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章 揭开迷题
他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把车停好，然后骑上自己的快递车就往死信箱的地方而去。在那个报箱后面的砖缝里，于扬拿到了一个鼓囊囊的信封。
信封里是一沓法币，还有一封信。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快速回到车上，将车开到离自己家不远的弄堂口，展开信纸，上面是马勋留下的诀别信。
“孤舟同志如晤：
见字如面，待君阅此信时，我或已尽忠报国，舍身成仁。
与君共事虽暂，余深感荣幸。君乃天赋异禀之特工，智勇双全。
方期与君同于此隐秘战线上报效国家，不意遽被诊出身染绝症。
我决意于死前以此残躯，为国尽力，以求一逞。
前次晤面时，托君代寻之母女，实为我妻吴若与小女月牙儿。彼等来沪后，竟不知所踪。
据我查访，被奸人卖与黄道会之常宇清。
常贼自十余年前即沦为日人之鹰犬，私贩妇孺予日谍机关，经其训练后复遣回中国，充作间谍，潜伏各地活动。
黄道会势大财雄，我曾托道上说情，愿花钱赎人，常贼一口拒之，辩称他未见过两人。
我重症不治，故拟定一策，名曰“逐月计划”。
既我辈无从寻觅，莫若劳烦日人代为搜索。倘日人得知我妻女之身份，必挟之以胁我内兄吴志恒。
内兄当设法将其换回。然所付代价，此乃上峰秘密所定，具体筹划，我亦不得其详。
男儿许国，死亦无憾。然吾妻吾女，不应为战火与阴谋所累。今作此书，唯愿君于事变之际，若吾妻女遭遇险厄，尚祈出手相援。
兄马勋顿首。”
看完信，于扬稍加思索，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马勋的妻女在常宇青这个狗汉奸的手里，他找人想花钱把人赎出来被拒绝了。
马勋自知自己没办法解救这母女二人，于是制定了个一石二鸟的计划，用自己的性命当投名状，插进去一个卧底的同时，想用吴志恒的身份救出这母女二人。
至于怎么救没说，可是想想也知道，肯定是用这母女要挟吴志恒。从马勋家搜到的信可以看出来，吴若一直是生活在娘家的。兄妹感情一定很好。
如果日本人用这两人做要挟，吴志恒要么放弃妹妹和外甥女，要么只能乖乖听话给日本人当狗。很显然上面是想用吴志恒给日本人传递假情报。
可是日本人不是白痴啊，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吴志恒？这其中的关键就应该在那本密码本上。
于扬心中难受的同时，也放下心来。看样子这个计划中并没有牺牲自己的打算，要不然马勋也不会给自己留信。如果自己被抓叛变的话，上面的一切计划都会落空。
他拿出电台，给上峰发报，用不知情的口吻，将马勋牺牲的事情报告上去了。
……
武昌彭刘杨路，军统临时总部。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外墙灰扑扑的，与街面上其他建筑并无二致。临街的窗户都拉上了厚重的黑色窗帘，缝隙间透不进一丝光。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夹杂着劣质烟草的余烬气息，偶尔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沉闷而悠长。
戴笠坐在桌前，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明灭不定，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盯着于扬发来的那封电文，只有寥寥数语：
“乔叛变，马牺牲，密码本落入敌手，另有二人被监视，已无逃生希望。孤舟。”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灯罩上方盘旋、散开。
“给陈恭澍发电报，马勋牺牲，让‘红虫’做好准备，日本间谍随时都会上门。”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毛人凤站在一旁，点点头，将那封电文小心地收进文件夹里。他正准备转身，戴笠忽然开口，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你觉得孤舟这封电文……和以往有何不同吗？”
毛人凤怔了一下，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两下，思索着措辞。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
“额，很平静。”他慢慢说道，目光落在桌角那盏台灯上，“我想……他已经发觉了这件事情不对劲。”
戴笠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笃、笃、笃，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我也有这种感觉，”他说，“马勋死了，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个大事情。可他在电文中只用了三个字就说完了。‘马牺牲’。”
毛人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将文件夹抱在胸前。他知道戴笠在担心什么。孤舟这个人，总部除了那冰冷的档案对他并不了解。这人越是平静，恐怕后面翻涌的浪越大。
“是。他也没问‘红狼’怎么跑了。”
毛人凤补充道，“好像已经看透了这个计划。凭借他的情报能力，大概已经猜到了我们在下大棋。不过具体信息缺失，只有到执行阶段，他才可能拼凑出计划全貌。”
他们没想到，马勋为了保住妻女，还是说出了他自己相关的那部分计划，于扬已经根据这些推理的八九不离十了。
谁叫军统的作风让人不放心呢，为了大局牺牲那对母女，也是很有可能的。马勋作为军统的老人，不得不留一手，如果军统放弃他的老婆孩子，也许于扬会伸手救下那可怜的母女。
戴笠将烟头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沉默了片刻，作出决定：
“算了，给他发报：知更鸟小组从今日起解散。除了孤舟和他的行动小组之外，其他人由上海站接手。”
毛人凤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戴笠忽然又抬起手，仿佛还有未尽之言。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让他静静蛰伏，保全自身，不要私自行动。”
话虽简短，毛人凤听懂了其中的含义。戴笠是怕孤舟看不清形势，一时冲动出手打乱全盘计划。
尤其是“红狼”就悬在一根细弦上，他的危险不在于日本人，而在于孤舟。
万一马勋的死让孤舟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联，直接出手干掉“红狼”给马勋报仇，那他们费尽心机向日方钉钉子的计划就会前功尽弃。被自己人干掉，那才叫真正的冤枉。
