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囚笼 第5章 扩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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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航把联邦考古研究院内部审批系统的权限挂了一层代理，每隔几小时自动刷新一次周德望的调动申请。赵福在北岭遗址外围埋了四个被动监测节点，伪装成地质监测信号的接收器，不主动发射，只收东南角那片地下传回来的能量波动。
前三天风平浪静。李航每次刷新完都喊一嗓子：“没动。连调岗意向都没填。”王星靠在椅背上，把芯片里存的上次采集数据又过了一遍，没看出新问题。
第四天早上，李航的声音从终端里窜出来，尾音拔高了半拍：“不对。他不但没走，还提速了。”
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新审批单：北岭遗址东南角扩挖计划，原定启动日期三个月后，改成两周后。附的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上级要求加快发掘进度，配合联邦文化遗产保护季活动”。
王星让李航把这条审批单和赵福的监测曲线并排放。两条线咬合得很死：扩挖启动日往前挪的那一天，正好是赵福监测到东南角金属信号开始往下掉的第一天。
李航顺手把审批单的签字栏放大。除了周德望，还有一个副院长级别的签名。这人不在团队之前查到的壳公司链条上，是新面孔。李航咂了下嘴：“研究院里可能不止周德望一个。”
安全屋角落里，赵福的视线从曲线上移开，扫了一眼审批单，没多说。李舍坐在那把破椅子上：“他没提交调动申请，却在赶工期。为什么赶，信息不够。”
王星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几秒。“那我们等不了他调走了。”
王星第二次去北岭，是扩挖计划提前后的第三天。没提前打招呼，他背起那个印着“深空风控中心”的假地质扫描仪，坐早班巴士直接到的现场。
工地变了样。上次十来个人散在各处慢悠悠刮土层，这回人翻了一倍还不止，多了两台小型挖掘机在坑边轰隆隆转，探方周围拉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所有人走路带小跑，像背后有人拿鞭子抽。
王星在板房里找到周德望。老头蹲在折叠桌边上，面前摊着地层图，一手拿红笔圈探方，一手捏着通讯终端在打电话，声音不小：“……我知道要快，但探方不是挖土机推平就完事的，得一层一层清……行行行，我尽量，你让上面别催了。”
挂了电话，他揉着眉心抬头，看见王星，眼皮抬了一下，语气比上次冷淡不少——不是敌意，是忙。“你怎么又来了。”
王星按背好的词说：“上次那组异常读数，局里让我当面跟您说明一下，顺便补几个点。”
周德望没多问，把红笔往桌上一扔，揉了把脸：“行，你等我十分钟，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王星没坐，站在板房门口等。
十分钟里他先扫了一圈工地。人多了，机器多了，所有人的步子都快了。然后他视线落回板房内部，落在周德望左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不见了。换成了一块黑色塑料壳的电子表，表带也是黑的，联邦超市里几十信用点随便拿的款式。旧表去哪了？再往角落看，板房多了个黑色硬壳设备箱，半开着，里头塞着泡沫衬垫，凹槽形状跟一台小型仪器匹配——但仪器不在箱子里。箱子旁边的桌面上有一圈干净的灰尘印，像某样东西刚被端走。
周德望打完电话出来，脸上那点疲色是真货。王星把伪造的几组“异常读数”递过去，老头扫了两眼，说“这个正常，我们这边仪器也跳”，然后话锋一转：“你上次说你是刚调来没多久？你们航天局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大项目，怎么到处都在赶进度？”
王星心里动了一下。“到处”是指北岭，还是指所有遗址？
他没接这个茬，只试探了一句：“您这边也要赶？”
