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 章 分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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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兰猛地戳了戳自己肿得发青的脸颊，指节几乎要陷进淤血里，瞪着眼睛声音都劈了：“分家你们倒是分得利索！那我这张脸呢？你们打成这样，就打算当没看见？”
刘翠花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翻了个白眼，嘴角撇到耳根，
“哟，你还想咋滴，你把我家搅得鸡飞狗跳，连家都分了，你还想要我咋？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响的？”
说着还真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嫌我不够分量？我老婆婆还在里屋躺着呢，我这就把她老人家请出来，咱娘俩一块儿给你磕头赔罪，行了吧？”
朱兰气得浑身哆嗦，嘴唇青紫，胸口像塞了团火炭，却一个字也呛不回去，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踉跄着冲出院子。
今天刘翠花把分家的锅扣在他王家头上，以后她家的名声彻底毁了。
要是再因为这点伤闹腾，那她不敢想以后会怎么被戳脊梁骨。
王家一大家子灰溜溜地撤了，平日里泼辣要强的朱兰，愣是在刘翠花这块滚刀肉跟前，碰得满脸是血，只剩吃瘪的份儿。
王震虎走前，重重拍了拍萧老头的肩膀，眼里那点同情几乎要溢出来，主持公道分家分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把老两口生生拆开的。
他又撂了几句场面话，便火烧屁股似的跑了，地里的麦子还没收完，这时候谁有空闲磨牙。
院子里转眼只剩自家人，外加一个脸色铁青的萧彩琴。
萧彩琴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刘翠花就甩了个大白眼，拉着沈晚棠径直钻进屋里，门帘摔得啪啪响。
萧彩琴无奈地叹了口长气，挪到萧老头面前，看着他那张灰扑扑、皱纹里都藏着苦意的脸，压低声音：“大哥，往后有啥事，就让老五来叫我。”
萧老头喉咙发紧，嗫嚅半天，才挤出蚊子似的动静：“那……咱娘咋整？彩琴，要不你接过去照看几天？”
萧彩琴脸色一僵，跟吃了黄连似的：“大哥，你也知道我家里那摊子烂事。上回老三把我奶接来，到现在还住着呢，两个老太太天天跟斗鸡似的，谁看谁都不顺眼，真要凑一块儿，还不得把房顶掀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样吧，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先让孩子把饭送过来，娘年纪大了，还能吃多少口？大嫂要是甩手不管，你就勤快点，给娘换换衣裳擦擦身，娘一辈子爱干净，别让她最后这几年过得腌臜受罪。”
萧老头怔怔盯着萧彩琴的脸，耳朵里又嗡嗡响起老二院墙外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心口像被人攥着拧，叹出一口浊气：“算了……我看着吧。你回。”
萧彩琴点点头，“我去看看娘。”说着掀帘进了屋。
老太太这会儿醒着，枯瘦的身子陷在炕褥里，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麻木得像块树皮，浑浊的眼珠半天才转一下。
听见脚步声，她慢慢扭过头。萧彩琴挨着炕沿坐下，挤出个笑：“娘，今儿个身上咋样？”
老太太眼眶一红，泪珠子滚下来，却硬是扭开脸不搭理她。
这些日子她昏昏沉沉，脑子一天比一天钝，刚开始还能故意在炕上拉屎撒尿折腾人，还能清清楚楚记着最疼哪个儿孙，还能把棺材本藏得严严实实当最后的体面。
可饿了几顿之后，连拉屎都费劲了，如今醒着也喊不出声，尿盆就搁在炕尾，每天最大的动静就是爬起来解手。
