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3章 再见伊藤美芽
法租界公董局缉私队的办公楼。
于扬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窗外正对着弄堂里一棵老槐树，槐花开得正盛，白花花一串串挂在枝头，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飘进窗来，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的领带松了半截，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正俯身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幅码头平面图。
金沙站在他对面，一手叉腰一手捏着根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队长，这张图是十六铺码头3号仓库的结构，我前天夜里摸进去看过。"金沙拿铅笔点了点图纸上一个位置，
"我带了小李从屋顶下去的，那仓库顶棚破了几块瓦，钻进去正好落在货堆后面。里头堆的都是棉纱包，码得整整齐齐，但我翻过几包看了看，底下的袋子里装的不是棉纱，是西药，两头用铁皮包角，上头刷的俄文字母，我不认得写的是什么。"
于扬直起腰来，从桌上烟盒里抽了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才道："你进去的时候没惊动人？"
“没有！”
金沙压低了声音，"于队，这码头是青帮大佬张啸凌的地盘，我们挖不挖？"
“先盯着，张啸凌可不好惹。”
于扬吐了口烟，目光落在窗外那串槐花上。
他虽然是法租界缉私队的队长，可是张啸凌这种人物，他要是正面对上毫无胜算。他是日本人的座上宾，自己只是给日本人跑腿的。更别说他的江湖地位，可以说是青帮第三号人物。
“那我们就放任不管吗？”金沙有些不情愿，补充了一句：“这码头是张啸凌的，货是不是张啸凌的还不清楚。”
“所以让你盯着先别动。”于扬放下手中的笔，
“在上海滩混，尤其是我们这种小角色，一定要学会看眼色行事。”
“这个张啸凌和你们日本人牵扯的很深，而且本身实力比我师父强多了。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这个人动不了。”
于扬有些心不在焉，这批货上面是俄文，会不会是地下党的那批物资？
他开始装熊，自己太强势了，以后对抗日组织来说不是件好事。
“对了，你不是把精力全放在抗日分子身上了吗？怎么盯上走私了？”
金沙也从于扬烟盒里拿了支烟，“小李的线人发现的，我原本也没在意。小李说这船是从海参崴来的，我想苏联人的货，也许能查出些线索。”
"苏联的货。"于扬弹了弹烟灰，"这不是理由，”
金沙搓了搓下巴："队长，那这事咱们不管？按规矩，法租界地盘上私藏药品军火，咱们缉私队得查扣。”
于扬冷笑道：“里面别说是药品，即便是军火我们也动不了张啸凌。"
“你知道的，我干这个缉私队长只是为了方便走私捞钱。可不是为了和这种级别的江湖大佬作对。”
金沙道：“那我们就什么也不做？”
于扬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忽然笑了笑："谁说不动了？"
金沙愣了一下："于队，你的意思是……"
"我们动不了张啸凌的货，可也得让他们知道规矩。"于扬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槐花的甜香涌了进来，
"带两队人，正大光明的进去查一查。"
“如果是张啸凌的货，那他们的人肯定会阻止你们，你们也别发生冲突。”
“如果不是张啸凌的货，他们可能会让你们进去。查到什么也别声张，装看不见。”
金沙闻言手指轻敲桌面，“你的意思是打草惊蛇？”
“对，无论这批货是谁的，他都得找我们谈谈。”
于扬转头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如果不找我谈，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了。”
金沙明白了于扬的意思。
你张啸凌我们的确惹不起，可你的货进出法租界，该交的保护费还得按规矩交。
金沙点点头，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道："我现在就带人，大张旗鼓的去查一下。"
于扬挑了挑眉："知道了。以后暗访这种事情没必要的话，你自己就不要去了。"
“青帮的亡命徒太多了，小心被人沉了江。”
“好，我会注意工作方法。”
金沙走后，于扬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把桌上几份文件签了字归档。窗外弄堂里传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和自行车铃声，于扬闭眼靠在椅背上，把烟灰缸里那截烟蒂又拿起来看了看，重新摁紧了些。
他在思考金沙发现的这批货，可千万别是地下党的那批货。
可是金沙发现了，自己就得让他去查，阻拦那就会出问题。
只要里面没有太过违规的物资，药品和少量军火是不会让金沙重视的，能让他重视的可能会是电台之类的东西。他跟着于扬，已经摸清楚了青帮和走私的不少门道。他很清楚药品和军火有大量的人在做，根本管不过来。