周德望看了他一眼，没正面答，把那几张纸推回桌面：“上面催，下面累。干我们这行的，挖多快不是自己说了算。”
说完，他视线扫了一眼板房角落那个半开的黑色设备箱，停顿一拍，又收回来，低头看桌上的地层图。
多看的那半秒，王星存了芯片。
周德望让王星“自己去采数据，别耽误工夫”。
王星没下坑，只在坑边西北角站定，开机采表面读数。芯片被动扫描开着，不发射，只收。
两分钟不到，他收了。
东南角地下约六米处的金属信号，比上次弱了差不多百分之四十。信号还在，但强度在持续往下掉，不是波动，是单边下滑。芯片把变化曲线存了，跟赵福外围节点传回来的数据一比对，完全吻合。
设备在降频。或者关机。
王星把扫描仪关了，没多站，沿来时的路往护栏门口走。周德望送他到门口，这次没拍肩膀，步子比上次快，已经转身往板房走，只丢下一句：“路上小心。”
王星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德望走向角落那个黑色设备箱的方向。
回安全屋的路上王星把芯片数据加密丢给赵福，附了句“信号掉四成，还在降”。
赵福比他先到。屏幕上已经拉好了信号强度的时间轴，基线是王星第一次去北岭那天存的满值，往后三天，一条直线往下掉。
“信号减弱百分之四十，持续下降，不是波动。”赵福手指点在曲线中段，“设备在关机，或者正在被拆走。”
他调出前几天监测到的初始基线，抬头看王星：“你上次去的时候信号还是满的。这三天掉了四成。按这个斜率，最多两周，信号就低于识别阈值。到时候设备要么搬走了，要么彻底关机，我们连它在哪儿都找不着。”
李航把终端往桌上一磕，调出那个副院长的底档：“这人五年前从研究院内部提拔，之前是北岭遗址的项目主管。周德望来北岭待这一年，调动单就是他批的。扩挖提前，也是他签的。”他往椅背一靠：“周德望来北岭是他安排的，扩挖是他催的。这人在给老周打配合。”
王星把手机掏出来，翻出周德望手腕的照片——第一次去时存的那张，钢带机械表，表盘旧得发黄。他又把二次接触时拍的电子表照片并排一放。
赵福扫了一眼两张表：“旧表的能量波动频率跟东南角设备同频，电子表没有。旧表可能是遥控器，信号中继器，或者定位信标。他换了表，说明旧表不用了——要么回收了，要么销毁了，他不打算再用那东西跟设备通讯。”
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舍开口，还是短，但语序换了：“设备在关机。周德望在赶工。副院长在打配合。三条线，一个动作——两周内，设备被处理掉。”
他看着王星：“我们等不到他调走了。得在扩挖之前动手。”
王星把四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扩挖两周后启动，李航确认；信号两周内掉到识别阈值以下，赵福确认；周德望在赶工，副院长在配合，李航确认；旧表被换，设备箱空了一半，王星确认。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我们只有两周。”
安全屋四个人围着主屏。王星把扩挖时间表和信号减弱曲线并排钉在墙上，两条线交叉在一个点上——扩挖启动日，下周四。
李航敲着桌面：“下周四扩挖启动。在那之前，设备要么被搬走，要么被关机，要么被埋到挖不到的深度。”
赵福没抬头：“窗口是下周三之前。周四之后信号低于阈值，连它在哪都找不着。”
李舍：“下周三之前动手。潜入遗址，在设备被处理前截住。”
王星看着他：“怎么进去？工地现在人多，监控也多。”
李航调出遗址监控布局图，手指点在几个红点上：“监控我看了，有几处死角。但物理潜入不是我的活，得李舍来。”
李舍：“进得去。进去之后呢？找到设备，搬走？那玩意儿多大、多重、要不要拆线，我们一概不知道。”
赵福：“得先搞清楚设备是什么。你下次去遗址，带个能穿透土层的扫描模块。我改一版，小到能塞进你那个假地质扫描仪里。能扫出形状和大概尺寸。”
王星把终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下次去就是最后一次了。周德望已经觉得我来得太勤。”
李舍：“那这次去，不只是扫数据。你得想办法让周德望不在场，我们趁他不在的时候下坑。”
王星没接话，把扩挖时间表、信号曲线、换表记录、副院长签字，四条信息在屏幕上拉成一排。
