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书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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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书房前的外间，陈沅芷脚步顿了顿，仰头看了一眼。
杜辛回头，不解的问：“陈小姐，怎么了？”
陈沅芷摇了摇头，目光顺着云纹镂空的通气窗一路往下，落在了无极宫内地龙的走向路径..
冬日天寒，地龙烧得正旺，脚底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让人不会觉得燥热。
空气中除了龙涎香外，确实还飘着一股极淡的香味。
几乎跟李彦开始使用这间书房时的味道一样，但是到了李清时，陈沅芷就再没闻到过这股淡香。
见杜辛还在等她，于是陈沅芷收回目光，重新抬脚，迈过了书房的门槛。
盛帝刚刚端起茶杯，见她进来了，于是抬抬手，让杜辛退了下去。
“怎么？你也是来为老七争功的？”
陈沅芷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跪了下来。
盛帝微挑眉心，对她的跪拜早已习以为常，“这是又犯了什么‘死罪’？”
陈沅芷叩头，一字一句道：“臣女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死罪，还望圣上容臣女说完，再定臣女之罪。”
盛帝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居高临下的审视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哦？”一个简单的字，尾音上挑，听不出喜怒。
陈沅芷再次深叩首，随后直起身子，用手指了指屋顶，几乎没怎么停顿的就开了口：“有人，要弑君。”
盛帝的瞳孔骤然收紧。
纯粹的震骇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一种更加汹涌沉暗的东西所取代。
“陈，沅，芷，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殿内针落可闻，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沉甸甸的压在陈沅芷心头....
她当然知道现在说这个就是在冒险。
当年盛帝到底是如何死的，太医院的记档上也只有“心阳暴脱，痰浊蒙窍”这八个字，所有症状全部归结于“年高体衰，操劳过度，旧疾复发”上面。
整个大魏，从未有人真正去探究过盛帝的死亡。
多年后的某一日，宫中有一偏殿因年久失修而檐角坍塌，当时已是太后的陈沅芷便让工部划出了宫里二十年未曾整修过的宫殿，无极宫恰好就在其中。
记档所载，无极宫上一次翻修还是盛和二十年，所以碧儿入宫才五年有余，自然是不知道准确时间。
那时的工部尚书乃陈沅芷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所以当他察觉到无极宫，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供皇帝午睡用的寝殿里那些地龙烟道有问题后，第一时间告诉了她。
盛帝勤政，晚年几乎有大半时间都是一个人宿在无极宫的，所以他的“暴毙”也发生在那个寝殿里，在此之前，陈沅芷从未怀疑过盛帝的死因，比起依靠如此复杂的阴谋，毒杀或者刺杀看起来才更合理一些。
所以当工部尚书一步一步拆解烟道走向，并向陈太后点出其中的古怪时，连她都震惊不已。
在那张御榻正下方的地龙回旋处，有一个“文丘里管”式的窄喉结构，此结构平时不影响供暖，但是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显著降低气体流通的速度，导致燃烧废气在此处滞留，无法完全排出。
而盛和二十年的那场翻修，新增的雕花通风口内部，又多装了一个极为精巧的转动薄玉片百叶。工部尚书将装有百叶那处亲自砸开，指着上面已经覆满灰尘的油脂润滑处告诉陈沅芷：此物在被做出来的时候就多添了重量，长年累月下来，灰尘积聚，会使得这个重量压迫百叶，让原本开合的姿态逐渐变为半闭，从外面来看，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工部尚书翻阅记档，还特意指出了其中一片颜色略深的砖块，他告诉陈沅芷：太后娘娘，您看...据说这一片砖是当年特意使用一种能够宁神的香料浸泡出来的，臣已取其中一块去太医院问过几位太医，他们皆言这香料中掺了少量的石南花和附子。
陈沅芷因为常年出入书房，自然记得那种淡淡的香味，听工部尚书这么一说，立刻震惊地问道：此物有毒？
工部尚书摇头：太医院的常大人说，从砖块的颜色来看，用量应该是极少的，所以当年散发出的香味并不能算作有毒，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常大人还说：附子遇热，的确会释放出一种特殊毒物，或许对心脉有损。
也就是说...每一年的冬日，当无极宫内开始烧地龙后，通风烟道，尤其是皇帝寝殿内的那些烟道，都会堆积出更多的燃烧废气，导致整个烟道的温度上升，长年累月的熏烤着那些浸泡了香料的砖块，让住在其中之人在不知不觉中心脉受损...
那么只需要在某一日，加烧更多的炭，甚至悄悄替换掉常用的御碳，让其瞬间产生大量堆积的废气，很有可能致使那个已经心脉受损之人...暴毙。
此计谋之深远精妙，连当年的陈沅芷都大为震惊，甚至于当工部尚书将大半个寝殿都拆了，他们也找不出任何证据可以肯定盛帝是死在了这个上面。
主谋的手，将谋杀行为拆解成了多个无害或常规的独立环节，只在特定时间，特定条件下与特定之人叠加生效，即便有人心生怀疑，事后也很难找到确凿的证据或是追溯源头。
没有下毒者，没有行刺者，只有“尽忠职守”提出修缮的臣子，“精心设计”的工匠，“尽心竭力”的施工。
弑君变成了一场“天意”。
人心鬼蜮，直到那时陈沅芷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杀人不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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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辛回头，不解的问：“陈小姐，怎么了？”
陈沅芷摇了摇头，目光顺着云纹镂空的通气窗一路往下，落在了无极宫内地龙的走向路径..