即便是在华界，也有大量药品和军火走私，这种现象泛滥。
日本人治下都管不了，更何况这是法租界，他用什么管？
在法租界想要好好的活着，那就不要挡别人财路，像于扬一样蹭点油水就行了。
于扬相信，金沙不会想不开。
约莫快到下班时间了，电话突然响起，接起来是门房老张的："于队长！有位太太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于扬走到窗边往下一看，门口站着的是伊藤美芽。
她今日换了身墨绿色蕾丝旗袍，外头罩了件米白色薄呢短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绾了个髻，别了根玳瑁簪子。
手里拎着个棕色牛皮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不像逛街的做派。
"请夫人上来。"于扬冲楼下喊了一声。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高跟鞋磕水泥台阶的声响，笃笃笃的，节奏均匀。
于扬回到办公室门口等着，见美芽上了三楼走廊，脸上便堆出笑来："夫人怎么亲自跑一趟，有事差人来说一声就好。"
美芽含笑站在门口，目光往于扬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她收回目光，语气轻快地道："于桑客气了，我是顺路经过，想着上来跟您说桩买卖。"她抬了抬手里的公文包，"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于扬侧身将她让进门来，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又给她倒了杯茶搁在茶几上。美芽在办公桌对面的皮椅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却不急着打开，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槐花。
"于桑这地方倒清静。"她放下茶杯，手指在公文包的铜扣上摩挲了一下，"比闸北那片吵吵闹闹的军营强多了。我今儿来，是有桩生意想请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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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扬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窗外正对着弄堂里一棵老槐树，槐花开得正盛，白花花一串串挂在枝头，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飘进窗来，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的领带松了半截，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正俯身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幅码头平面图。
金沙站在他对面，一手叉腰一手捏着根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队长，这张图是十六铺码头3号仓库的结构，我前天夜里摸进去看过。"金沙拿铅笔点了点图纸上一个位置，
"我带了小李从屋顶下去的，那仓库顶棚破了几块瓦，钻进去正好落在货堆后面。里头堆的都是棉纱包，码得整整齐齐，但我翻过几包看了看，底下的袋子里装的不是棉纱，是西药，两头用铁皮包角，上头刷的俄文字母，我不认得写的是什么。"
于扬直起腰来，从桌上烟盒里抽了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才道："你进去的时候没惊动人？"
“没有！”
金沙压低了声音，"于队，这码头是青帮大佬张啸凌的地盘，我们挖不挖？"
“先盯着，张啸凌可不好惹。”
于扬吐了口烟，目光落在窗外那串槐花上。
他虽然是法租界缉私队的队长，可是张啸凌这种人物，他要是正面对上毫无胜算。他是日本人的座上宾，自己只是给日本人跑腿的。更别说他的江湖地位，可以说是青帮第三号人物。
“那我们就放任不管吗？”金沙有些不情愿，补充了一句：“这码头是张啸凌的，货是不是张啸凌的还不清楚。”
“所以让你盯着先别动。”于扬放下手中的笔，
“在上海滩混，尤其是我们这种小角色，一定要学会看眼色行事。”
“这个张啸凌和你们日本人牵扯的很深，而且本身实力比我师父强多了。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这个人动不了。”
于扬有些心不在焉，这批货上面是俄文，会不会是地下党的那批物资？
他开始装熊，自己太强势了，以后对抗日组织来说不是件好事。
“对了，你不是把精力全放在抗日分子身上了吗？怎么盯上走私了？”
金沙也从于扬烟盒里拿了支烟，“小李的线人发现的，我原本也没在意。小李说这船是从海参崴来的，我想苏联人的货，也许能查出些线索。”
"苏联的货。"于扬弹了弹烟灰，"这不是理由，”