这会儿勉强认出闺女，嘴唇哆嗦着，却死咬着牙不吐一个字，到这份上了，还死死护着那点老脸，等着闺女自个儿猜出她不想待在这儿，她想走。
萧彩琴伸手擦掉老太太的泪：“娘，以后我常来看你，你想吃啥，我让孩子给你送。”
老太太没听见想要的，梗着脖子又扭回去。萧彩琴探头瞅瞅外头，再俯下身，凑到老太太耳边，压着声儿：“娘……那些东西，你还收着吧？”
老太太那双蒙了翳的眼珠猛地一凝，死死盯住萧彩琴，半晌，干裂的嘴唇翕动：“你……给我洗洗头。”
萧彩琴一愣：“妈，好好的洗什么头？着了凉可咋办！”
老太太翻了个身，把后背硬邦邦甩给闺女，再也不吭一声。
萧彩琴当她是赌气，叹着气出去烧水，翻出一把洗衣粉。
现在一家子都胡乱垫了肚子下地干活，只剩萧野看家，沈晚棠一个人扎在自留地里忙，院子里静得只剩虫鸣，萧彩琴伺候老太太洗完头，便悄没声儿地走了。
下午，一家人拖着散架的身子回来，明明中午才分的家，倒像过了半辈子，各自提菜篮进园子，各自抱柴火回自己屋烧饭，熟门熟路得跟做了多年邻居似的。
沈晚棠回来时脸晒得通红，篮子里躺着不少豆角。
王桂芳正好挎着满当当的菜篮子上坡，一眼瞅见那绿油油的豆角，眼珠子都亮了：“晚棠，你这豆角可真水灵！你们小两口哪吃得完，给嫂子抓一把呗！”
沈晚棠扫了一眼她那塞得冒尖的篮子，没红透的西红柿、手指长的黄瓜顶着黄花、拳头大的茄子、拇指长的辣椒，满满当当够吃三四天的。
她眼皮都没抬：“大嫂的菜够吃好几天了吧。”
王桂芳赶紧把篮子往身后一藏，讪笑着：“嗐，我家人多嘴多，你不是不知道！给一把呗，别小气嘛。”
沈晚棠脸一沉，冷冰冰扔了句：“自己去摘。”
王桂芳翻了个大白眼，扭着肥屁股回屋，嘴里碎碎念：“小气吧啦的，还不都是大家的东西，真当自个儿承包了！”
王桂芳刚走，孙改芳拎着半空篮子爬上来，里头搁着四五个半红的柿子、两根黄瓜、两个茄子、几根辣椒。
她瞅见沈晚棠，苦笑着摇头：“晚棠，园子里没菜了。”
沈晚棠眉头拧成疙瘩：“怎么会？园里的菜够咱几家吃到秋天的。”
孙改芳朝大房的门努努嘴：“大嫂一口气摘了七篮子，能摘的不能摘的全薅光了……我这就剩这点儿。”
说着掏出个柿子、一个茄子、俩辣椒塞进沈晚棠篮子，“今儿先凑合吧。”
沈晚棠攥着篮子把手，站在院口，一动不动杵了足足十几分钟，脸上的红晕全褪成了铁青。
刘翠花裹着毛巾从坡上上来，随口问了句：“闺女，你站这儿发啥呆？”
沈晚棠猛地收紧篮子，牙根咬得紧，声音里压着一股火：“妈，走，咱们去菜园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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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还真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嫌我不够分量？我老婆婆还在里屋躺着呢，我这就把她老人家请出来，咱娘俩一块儿给你磕头赔罪，行了吧？”
朱兰气得浑身哆嗦，嘴唇青紫，胸口像塞了团火炭，却一个字也呛不回去，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踉跄着冲出院子。
今天刘翠花把分家的锅扣在他王家头上，以后她家的名声彻底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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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震虎走前，重重拍了拍萧老头的肩膀，眼里那点同情几乎要溢出来，主持公道分家分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把老两口生生拆开的。
他又撂了几句场面话，便火烧屁股似的跑了，地里的麦子还没收完，这时候谁有空闲磨牙。
院子里转眼只剩自家人，外加一个脸色铁青的萧彩琴。
萧彩琴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刘翠花就甩了个大白眼，拉着沈晚棠径直钻进屋里，门帘摔得啪啪响。