冬日天寒，地龙烧得正旺，脚底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让人不会觉得燥热。
空气中除了龙涎香外，确实还飘着一股极淡的香味。
几乎跟李彦开始使用这间书房时的味道一样，但是到了李清时，陈沅芷就再没闻到过这股淡香。
见杜辛还在等她，于是陈沅芷收回目光，重新抬脚，迈过了书房的门槛。
盛帝刚刚端起茶杯，见她进来了，于是抬抬手，让杜辛退了下去。
“怎么？你也是来为老七争功的？”
陈沅芷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跪了下来。
盛帝微挑眉心，对她的跪拜早已习以为常，“这是又犯了什么‘死罪’？”
陈沅芷叩头，一字一句道：“臣女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死罪，还望圣上容臣女说完，再定臣女之罪。”
盛帝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居高临下的审视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哦？”一个简单的字，尾音上挑，听不出喜怒。
陈沅芷再次深叩首，随后直起身子，用手指了指屋顶，几乎没怎么停顿的就开了口：“有人，要弑君。”
盛帝的瞳孔骤然收紧。
纯粹的震骇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一种更加汹涌沉暗的东西所取代。
“陈，沅，芷，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殿内针落可闻，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沉甸甸的压在陈沅芷心头....
她当然知道现在说这个就是在冒险。
当年盛帝到底是如何死的，太医院的记档上也只有“心阳暴脱，痰浊蒙窍”这八个字，所有症状全部归结于“年高体衰，操劳过度，旧疾复发”上面。
整个大魏，从未有人真正去探究过盛帝的死亡。
多年后的某一日，宫中有一偏殿因年久失修而檐角坍塌，当时已是太后的陈沅芷便让工部划出了宫里二十年未曾整修过的宫殿，无极宫恰好就在其中。
记档所载，无极宫上一次翻修还是盛和二十年，所以碧儿入宫才五年有余，自然是不知道准确时间。
那时的工部尚书乃陈沅芷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所以当他察觉到无极宫，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供皇帝午睡用的寝殿里那些地龙烟道有问题后，第一时间告诉了她。
盛帝勤政，晚年几乎有大半时间都是一个人宿在无极宫的，所以他的“暴毙”也发生在那个寝殿里，在此之前，陈沅芷从未怀疑过盛帝的死因，比起依靠如此复杂的阴谋，毒杀或者刺杀看起来才更合理一些。
所以当工部尚书一步一步拆解烟道走向，并向陈太后点出其中的古怪时，连她都震惊不已。
在那张御榻正下方的地龙回旋处，有一个“文丘里管”式的窄喉结构，此结构平时不影响供暖，但是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显著降低气体流通的速度，导致燃烧废气在此处滞留，无法完全排出。
而盛和二十年的那场翻修，新增的雕花通风口内部，又多装了一个极为精巧的转动薄玉片百叶。工部尚书将装有百叶那处亲自砸开，指着上面已经覆满灰尘的油脂润滑处告诉陈沅芷：此物在被做出来的时候就多添了重量，长年累月下来，灰尘积聚，会使得这个重量压迫百叶，让原本开合的姿态逐渐变为半闭，从外面来看，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工部尚书翻阅记档，还特意指出了其中一片颜色略深的砖块，他告诉陈沅芷：太后娘娘，您看...据说这一片砖是当年特意使用一种能够宁神的香料浸泡出来的，臣已取其中一块去太医院问过几位太医，他们皆言这香料中掺了少量的石南花和附子。
陈沅芷因为常年出入书房，自然记得那种淡淡的香味，听工部尚书这么一说，立刻震惊地问道：此物有毒？
工部尚书摇头：太医院的常大人说，从砖块的颜色来看，用量应该是极少的，所以当年散发出的香味并不能算作有毒，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常大人还说：附子遇热，的确会释放出一种特殊毒物，或许对心脉有损。
也就是说...每一年的冬日，当无极宫内开始烧地龙后，通风烟道，尤其是皇帝寝殿内的那些烟道，都会堆积出更多的燃烧废气，导致整个烟道的温度上升，长年累月的熏烤着那些浸泡了香料的砖块，让住在其中之人在不知不觉中心脉受损...
那么只需要在某一日，加烧更多的炭，甚至悄悄替换掉常用的御碳，让其瞬间产生大量堆积的废气，很有可能致使那个已经心脉受损之人...暴毙。
此计谋之深远精妙，连当年的陈沅芷都大为震惊，甚至于当工部尚书将大半个寝殿都拆了，他们也找不出任何证据可以肯定盛帝是死在了这个上面。
主谋的手，将谋杀行为拆解成了多个无害或常规的独立环节，只在特定时间，特定条件下与特定之人叠加生效，即便有人心生怀疑，事后也很难找到确凿的证据或是追溯源头。
没有下毒者，没有行刺者，只有“尽忠职守”提出修缮的臣子，“精心设计”的工匠，“尽心竭力”的施工。
弑君变成了一场“天意”。
人心鬼蜮，直到那时陈沅芷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杀人不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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