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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 章 回来了

    吃了饭,萧野的液体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输完。

    本来再输几天好的快,萧野非要出院,就开了药,让它们自己回去换药。

    回去的车是医院的救护车,正好把他们都捎着,反正是出钱的。

    救护车停在村里大坝上,正好是村里放学的时候,不少小孩追着车看。

    萧恒绷着脸,跟刘翠花一边一个架着他往救护车底下挪。

    车一路颠得他伤口疼,他咬得腮帮子发酸,愣是没吭一声。

    下了车,他坐在地上休息。

    救护车连停都不带停的,卷着一屁股黑烟就颠走了。

    萧家几个小的背着书包嗷嗷叫着冲过来,像一窝炸了窝的鸡崽子围住他。

    润生蹲下来,小手哆哆嗦嗦地碰了碰他腿上缠的纱布,眼圈一下就红了,声音抖得发紧:"四爹……还疼不?"

    萧野伸手揉了揉他那毛茸茸的脑袋,硬挤出一个笑:"不疼。来,扶四爹回家。"

    几个孩子手忙脚乱地架着他,一步一挪,走快了怕他疼,走慢了又怕他站不住,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萧野鼻子一酸,这几个孩子平时咋咋呼呼,这会倒是不错。

    回到家,刘翠花把他往炕上安顿好,就火烧屁股地跑去看分的羊肉了。

    沈晚棠一进堂屋,目光就盯在那堵新砌的过道墙上,湿泥还没干透,一股子潮腥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她眨眨眼:"封了?"

    萧恒面上风平浪静,可后背绷得跟块铁板似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半天才从嗓子眼挤出一个闷雷似的"嗯",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像在等判刑。

    沈晚棠嘴角一弯,轻轻笑了一声:"很好。"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萧恒耳朵里比天籁还动听,他整个脊梁骨都软下来了,闷声道:"本来就不该有。"

    沈晚棠看他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偏要装没事人的别扭样,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凑过去踮起脚尖,嘴唇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萧恒胳膊一紧就把她箍进怀里,低头贴着她耳朵,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刚才太快了,没感觉,不算。"

    他刚要低头再亲。

    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刘翠花那炸雷似的嗓门劈头砸进来:"棠棠!队上分了块羊油,妈想做成油茶,你喜——"

    "你……"

    她一眼扫过去,话卡在嗓子眼,脸上那表情跟被开水烫了似的,慌慌张张往外退:"哎呦我的妈呀!那啥你们忙、忙你们的!忙完了再说!那、那个啥我去菜园子看看!"

    话音没落人就没影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晚棠的脸"腾"一下红到耳根子,一把推开萧恒,就追出去:"妈!我也去!"

    萧恒被晾在原地,怀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热,他也不恼,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转身哼着调子叠衣服收拾屋子。

    萧野单脚跳到门口,往门框上一靠,冷眼看着他那副美滋滋的德行,从鼻子里嗤出一声:"你干的。"

    萧恒手里叠着衣服,眼皮都不抬,语气淡得跟白开水似的:"她答应我了,以后不会再搭理你。"

    萧野愣了,死死盯着他,好半天才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可那笑里分明掺着火:"你说了不算。"

    萧恒把衣服往炕上一扔,一步跨过来,冷着脸杵在他面前。

    萧野仰着下巴往门框上一靠,眼里烧着一把邪火:"怎么?想打我?有本事你打啊。"

    他话音还没落地,萧恒那条腿就踹过来了,又快又狠,正踹在他那条好腿的膝盖弯上。

    萧野整个人往后一仰,"哐"一声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眼前金花乱冒。

    他瘫在地上,感觉那条好腿也跟着废了,骨头缝里滋滋往外冒疼,浑身每一块肉都在叫嚣,这王八蛋是真往死里下脚啊!

    萧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一头牛:"头一回听见这么顺耳的要求。"

    “满足你了。”

    说完转身就回屋了,门"啪"一声甩上,震得窗纸嗡嗡响。

    院子里几个孩子本来还在追着疯跑,一瞅四爹直挺挺躺地上了,吓得"嗷"一嗓子全鸟兽散了,撒丫子就跑,就怕三爹那脚下一个不长眼踢到自己身上。

    萧野就那么四仰八叉瘫在地上,也不动弹了。

    天不冷,地皮还温乎着,他就那么敞着四肢躺着,盯着蓝蓝的天,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苦笑,那黑心玩意儿,真他妈下得去手。

    沈晚棠追着刘翠花到了菜园子。

    满园子的菜疯了一样往上蹿,西红柿红得透亮,辣椒绿得发黑,茄子紫得沉甸甸往下坠,可才两三天没管,草就猖狂地铺了一地,跟蔬菜争着土地里的营养。

    刘翠花跪在泥地里,一根根的嚎草,薅一把扔一把,薅一把扔一把,忽然头也不抬地冒出一句:"棠棠,你喜欢喝油茶不?"