萧彩琴无奈地叹了口长气，挪到萧老头面前，看着他那张灰扑扑、皱纹里都藏着苦意的脸，压低声音：“大哥，往后有啥事，就让老五来叫我。”
萧老头喉咙发紧，嗫嚅半天，才挤出蚊子似的动静：“那……咱娘咋整？彩琴，要不你接过去照看几天？”
萧彩琴脸色一僵，跟吃了黄连似的：“大哥，你也知道我家里那摊子烂事。上回老三把我奶接来，到现在还住着呢，两个老太太天天跟斗鸡似的，谁看谁都不顺眼，真要凑一块儿，还不得把房顶掀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样吧，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先让孩子把饭送过来，娘年纪大了，还能吃多少口？大嫂要是甩手不管，你就勤快点，给娘换换衣裳擦擦身，娘一辈子爱干净，别让她最后这几年过得腌臜受罪。”
萧老头怔怔盯着萧彩琴的脸，耳朵里又嗡嗡响起老二院墙外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心口像被人攥着拧，叹出一口浊气：“算了……我看着吧。你回。”
萧彩琴点点头，“我去看看娘。”说着掀帘进了屋。
老太太这会儿醒着，枯瘦的身子陷在炕褥里，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麻木得像块树皮，浑浊的眼珠半天才转一下。
听见脚步声，她慢慢扭过头。萧彩琴挨着炕沿坐下，挤出个笑：“娘，今儿个身上咋样？”
老太太眼眶一红，泪珠子滚下来，却硬是扭开脸不搭理她。
这些日子她昏昏沉沉，脑子一天比一天钝，刚开始还能故意在炕上拉屎撒尿折腾人，还能清清楚楚记着最疼哪个儿孙，还能把棺材本藏得严严实实当最后的体面。
可饿了几顿之后，连拉屎都费劲了，如今醒着也喊不出声，尿盆就搁在炕尾，每天最大的动静就是爬起来解手。
这会儿勉强认出闺女，嘴唇哆嗦着，却死咬着牙不吐一个字，到这份上了，还死死护着那点老脸，等着闺女自个儿猜出她不想待在这儿，她想走。
萧彩琴伸手擦掉老太太的泪：“娘，以后我常来看你，你想吃啥，我让孩子给你送。”
老太太没听见想要的，梗着脖子又扭回去。萧彩琴探头瞅瞅外头，再俯下身，凑到老太太耳边，压着声儿：“娘……那些东西，你还收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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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棠回来时脸晒得通红，篮子里躺着不少豆角。
王桂芳正好挎着满当当的菜篮子上坡，一眼瞅见那绿油油的豆角，眼珠子都亮了：“晚棠，你这豆角可真水灵！你们小两口哪吃得完，给嫂子抓一把呗！”
沈晚棠扫了一眼她那塞得冒尖的篮子，没红透的西红柿、手指长的黄瓜顶着黄花、拳头大的茄子、拇指长的辣椒，满满当当够吃三四天的。
她眼皮都没抬：“大嫂的菜够吃好几天了吧。”
王桂芳赶紧把篮子往身后一藏，讪笑着：“嗐，我家人多嘴多，你不是不知道！给一把呗，别小气嘛。”
沈晚棠脸一沉，冷冰冰扔了句：“自己去摘。”
王桂芳翻了个大白眼，扭着肥屁股回屋，嘴里碎碎念：“小气吧啦的，还不都是大家的东西，真当自个儿承包了！”
王桂芳刚走，孙改芳拎着半空篮子爬上来，里头搁着四五个半红的柿子、两根黄瓜、两个茄子、几根辣椒。
她瞅见沈晚棠，苦笑着摇头：“晚棠，园子里没菜了。”
沈晚棠眉头拧成疙瘩：“怎么会？园里的菜够咱几家吃到秋天的。”
孙改芳朝大房的门努努嘴：“大嫂一口气摘了七篮子，能摘的不能摘的全薅光了……我这就剩这点儿。”
说着掏出个柿子、一个茄子、俩辣椒塞进沈晚棠篮子，“今儿先凑合吧。”
沈晚棠攥着篮子把手，站在院口，一动不动杵了足足十几分钟，脸上的红晕全褪成了铁青。
刘翠花裹着毛巾从坡上上来，随口问了句：“闺女，你站这儿发啥呆？”
沈晚棠猛地收紧篮子，牙根咬得紧，声音里压着一股火：“妈，走，咱们去菜园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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