两周。下周四扩挖，下周三之前是最后窗口。设备在消失，周德望在清痕迹，副院长在打掩护。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数字，对全队说：
“下周三之前。我们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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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李航的声音从终端里窜出来，尾音拔高了半拍：“不对。他不但没走，还提速了。”
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新审批单：北岭遗址东南角扩挖计划，原定启动日期三个月后，改成两周后。附的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上级要求加快发掘进度，配合联邦文化遗产保护季活动”。
王星让李航把这条审批单和赵福的监测曲线并排放。两条线咬合得很死：扩挖启动日往前挪的那一天，正好是赵福监测到东南角金属信号开始往下掉的第一天。
李航顺手把审批单的签字栏放大。除了周德望，还有一个副院长级别的签名。这人不在团队之前查到的壳公司链条上，是新面孔。李航咂了下嘴：“研究院里可能不止周德望一个。”
安全屋角落里，赵福的视线从曲线上移开，扫了一眼审批单，没多说。李舍坐在那把破椅子上：“他没提交调动申请，却在赶工期。为什么赶，信息不够。”
王星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几秒。“那我们等不了他调走了。”
王星第二次去北岭，是扩挖计划提前后的第三天。没提前打招呼，他背起那个印着“深空风控中心”的假地质扫描仪，坐早班巴士直接到的现场。
工地变了样。上次十来个人散在各处慢悠悠刮土层，这回人翻了一倍还不止，多了两台小型挖掘机在坑边轰隆隆转，探方周围拉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所有人走路带小跑，像背后有人拿鞭子抽。
王星在板房里找到周德望。老头蹲在折叠桌边上，面前摊着地层图，一手拿红笔圈探方，一手捏着通讯终端在打电话，声音不小：“……我知道要快，但探方不是挖土机推平就完事的，得一层一层清……行行行，我尽量，你让上面别催了。”
挂了电话，他揉着眉心抬头，看见王星，眼皮抬了一下，语气比上次冷淡不少——不是敌意，是忙。“你怎么又来了。”
王星按背好的词说：“上次那组异常读数，局里让我当面跟您说明一下，顺便补几个点。”
周德望没多问，把红笔往桌上一扔，揉了把脸：“行，你等我十分钟，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王星没坐，站在板房门口等。
十分钟里他先扫了一圈工地。人多了，机器多了，所有人的步子都快了。然后他视线落回板房内部，落在周德望左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不见了。换成了一块黑色塑料壳的电子表，表带也是黑的，联邦超市里几十信用点随便拿的款式。旧表去哪了？再往角落看，板房多了个黑色硬壳设备箱，半开着，里头塞着泡沫衬垫，凹槽形状跟一台小型仪器匹配——但仪器不在箱子里。箱子旁边的桌面上有一圈干净的灰尘印，像某样东西刚被端走。
周德望打完电话出来，脸上那点疲色是真货。王星把伪造的几组“异常读数”递过去，老头扫了两眼，说“这个正常，我们这边仪器也跳”，然后话锋一转：“你上次说你是刚调来没多久？你们航天局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大项目，怎么到处都在赶进度？”
王星心里动了一下。“到处”是指北岭，还是指所有遗址？
他没接这个茬，只试探了一句：“您这边也要赶？”
周德望看了他一眼，没正面答，把那几张纸推回桌面：“上面催，下面累。干我们这行的，挖多快不是自己说了算。”
说完，他视线扫了一眼板房角落那个半开的黑色设备箱，停顿一拍，又收回来，低头看桌上的地层图。
多看的那半秒，王星存了芯片。
周德望让王星“自己去采数据，别耽误工夫”。
王星没下坑，只在坑边西北角站定，开机采表面读数。芯片被动扫描开着，不发射，只收。
两分钟不到，他收了。