    沈晚棠蹲在旁边,听到这话,顺着她的话头问:"油茶什么样?"

    刘翠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一本陈年烂账:"就白面跟羊油炒的,搁芝麻、花生,香得能把人肚里的馋虫全勾出来。"

    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我年轻时候做过一回,做了二斤,一家子刚一人尝了一小口,味儿还没咂摸明白呢,就被你爹那死老头子大手一挥,给老二家和萧彩琴家一家分了一半!等我晓得的时候,锅都让人刮干净了!"

    她越说火越大,薅草的手都带着哆嗦:"甭提那死老头子!提起来我现在就想把他撵出去要饭!"

    她深吸一口,脸上重新带上笑,"等会儿妈教你!这回咱做五斤面!做完了谁都不给!人家家里做点好吃的闷着脑壳连屁都不放一个,就你爹那手贱的!有点儿好东西跟捧着宝贝似的上赶着给他那弟弟妹妹送去!"

    "这回想吃个够!咱娘儿俩藏严实了!"

    沈晚棠被她那股狠劲儿逗得不行,笑着应:"那我好好学,以后自己也能做。"

    "什么做五斤?大嫂你又瞎折腾啥呢!"

    萧彩琴那尖嗓子冷不丁从园子外头劈进来,跟把刀子似的戳人耳朵。

    刘翠花嗓子里"呃"一声,下意识干呕出来,捂着胸口弯了腰。

    萧彩琴那张脸"唰"就黑了:"大嫂你啥意思?"

    刘翠花把干呕压下去,抬起头冷笑一声,那笑里带着明晃晃的刀子:"啥意思?我身上的事都停了,看见你,又怀一个呗。你不是妇女主任嘛,这都看不出来?"

    萧彩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你怎么说话呢?夹枪带棒的!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这态度?"

    刘翠花白眼翻上了天,那白眼珠子里全是压了几十年的火:"你来我家又要干啥?萧彩琴你能不能少来两趟?我看见你浑身没有一处舒坦的!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萧彩琴梗着脖子,提起手里拎的东西往前一递,嗓门拔高了八度:"我就是听说四儿回来了,带点东西来看看他!他这回受伤是为了村里,我这做姑姑的替他高兴!知道为了集体奉献了!"

    刘翠花"蹭"一下从地上弹起来,薅在手里的草"啪"一声摔在地上,眼圈都红了:"孩子都伤成那样了你还能高兴得起来?你那心是石头做的?!行,下回你儿子受伤了,我也上你家高高兴兴去!我放挂鞭去!"

    萧彩琴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手都在抖:"大嫂你怎么说话的?我好心好意拎着东西来看四儿,你不说句人话就算了,还当着老三家的面这么糟践我!你是诚心要我在小辈跟前把脸丢尽是吧!"

    沈晚棠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揪着一根狗尾巴草,连眼皮都懒得掀:"你可以当我不存在。你丢人的样子我又不是头一回看了。"

    萧彩琴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尖上:"你、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沈晚棠不紧不慢地把那根草连根拔起,拍了拍手上的泥:"萧主任,要是没什么事,您就别在这儿溜达了。万一我家园子土塌了把您砸了,这责任算谁的?"

    萧彩琴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感觉自己迟早要被这婆媳俩活活气死。

    她把东西往园子边上一摔,转身就走,步子跺得震天响:"东西我给你搁下了!别到时候又到处吆喝我这当姑姑的不心疼侄子!"

    东西不多,一瓶黄桃罐头,一把挂面。搁这年头,算是顶拿得出手的礼了。

    萧彩琴在这些事上,从来比谁都精。

    可刘翠花心里明镜似的,有萧老头在那杵着,这些东西转头就得完完整整送回去。

    家里到头来就是担了个空人情,啥也落不着。

    老头子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他妹妹日子紧巴,不容易,有这份心就知足了,哪能真收东西。

    刘翠花盯着那两样东西,眼睛里的火苗子"噌噌"往上蹿,烧得眼眶都发烫。

    她蹲下去一把抄起来,攥得指节发白,拽起沈晚棠的手就往外走:"闺女!回家!下面条吃!"

    她步子迈得又急又重,一脚一脚狠狠跺在土坷垃上,像要把几十年受的窝囊气全踩进泥里。

    沈晚棠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瞥了一眼园子边上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婆婆,她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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