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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新首饰

    请安那日,宜修端坐在主位上,等众人到齐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中秋将至,王爷那日进宫赴宴,由本福晋与年侧福晋一起。”

    话音落下,满屋子安静了一瞬。

    费云烟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笑着朝年世兰福了一礼:“恭喜侧福晋。”

    冯若昭也跟着道了贺,其余几个格格也纷纷附和,只有李静言坐在位置上,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陈格格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她原以为自己重新得了宠,中秋宴怎么也该轮到她陪王爷进宫,可如今王爷带的是宜修和年世兰,连李静言这个侧福晋都没份,更别提她了。

    李静言到底没忍住,酸溜溜地开了口:“年侧福晋真是好福气,宫里中秋宴,臣妾进府这些年,也就去过一两回。”

    年世兰端着茶盏,拿盏盖慢悠悠地拨着茶沫,闻言抬了抬眼,嘴角弯着,声音不高不低:“李姐姐说的是,妹妹确实好福气,不过话说回来,妹妹到底也做不出什么不符合身份的事,王爷带谁进宫,自然有王爷的道理。”

    这话一出,李静言的脸色“唰”地白了。

    满屋子的人都听懂了,费云烟直接拿着帕子捂着脸偷笑,年侧福晋这是在暗讽李静言在竹林里跟陈格格打架的事呢。

    雍王爷不带李静言进宫,明面上到还真不是因为她犯了错,毕竟她好歹也是他长子的生母,他也不可能这么不给她体面,那还为什么不带李静言进宫呢?当然是嫌她没脑子,怕她进宫再出什么岔子,拖累整个王府的脸面。

    可李静言压根不知道雍亲王不带她去的原因,所以年世兰这话李静言不能反驳,也不敢反驳,一反驳就等于承认自己犯了错,不反驳又等于默认自己没资格进宫。

    李静言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接话,她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角落里的陈格格,都怪这个狐狸精!要不是她穿粉色截宠,自己怎么会跟她打起来?怎么会让王爷生气?怎么会连中秋宴都进不了宫?

    陈格格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低了些,李静言这个死女人,不就是比她早入府两年,靠生了个阿哥才提的侧福晋吗,嚣张个什么劲,等我也生了阿哥的,我要你好看!

    年世兰放下茶盏,站起来朝宜修福了一礼:“福晋,臣妾先告退了,中秋将近,臣妾还得回去预备衣裳首饰,可不能给王爷丢了脸面。”

    宜修点了点头,面上含笑:“年妹妹去吧。”

    年世兰走了,她走出正院大门的时候,步子轻快得很,脊背挺得直直的,嘴角弯着,整个人像一只打赢了架的猫。

    哼,果然她才是王爷的真爱,要不是那老妇占着福晋的位置,王爷怎么会带她一起去。

    回到宓秀苑,年世兰第一件事就是把妆奁全部打开。

    她坐在妆台前,把里面的首饰一样一样摆出来,铺了满满一桌子,金簪、玉钗、珠花、点翠、钿子、步摇、耳坠、手镯、戒指,摆了整整一桌,明晃晃的,照得满屋子都亮了几分。

    颂芝站在旁边给她打扇子,看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笑:“福晋,您这是要把整个妆奁都搬进宫里去?”

    年世兰对着铜镜比了一支金步摇,又换了一支点翠簪子,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宫里中秋宴,各府的福晋侧福晋都会去,本福晋总不能戴旧首饰,你去把前儿新打的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拿出来。”

    颂芝应了,去内室翻箱子 灵芝端着新做的桂花糕进来,看见满桌子的首饰,脚步顿了一下。

    年世兰从镜子里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灵芝,你过来帮本福晋看看,哪套好看?”

    灵芝把桂花糕搁在桌上,走过去看了一眼满桌的首饰,沉默了一息,开口了:“福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年世兰挑眉看她:“说。”

    灵芝指着桌上那支点翠簪子,又指了指旁边那副赤金镶红宝石的钿子,声音平平的:“这支点翠用的是翠鸟羽毛,宫里妃嫔都未必戴得起,这副红宝石头面,红宝石成色太好,怕是连宫里的娘娘都要侧目,福晋若是戴这些进宫,旁人会怎么说?”

