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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好歹叫他一声爹呢

    林晚晚揉揉眉心,要不就说跟这种人说话费劲呢!

    她把面前那盏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把茶盏搁回去,才抬起头看着马氏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调侃:"婶子,我问你一句话,你摸着良心答。兰香是傻子吗?"

    马氏一听这话立马瞪圆了眼睛,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谁说我家兰香傻!她要是傻,能被云娘子看上?能一个月拿一两银子?你见过这么值钱的傻子吗?你给我找一个出来我看看!"

    林晚晚被她这一通抢白也不恼,反而笑了,两手一摊,肩膀微微耸了一下:"这不就结了嘛!兰香不是傻子,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刘大狗一时犯浑那是他的事儿,可兰香并没有让他占到便宜,这不就完了?你在这儿瞎操心什么?"

    马氏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在"你说得对"和"可我还是不放心"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轮,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林晚晚把手里的茶盏放下,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透亮得跟浸了水的琉璃珠子似的。

    马氏被她这么一盯,到嘴边的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晚晚的嘴角撇了撇,用一种"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婶子,你这人吧,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想事儿钻牛角尖。你换个思路想想——狗咬了你一口,你非得也去咬狗一口吗?你得追上去按住狗脖子咬一嘴狗毛下来,惹得自己一身的骚,满嘴跳蚤和狗毛,那不是又恶心了自己一回吗?"

    马氏被她这个比方噎得半天没接上话,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憋出来一句:"那、那我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兰香好歹叫他一声爹呢!他就干出这么不是人的事儿……"

    林晚晚摆了摆手,把她的后半截话挡了回去,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了一副正儿八经谈正事的表情。

    她说话的速度慢下来,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甸甸地落下去:"婶子,咱们把话说透亮一点。

    眼下最重要的,压根就不是刘大狗怎么着,也不是他以后还会不会犯浑——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跟兰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你得想清楚了,以后你是打算轻轻松松地跟着兰香过舒坦日子呢,还是非得把那俩拖油瓶也拴在自己裤腰带上,一个酒鬼一个懒蛋,天天跟自己过不去?"

    马氏被她这几句话戳得心口一紧,两只手绞衣角的动作停了,十根手指头僵在那儿,骨节泛白。

    她脸上的表情从焦虑慢慢变成犹豫,又从犹豫慢慢变成一种自我拉扯的痛苦。

    好半天她才低声说了一句:"可刘大勇毕竟是我生的……我这心里头过不去。"

    林晚晚看着她那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话里的锋芒半点没减:"我又没说让你把刘大勇扔了不管。

    可他一个大小伙子,有手有脚的,又不是三岁小孩离了娘就饿死。你要真想帮他,也得等他自个儿愿意站起来走才行。

    他现在看你一眼你就心软了,那你以后天天看他坐在门槛上嗑瓜子喝酒,你是不是要一辈子给他端茶倒水?婶子,你那儿子你比我清楚,你越惯他,他越爬不起来。"

    马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肉微微抖了抖,没接话。

    林晚晚也没逼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姿态松松散散的,像个大人在跟小孩讲道理一样漫不经心。她眼睛在茶盏上方瞟了马氏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婶子,说起来我还有个事儿想问问你。之前你们来找四妮儿和三妹,也是有高人指点的吧?"

    马氏猛地抬起头,脸色唰地变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嘴巴张了张犹豫了两息,才小声说:"……是、是有人给我递了话……"

    林晚晚点了点头,表情半点意外的样子都没有,像是早就料到了。

    她把茶盏搁回桌上,屈起手指在桌面上笃笃笃叩了三下,目光落在马氏脸上:"婶子,我得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可别想歪了,不要以为只要刘大狗来找四妮儿和三妹闹腾,你们娘俩就能趁机脱身。

    你听清楚了——你跟兰香的情况,跟四妮儿和三妹她们姐妹俩可不一样。

    三妹是嫁出去的女儿,四妮儿已经独立生活了,而且她们亲娘死了,又有亲爹虐待的证据,她们跑出来顶多算离家出走。

    可你不一样,你可是刘大狗名正言顺、三媒六聘明媒正娶抬进门的媳妇,衙门里录了档的。

    你要是就这么跑了,刘大狗去衙门递一张状纸,说媳妇拐带闺女跑了,衙门就得派人找你,到时候你往哪儿躲?"

    马氏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之前还真没往这层上头想,光顾着高兴兰香有了好前程,觉得自己跟兰香一走了之就万事大吉了。

    刚才她也的确想过,大不了让刘大狗来闹三妹和四妮儿,她跟兰香就远走高飞了!

    被林晚晚这么一点,她才意识到自己跟三妹四妮儿不一样——她马翠兰是刘大狗的正头娘子,婚书在衙门里压着,是上了户籍册子的!

    "那……那咋办?"马氏的声音都变了调,屁股在杌子上挪了挪,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裳料子,"我总不能回去跟他过吧?我都知道他对我闺女……那样了,我还咋跟他过日子啊?那个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林晚晚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点"现在知道怕了"的狡黠。

    她慢慢悠悠地把面前的茶盏端起来送到嘴边,眼睛却在茶盏上方似笑非笑地睨着马氏。

    等那口茶咽下去,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根本无关紧要的小事:

    "婶子,你慌什么?四妮儿和三妹毕竟是我铺子里的人,签了契的,衙门里也备了底。

    你说如果有人非得使坏,三天两头找人来我铺子门口作妖,搅得我做不成生意——那我会不会让她过安生日子呢?"

    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最后那半句尾音微微拖了一拖,跟小钩子似的,从马氏的耳朵眼儿里直直地钩到心口上去。

    马氏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十岁的小姑娘——丁点儿大的人,坐在那把太师椅上脚都沾不着地,两条腿悬在那儿晃晃悠悠的,可那双眼睛里头的凉意和笃定,让马氏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她就觉得后脊梁骨嗖嗖地窜上一股寒意,像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井水,连牙关都差点磕了一下。

    她猛地从杌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股子生怕林晚晚反悔的慌张:"少东家你放心!我们娘俩肯定是去过安生日子的,踏踏实实跟着云娘子干活儿攒钱,绝对不会让刘大狗来闹四妮儿和三妹!我跟你保证!"

    她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恳求:"那……那您也高抬贵手,别让刘大狗知道我们娘俩去了哪儿,行不行?他要是找来了,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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