金沙搓了搓下巴："队长，那这事咱们不管？按规矩，法租界地盘上私藏药品军火，咱们缉私队得查扣。”
于扬冷笑道：“里面别说是药品，即便是军火我们也动不了张啸凌。"
“你知道的，我干这个缉私队长只是为了方便走私捞钱。可不是为了和这种级别的江湖大佬作对。”
金沙道：“那我们就什么也不做？”
于扬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忽然笑了笑："谁说不动了？"
金沙愣了一下："于队，你的意思是……"
"我们动不了张啸凌的货，可也得让他们知道规矩。"于扬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槐花的甜香涌了进来，
"带两队人，正大光明的进去查一查。"
“如果是张啸凌的货，那他们的人肯定会阻止你们，你们也别发生冲突。”
“如果不是张啸凌的货，他们可能会让你们进去。查到什么也别声张，装看不见。”
金沙闻言手指轻敲桌面，“你的意思是打草惊蛇？”
“对，无论这批货是谁的，他都得找我们谈谈。”
于扬转头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如果不找我谈，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了。”
金沙明白了于扬的意思。
你张啸凌我们的确惹不起，可你的货进出法租界，该交的保护费还得按规矩交。
金沙点点头，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道："我现在就带人，大张旗鼓的去查一下。"
于扬挑了挑眉："知道了。以后暗访这种事情没必要的话，你自己就不要去了。"
“青帮的亡命徒太多了，小心被人沉了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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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走后，于扬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把桌上几份文件签了字归档。窗外弄堂里传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和自行车铃声，于扬闭眼靠在椅背上，把烟灰缸里那截烟蒂又拿起来看了看，重新摁紧了些。
他在思考金沙发现的这批货，可千万别是地下党的那批货。
可是金沙发现了，自己就得让他去查，阻拦那就会出问题。
只要里面没有太过违规的物资，药品和少量军火是不会让金沙重视的，能让他重视的可能会是电台之类的东西。他跟着于扬，已经摸清楚了青帮和走私的不少门道。他很清楚药品和军火有大量的人在做，根本管不过来。
即便是在华界，也有大量药品和军火走私，这种现象泛滥。
日本人治下都管不了，更何况这是法租界，他用什么管？
在法租界想要好好的活着，那就不要挡别人财路，像于扬一样蹭点油水就行了。
于扬相信，金沙不会想不开。
约莫快到下班时间了，电话突然响起，接起来是门房老张的："于队长！有位太太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于扬走到窗边往下一看，门口站着的是伊藤美芽。
她今日换了身墨绿色蕾丝旗袍，外头罩了件米白色薄呢短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绾了个髻，别了根玳瑁簪子。
手里拎着个棕色牛皮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不像逛街的做派。
"请夫人上来。"于扬冲楼下喊了一声。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高跟鞋磕水泥台阶的声响，笃笃笃的，节奏均匀。
于扬回到办公室门口等着，见美芽上了三楼走廊，脸上便堆出笑来："夫人怎么亲自跑一趟，有事差人来说一声就好。"
美芽含笑站在门口，目光往于扬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她收回目光，语气轻快地道："于桑客气了，我是顺路经过，想着上来跟您说桩买卖。"她抬了抬手里的公文包，"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于扬侧身将她让进门来，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又给她倒了杯茶搁在茶几上。美芽在办公桌对面的皮椅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却不急着打开，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槐花。
"于桑这地方倒清静。"她放下茶杯，手指在公文包的铜扣上摩挲了一下，"比闸北那片吵吵闹闹的军营强多了。我今儿来，是有桩生意想请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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