硬了几分：“那微臣就不多送了，请吧...宁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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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芷点点头，并未追问此事是否是盛帝准许杜仰告诉她的，她只是按照出宫的方向一步一步很缓慢的走着，直到不远处出现了李慕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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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九年冬，也是这么一个雪后初霁的清晨，李彦的病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无极宫的书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他自知时日无多，命阿忠请来了皇后。
陈沅芷到了之后，李彦才搁下了手中的朱笔，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一边咳着一边说：
朕知道，如今朝堂上大半已经是你的了..咳咳..
陈沅芷面无表情的屈了屈膝：臣妾惶恐。
李彦见她如此，反而微微一笑：但是今日..朕要告诉你一件事。朕在宁王的封地...咳咳...安排了人...
陈沅芷这才微微抬了眼。
李彦又接连咳嗽了几声：太子非你亲生，朕知道...咳咳...这些年朕疑你，防你...那点子情谊...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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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的脸色突然红润了几分，他紧紧盯着陈沅芷，深深提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小芷，你二人啊，真是蠢..非要早早将这份真心昭告天下，却不知也因此让多少人拿捏了你们这点短处...咳...朕也不瞒你，待到了那日，你若是不肯好好扶持太子即位，那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杀手进入宁王府，去取他性命....一个不行，便十个，十个不行，便一百个....
说着，李彦的眉眼冷了下来：皇后，不要妄图将那些人抓出来，因为到底有多少人，连朕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要朕留下的密旨不曾废止，那些人便永远不会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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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人...我想求你一件事...”陈沅芷敛眸，唇角微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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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芷略靠近杜仰几分，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又道：“杜大人是聪明人，这便是我求大人的最后一件事，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与大人有任何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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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之人汲汲营营，哪怕只是一个微末的线索都恨不得攥到掌心渗出血来...更何况她已得到了圣上暂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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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仰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不过正如陈沅芷所言，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想要在皇宫里生存下去首先要学会的就是闭嘴...所以杜仰微微点了点头，“陈小姐，奴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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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跟在陈沅芷身侧半步之内，见她艰难抬脚，他便伸手要将她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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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她必须自己走上去。
李慕靳还是忍不住蹙眉，只能以大氅相掩，托着她的胳膊扶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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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仍是冷的，尤其是那双手，即便是意识模糊，那双手也在轻颤...
李慕靳沉默着覆住她的手，低着头，第一次亲眼看见她如此虚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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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府外早已焦急的等待着一堆人，连老太太都冒着寒冷站着那儿，陈君睿更是掂着脚不停地张望，“姐怎么还没回来？！”
“来了来了！”等在路口的下人们急匆匆的赶回来禀告，没一会，宁王的马车就朝御史府驶来，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小芷是被李慕靳抱下来的，人还闭着眼睛，沈毓吓得好险没跟着一起晕过去。
“小芷！”
“姐！”
“小芷！”
陈家人手忙脚乱的把人接了进去，最后还是陈尧之拦住了李慕靳。
“宁王殿下留步，你与小芷尚未成婚...这会儿进去恐怕不妥...还是...等小芷好一些...再说吧...”
李慕靳沉默片刻，“她...”
“宁王殿下放心，大夫已经在府上等着了。”说着，陈尧之抬头瞥了眼他的脸色。
陈尧之虽觉得小芷应该不会为了什么“军功”而去做蠢事，可无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总归是与宁王脱不开关系的，因此，这会儿他也很难给李慕靳什么好脸色，于是抬手一拱，声音也冷硬了几分：“那微臣就不多送了，请吧...宁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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