东南角地下约六米处的金属信号，比上次弱了差不多百分之四十。信号还在，但强度在持续往下掉，不是波动，是单边下滑。芯片把变化曲线存了，跟赵福外围节点传回来的数据一比对，完全吻合。
设备在降频。或者关机。
王星把扫描仪关了，没多站，沿来时的路往护栏门口走。周德望送他到门口，这次没拍肩膀，步子比上次快，已经转身往板房走，只丢下一句：“路上小心。”
王星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德望走向角落那个黑色设备箱的方向。
回安全屋的路上王星把芯片数据加密丢给赵福，附了句“信号掉四成，还在降”。
赵福比他先到。屏幕上已经拉好了信号强度的时间轴，基线是王星第一次去北岭那天存的满值，往后三天，一条直线往下掉。
“信号减弱百分之四十，持续下降，不是波动。”赵福手指点在曲线中段，“设备在关机，或者正在被拆走。”
他调出前几天监测到的初始基线，抬头看王星：“你上次去的时候信号还是满的。这三天掉了四成。按这个斜率，最多两周，信号就低于识别阈值。到时候设备要么搬走了，要么彻底关机，我们连它在哪儿都找不着。”
李航把终端往桌上一磕，调出那个副院长的底档：“这人五年前从研究院内部提拔，之前是北岭遗址的项目主管。周德望来北岭待这一年，调动单就是他批的。扩挖提前，也是他签的。”他往椅背一靠：“周德望来北岭是他安排的，扩挖是他催的。这人在给老周打配合。”
王星把手机掏出来，翻出周德望手腕的照片——第一次去时存的那张，钢带机械表，表盘旧得发黄。他又把二次接触时拍的电子表照片并排一放。
赵福扫了一眼两张表：“旧表的能量波动频率跟东南角设备同频，电子表没有。旧表可能是遥控器，信号中继器，或者定位信标。他换了表，说明旧表不用了——要么回收了，要么销毁了，他不打算再用那东西跟设备通讯。”
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舍开口，还是短，但语序换了：“设备在关机。周德望在赶工。副院长在打配合。三条线，一个动作——两周内，设备被处理掉。”
他看着王星：“我们等不到他调走了。得在扩挖之前动手。”
王星把四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扩挖两周后启动，李航确认；信号两周内掉到识别阈值以下，赵福确认；周德望在赶工，副院长在配合，李航确认；旧表被换，设备箱空了一半，王星确认。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我们只有两周。”
安全屋四个人围着主屏。王星把扩挖时间表和信号减弱曲线并排钉在墙上，两条线交叉在一个点上——扩挖启动日，下周四。
李航敲着桌面：“下周四扩挖启动。在那之前，设备要么被搬走，要么被关机，要么被埋到挖不到的深度。”
赵福没抬头：“窗口是下周三之前。周四之后信号低于阈值，连它在哪都找不着。”
李舍：“下周三之前动手。潜入遗址，在设备被处理前截住。”
王星看着他：“怎么进去？工地现在人多，监控也多。”
李航调出遗址监控布局图，手指点在几个红点上：“监控我看了，有几处死角。但物理潜入不是我的活，得李舍来。”
李舍：“进得去。进去之后呢？找到设备，搬走？那玩意儿多大、多重、要不要拆线，我们一概不知道。”
赵福：“得先搞清楚设备是什么。你下次去遗址，带个能穿透土层的扫描模块。我改一版，小到能塞进你那个假地质扫描仪里。能扫出形状和大概尺寸。”
王星把终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下次去就是最后一次了。周德望已经觉得我来得太勤。”
李舍：“那这次去，不只是扫数据。你得想办法让周德望不在场，我们趁他不在的时候下坑。”
王星没接话，把扩挖时间表、信号曲线、换表记录、副院长签字，四条信息在屏幕上拉成一排。
两周。下周四扩挖，下周三之前是最后窗口。设备在消失，周德望在清痕迹，副院长在打掩护。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数字，对全队说：
“下周三之前。我们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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