    年世兰手里的动作停了。

    灵芝继续说:“王爷为人清正,最不喜奢靡,福晋若是戴得太过了,旁人知道的会说年家仗着军功奢靡无度,不知道则会以为王爷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到时候弹劾年大人和王爷的折子递上去,吃亏的还是福晋。”

    年世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把手里那支点翠簪子放回了桌上。

    她盯着那支簪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灵芝,你这张嘴,真会扫兴。”

    灵芝低头:“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年世兰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把桌上的首饰一推,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她走了好几圈,越想越气,最后猛地停住脚步,咬着牙说:“本福晋要不是被宜修那个老妇占着正福晋的位置,哪来这么多顾虑?正福晋戴什么都是应该的,侧福晋戴什么都要看人脸色!这个位置,本该是本福晋的!”

    颂芝和灵芝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年世兰又走了两圈,忽然转过头来,看着颂芝,声音冷下来:“颂芝,之前让你收着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颂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福晋说的是……福晋管家那几年,账目上的那些?”

    年世兰点头,嘴角慢慢勾起来:“本福晋忍她够久了,你去找出来,整理好了,还有,让周宁海去查查,福晋克扣各院份例的事,挑最严重的几件,往大了推一推,让那些被克扣的人闹起来。”

    颂芝应了,又问:“那……找谁到王爷面前揭发?”

    年世兰还没开口,灵芝忽然说话了:“福晋,奴婢有个人选。”

    年世兰看向她。

    灵芝说:“陈格格。”

    颂芝皱眉:“陈格格是宜修的人,哪里会听咱们的?”

    灵芝摇头:“陈格格是宜修的人不假,但陈格格恨咱们福晋入骨,她如今正想找机会在王爷面前露面,又刚被李侧福晋在请安时瞪了,心里一定憋着火,奴婢之前偷听的时候,知道围房里有个侍妾跟陈格格交好,而宜修克扣的人里,就有围房的侍妾们。”

    她顿了顿,继续说:“咱们可以借力打力,先让那个侍妾被克扣得更厉害些,再在侍妾中间散播些话,说府里的女主子容不下她们这些没名分的,那个侍妾觉得要活不了自然会去找陈格格哭诉,陈格格一听,准以为是咱们福晋搞的鬼,再加上她正想找由头到王爷面前告状,她一定会跟王爷说,咱们福晋贪污克扣后院份例。”

    颂芝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然后咱们再把证据拿出来,说本来想让王爷平静过个中秋,私下告诉他的,结果陈格格先捅了出来,还污蔑侧福晋……”

    年世兰接过了话头,嘴角弯起来:“到时候王爷一看,陈格格告的是贪墨,本福晋手里拿的却是宜修贪墨的证据,一对比就清楚了,陈格格是诬告本福晋,而宜修却是真的贪墨后院,到时候一箭双雕,两个人一起倒。”

    她看着灵芝,眼里露出赞赏的神色:“灵芝,你这脑子,比颂芝强多了。”

    颂芝在旁边“哎”了一声:“福晋,奴婢也不差!”

    年世兰笑了,挥手道:“行了行了,你们都好,周宁海那边,灵芝你去传话,让他就按这个办,越快越好,最好中秋前就把围房那边的事闹起来,中秋宴后直接爆发。”

    灵芝应了,转身往外走,年世兰又叫住她:“等等。”

    年世兰从桌上挑了两对金耳钉,一对递给颂芝,一对递给灵芝,“拿着,中秋前你们也辛苦了,添个喜气。”

    颂芝笑嘻嘻地接过来,立刻戴上了,灵芝接过耳钉,低头看了一眼,揣进了袖中。

    她走出正屋,去找周宁海,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周宁海正蹲在廊下擦拂尘,见她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灵芝问。

    周宁海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纸包,塞进她手里:“厨房新到的桂花糖,我记得你爱吃甜的。”

    灵芝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宁海别开脸,假装去看廊下的灯笼,耳朵尖微微泛红。

    灵芝把纸包揣进袖中,跟那对金耳钉搁在一起。

    “走吧,”她说,“福晋有事让你办。”

    周宁海转过身来,跟着她往外走,两个人并肩穿过花园,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一丛一丛的菊花上,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灵芝把要做的事说了一遍,周宁海听完点了点头,连忙保证:“放心,三天之内,我就让围房那边闹起来。”

    周宁海办事灵芝放心,手不自觉的摸了摸那袋子桂花糖,心情好极了。

    看来中秋节有人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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