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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银子换来定海神针

    在关外官道上,两百多辆双辕大车排成了长龙,厚厚的油布压在每辆车架上,粗麻绳捆扎的结结实实。

    找来的老把式全由王承恩暗中掌眼,沿途打着晋商粮行的幌子,日夜兼程,车队直奔山海关。

    城头上,守军早早就瞧见了动静。

    轰隆一声,吊桥砸落下来,城门敞开了。

    一身沉重铁甲的孙承宗快步下了城楼,亲自迎到大车前头。

    领头的掌柜快步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封火漆公文,上面扣着朱红印信,双手毕恭毕敬呈了上去。

    接过了公文,孙承宗挑开火漆,视线扫过暗记与信王府私印,面色立刻沉肃起来。

    孙承宗一挥袍袖:“扯开油布,验货!”

    拔出腰刀,亲兵割断麻绳,一把掀了头辆大车的遮布。

    麻袋整整齐齐码在车辕上,解开绳口,里头露出来的全是饱满白面。

    紧接着,第二辆车被拉开,糙米白花花的堆满车厢。

    顺着车队往后看,整整八十车棉衣棉裤,塞的全是厚实新棉,针脚走的细密。

    整整半年,辽东将士压根没领到朝廷的冬装与口粮。

    单薄破袄裹在身上,瞧着堆成小山般的实物,好些士卒当场跪倒在冰凉泥地里。

    整整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半分折扣没扣下,全换成了救命的粮草与棉甲。

    胸口翻涌着滚烫气血,孙承宗转头盯住送粮的掌柜:“王爷在京城,可有口信带给老夫?”

    掌柜躬身作揖,低声道:“王爷只有八个字,将士守土,朱家不负”

    孙承宗死攥公文,当即传令:“全军开仓,即刻分发冬衣口粮!今夜犒赏三军!”

    在山海关内,震天的欢呼声轰然炸响。

    快步折回签押房,孙承宗提笔写下一封极密回信。

    在京城信王府的书房里,整整一个时辰,朱由检坐在桌案前一动没动。

    王承恩快步跨进屋,反手掩好房门,从袖袋里摸出严密封口的蜡丸信件。

    “王爷,山海关急件!孙督师的亲笔回信!”

    朱由检霍然站起身,一把抓过信件,指尖挑开蜡封,信纸哗啦展了开来。

    “臣承宗顿首再拜:百万军需悉数运抵,将士冬衣饱暖,口粮无缺。关宁防线固若金汤,三军感念殿下活命之恩,誓死报效大明社稷……”

    每一个墨字扫入眼底,长长的一口浊气,从朱由检胸膛里吐了出来。

    那一百二十万两银子,魏忠贤扔过来的,当真在前线顶了大用。

    既没变成江南富商的假山园林,也没化作清流大员的朱门宅院,穿在关外军士身上,吃进大明将士肚子里,全是实打实的东西。

    朱由检把信件撂在案头,踱步走到窗前推开木棱。

    这位专权弄权横行霸道,平日里那九千岁随手甩出的一笔脏银,偏生救下了整座山海关。

    杨涟与左光斗那些清流文臣,把大义整日挂在嘴皮子上,喊得天花乱坠,暗地里却包庇私盐贩子,趴在大明骨髓上吸血。

    讽刺,当真讽刺到了极点。

    办实事的一面,这条恶犬居然还真有。

    信服的念头刚冒出尖儿,多疑的心思又压了上来。

    王承恩立在桌案旁,小心翼翼的试探:“王爷,魏忠贤这次送来这等好处,咱们是不是得有些表示?”

    朱由检转过身来,抬手摆了摆。

    “不可”

    “行事阴狠的老阉狗,把这笔横财砸给本王,到底图谋什么,眼下还说不准。”

    “万一他存着养寇自重的心思,借本王的手勾连边关大将,往后便是天大的把柄”

    “把孙督师的信妥当收好,切勿外传。。”

    “本王倒要瞧瞧,他魏忠贤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换到新设立的内厂公署里头。

    正堂之上,魏忠贤靠在太师椅里,翻着李朝钦呈上来的账目明细。

    扬州盐商的大库教人连锅端了,整整三百万两白银押运进京,天启皇帝龙颜大悦,直接把辽饷收取的差事甩给了内厂。

    把银子牢牢掐在手里,脖颈上的铡刀便落不下来。

    李朝钦躬身拱了拱手:“千岁爷,山海关那边递来消息,信王送去的粮棉全入了库,孙承宗喜出望外,辽东军心算是彻底稳住了”

    魏忠贤冷笑一声:“朱由检办事倒还利索,没把银子截扣下来,是个能成事的主儿”

    “不过,光指望商队偷偷摸摸运粮,终归治标不治本”

    “烂在骨子里的朝廷底子,靠着一笔横财,救得了今天,救不了明天”

    李朝钦上前一步,不解道:“千岁爷,户部天天打发人来内厂打探消息,李起元那老头子想把扬州查抄的银子划归户部,咱们怎么应对?”

    “给户部?”

    魏忠贤哼了一声:“银子进了户部的大门,最后落到边关士卒手里的,能剩下三成就该烧高香了,大明的边军全教这帮蠹虫给活活饿垮的”

    “把咱家的令传下去,自今日起,内厂推行辽饷直拨”

    李朝钦忙问:“直拨?”

    魏忠贤一巴掌拍在紫檀桌面上,拔高了调门:“没错,直拨!”

    “户部绕过去,通州转运司绕过去,沿途所有文官衙门全绕过去”

    “由内厂挑出五百名精锐骑营,直接从内库提银押解出关”

    “每到一处卫所,当面点清现银,照着军册直接发到营头队正手里,兵丁必须亲自画押领银”

    “谁敢伸手截留一钱银子,内厂番子立刻就地斩首,不必回京请旨!”

    李朝钦单膝跪在方砖地上:“千岁爷英明!此举一旦办下去,辽东边军只知有内厂,再不知户部是何物!”

    魏忠贤摆了摆手:“去办吧,把首批运抵的八十万两饷银点齐,三日后准时离京出关”

    李朝钦退出了正厅。

    改写命数的步子走的越来越快。

    财政权握在自个儿手里,皇帝的恩宠稳若泰山,连信王朱由检的心思也开始动摇。

    只要把辽东几十万将士的心思牢牢攥紧,三年后就算皇上真有个好歹,崇祯坐了龙椅,也休想轻易动得了魏某人一根汗毛。

    正盘算这桩事,公署外头忽然撞进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内厂档头连滚带爬的冲进正厅,气喘吁吁:“千岁爷!辽东八百里加急!”

    魏忠贤夺过竹筒,指甲抠掉封漆。

    展开信纸……

    在沈阳与赫图阿拉方向,建奴各大贝勒调兵遣将,镶白旗与正黄旗两万铁骑正悄无声息往锦州外围扑过来。

    关外战火,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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