对于孤舟的行动能力，他是一点也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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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里是一沓法币，还有一封信。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快速回到车上，将车开到离自己家不远的弄堂口，展开信纸，上面是马勋留下的诀别信。
“孤舟同志如晤：
见字如面，待君阅此信时，我或已尽忠报国，舍身成仁。
与君共事虽暂，余深感荣幸。君乃天赋异禀之特工，智勇双全。
方期与君同于此隐秘战线上报效国家，不意遽被诊出身染绝症。
我决意于死前以此残躯，为国尽力，以求一逞。
前次晤面时，托君代寻之母女，实为我妻吴若与小女月牙儿。彼等来沪后，竟不知所踪。
据我查访，被奸人卖与黄道会之常宇清。
常贼自十余年前即沦为日人之鹰犬，私贩妇孺予日谍机关，经其训练后复遣回中国，充作间谍，潜伏各地活动。
黄道会势大财雄，我曾托道上说情，愿花钱赎人，常贼一口拒之，辩称他未见过两人。
我重症不治，故拟定一策，名曰“逐月计划”。
既我辈无从寻觅，莫若劳烦日人代为搜索。倘日人得知我妻女之身份，必挟之以胁我内兄吴志恒。
内兄当设法将其换回。然所付代价，此乃上峰秘密所定，具体筹划，我亦不得其详。
男儿许国，死亦无憾。然吾妻吾女，不应为战火与阴谋所累。今作此书，唯愿君于事变之际，若吾妻女遭遇险厄，尚祈出手相援。
兄马勋顿首。”
看完信，于扬稍加思索，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马勋的妻女在常宇青这个狗汉奸的手里，他找人想花钱把人赎出来被拒绝了。
马勋自知自己没办法解救这母女二人，于是制定了个一石二鸟的计划，用自己的性命当投名状，插进去一个卧底的同时，想用吴志恒的身份救出这母女二人。
至于怎么救没说，可是想想也知道，肯定是用这母女要挟吴志恒。从马勋家搜到的信可以看出来，吴若一直是生活在娘家的。兄妹感情一定很好。
如果日本人用这两人做要挟，吴志恒要么放弃妹妹和外甥女，要么只能乖乖听话给日本人当狗。很显然上面是想用吴志恒给日本人传递假情报。
可是日本人不是白痴啊，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吴志恒？这其中的关键就应该在那本密码本上。
于扬心中难受的同时，也放下心来。看样子这个计划中并没有牺牲自己的打算，要不然马勋也不会给自己留信。如果自己被抓叛变的话，上面的一切计划都会落空。
他拿出电台，给上峰发报，用不知情的口吻，将马勋牺牲的事情报告上去了。
……
武昌彭刘杨路，军统临时总部。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外墙灰扑扑的，与街面上其他建筑并无二致。临街的窗户都拉上了厚重的黑色窗帘，缝隙间透不进一丝光。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夹杂着劣质烟草的余烬气息，偶尔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沉闷而悠长。
戴笠坐在桌前，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明灭不定，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盯着于扬发来的那封电文，只有寥寥数语：
“乔叛变，马牺牲，密码本落入敌手，另有二人被监视，已无逃生希望。孤舟。”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灯罩上方盘旋、散开。
“给陈恭澍发电报，马勋牺牲，让‘红虫’做好准备，日本间谍随时都会上门。”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毛人凤站在一旁，点点头，将那封电文小心地收进文件夹里。他正准备转身，戴笠忽然开口，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你觉得孤舟这封电文……和以往有何不同吗？”
毛人凤怔了一下，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两下，思索着措辞。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
“额，很平静。”他慢慢说道，目光落在桌角那盏台灯上，“我想……他已经发觉了这件事情不对劲。”
戴笠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笃、笃、笃，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我也有这种感觉，”他说，“马勋死了，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个大事情。可他在电文中只用了三个字就说完了。‘马牺牲’。”
毛人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将文件夹抱在胸前。他知道戴笠在担心什么。孤舟这个人，总部除了那冰冷的档案对他并不了解。这人越是平静，恐怕后面翻涌的浪越大。
“是。他也没问‘红狼’怎么跑了。”
毛人凤补充道，“好像已经看透了这个计划。凭借他的情报能力，大概已经猜到了我们在下大棋。不过具体信息缺失，只有到执行阶段，他才可能拼凑出计划全貌。”
他们没想到，马勋为了保住妻女，还是说出了他自己相关的那部分计划，于扬已经根据这些推理的八九不离十了。
谁叫军统的作风让人不放心呢，为了大局牺牲那对母女，也是很有可能的。马勋作为军统的老人，不得不留一手，如果军统放弃他的老婆孩子，也许于扬会伸手救下那可怜的母女。
戴笠将烟头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沉默了片刻，作出决定：
“算了，给他发报：知更鸟小组从今日起解散。除了孤舟和他的行动小组之外，其他人由上海站接手。”
毛人凤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戴笠忽然又抬起手，仿佛还有未尽之言。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让他静静蛰伏，保全自身，不要私自行动。”
话虽简短，毛人凤听懂了其中的含义。戴笠是怕孤舟看不清形势，一时冲动出手打乱全盘计划。
尤其是“红狼”就悬在一根细弦上，他的危险不在于日本人，而在于孤舟。
万一马勋的死让孤舟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联，直接出手干掉“红狼”给马勋报仇，那他们费尽心机向日方钉钉子的计划就会前功尽弃。被自己人干掉，那才叫真正的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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