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喝酒吹牛
玄浑道章小说推荐阅读：救世主模拟器、斗破苍穹之萧族风云、拉克丝的法穿棒、塔防之全民公敌、DNF之玄学大师、文明之万界领主、这个世界的梦有大问题、网游之开局获得神级传承、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联盟：我真没有摆烂啊！、艾泽拉斯阴影轨迹、笑傲之独尊泰山、天帝剑尊
凌晨快一点。
林牧楼下，老兵烧烤门口的卷帘门已经拉下去一半，店里还坐着两桌客人。
炭炉上的羊油滴进火里，滋啦一声，白烟裹着孜然味往门外钻。
陈明一个人坐在最里面。
桌上摆着烤羊肉串、鸡脆骨、蒜蓉生蚝，还有一盘已经凉了的花生米。
脚边放着半箱啤酒。
林牧和许川推门进来时，陈明正拿着手机看两人刚才的直播切片。
听到动静，陈明抬起头，看看手机，又看看两人。
“哟。”
“两位艺术家终于肯来了？”
陈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你俩圈米是真有天赋啊。”
“一个白天打职业拿MVP，晚上趁着热度开播收礼物。”
“另一个更牛逼，十八万没要到，差点把自己卖了。”
许川拉开塑料凳坐下。
“明哥，你别把我和林哥放一块比。”
“我哪有他屌？”
许川拿起一串羊肉，咬下来两块。
“他白天在LPL赚工资，晚上回直播间挨骂收礼物。游戏里今天还得了MVP。”
“这叫一鱼三吃。”
“我顶多算个带资进组的男嘉宾。”
林牧坐到对面，伸手从他盘子里抢了一串牛油。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劳资让你亲摄像头，你闭着眼睛往我脸上凑。”
“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今晚3208直播间就得被你干成付费频道。”
许川一脸无辜。
“我以为你想拿自己抵债。”
“十八万换一个吻，严格来说，是我吃亏。”
“你吃你妈。”
“你看。”
许川转头看向陈明。
“欠钱的人，脾气普遍都大。”
陈明刚喝进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笑骂道：
“滚蛋。”
三个人扯了一阵。
老板又端上来一大盘刚烤好的肉串。
陈明给三人面前的杯子倒满，难得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只是端起杯子。
“来。”
“小林职业首秀大获成功。”
“这杯得喝。”
三只玻璃杯撞在一起。
啤酒沫顺着杯沿流到手背上。
林牧仰头喝了大半杯。
冰凉的酒水下肚，浑身舒坦。
许川放下杯子，乐呵呵地看着他。
“说真的，林哥。”
“你今天第一次上台，站那儿摆舌头动作的时候，我人都看傻了。”
林牧夹了一筷子烤茄子。
“这叫博热度，你懂个勾八。”
陈明拿起酒瓶，慢慢给自己续上，顺着这个话题说道。
“感觉怎么样，小林。”
“什么？”
“我是说，第一次坐在比赛席上感觉怎么样。”
林牧捏着竹签，想了一会儿。
“没什么特别的。”
“上台之前挺吵，灯也亮，底下几千人嗷嗷叫。”
“耳机一戴，反而安静了。”
“屏幕还是那块屏幕，野怪也没比排位里多长两个头。”
陈明看了他一眼。
“真一点都不紧张？”
“刚开始有一点。”
林牧没有硬装，认真道。
“主要是不知道职业比赛里的信息，和排位差多少。”
“打了十分钟以后就差不多了。”
“人还是那些人，游戏也是那个游戏。区别就是职业队犯错少，做事有规矩。”
林牧顿了顿。
“有规矩就好办。”
“随便赢。”
许川听得直咂嘴。
“你听听。”
“这让他装的。”
陈明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也算熬出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沉默了一会儿。
桌上的炭炉已经没了明火，只剩下一圈暗红色的炭。
店外偶尔有代驾骑着电动车经过，车轮碾过路边积水，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一年前，谁能想到今天。”
陈明夹起一颗花生米，没急着吃。
“那时候小林还在到处接陪玩单，天天算今天能赚三百还是五百。”
“你呢。”
他看向许川。
“蹲在直播间里守着几百个人。”
许川不服气。
“明哥，几百人怎么了？”
“几百人也是家人。”
林牧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直播间几万人，你还认识以前那几百个家人吗？”
“不认识。”
许川回答得很痛快。
“家族壮大了，脸对不上很正常。”
陈明用竹签指了指两人，笑了一声。
“我那时候也想不到。”
“更想不到，绕了一圈，我还能回职业圈。”
说着，陈明看向了马路对面，一家彩票店。
卷帘门上，还挂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红色横幅。
上面写着本店喜中双色球二等奖。
彩票店旁边，却是一家已经关门的奶茶店。
玻璃门上贴着旺铺招租。
如今招牌还没来得及拆，人已经不见了。
林牧顺着陈明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人生这玩意儿，跟游戏版本差不多。”
陈明喝了一口酒，点头道。
“是的，人能控制的事情，本来就没多少。”
“谁能保证自己选的行业永远赚钱，跟的人永远靠谱，买的房子永远涨？”
“很多时候，一个电话、一场病、一个政策，都可能把你原来的计划全部推翻。”
他用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不过，也不能因为控制不了，就什么都不干。”
“机会真砸到头上，手里一点东西都没有，照样接不住。”
许川拿竹签戳着盘子里的辣椒。
“这话我赞成。”
“我要是没练那么多年FPS，豆总他们也不会带我玩。”
“林哥要不是有技术，就他那张嘴，早在网上被人打死八百次了。”
啤酒又下去几瓶。
三个人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不少。
许川叼着烟，指着远处几栋新建的高层住宅亮着零星的灯。
最顶层的落地窗映着黄浦江方向的光，看着确实气派。
他抽完一口，用手夹着烟，伸手指了指。
“那边那几栋房子，现在多少钱一平？”
陈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手挂牌大概十二三万。”
“楼层高、视野好的，可能更贵。”
许川在心里算了一遍。
“一百平，岂不是一千多万？”
林牧坐在塑料凳上，扭头看着他。
“不是，川子。”
“你他妈是真飘了啊。”
“十万块的BYD刚开上没几天，现在开始研究上海千万豪宅了？”
许川吐了口烟。
“看看又不犯法。”
“万一以后买得起呢？”
“你知道首付多少吗？”
“不知道。”
“那你看个毛。”
林牧用下巴点了点陈明。
“明哥在宝山买的老小区，电梯动一下都跟要散架似的，房贷到现在还没还完。”
“你上来就敢看江景大平层。”
“你是真不拿上海房价当人啊。”
陈明原本还在慢悠悠地喝酒。
听到房贷两个字，他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默默掏出手机。
解锁。
打开股票软件。
手机屏幕上，绿油油的一大片。
林牧和许川同时安静了。
陈明盯着那片绿色看了几秒，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不提还好。”
“一提房贷，我就想起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三年。”
“五百万。”
“就他妈跟钱被外星人抢走了一样。”
“不然我那套破房子的贷款，早就还清了。”
许川烟都忘了抽。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持仓收益几乎全是绿色。
有两只票已经跌得只剩零头。
“不是，明哥。”
“你为什么要玩这玩意儿啊？”
“好好还房贷不行吗？”
陈明白了他一眼。
“老子一开始也没想发财。”
“就想着赚点小钱，补贴一下家用。”
“第一天，赚了三万。”
“第二天，又赚了两万。”
说到这里，陈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不说话了。
许川等了半天。
“然后呢？”
陈明把杯子放下，抬手抹了把脸。
“然后啊。”
“然后我就觉得，巴菲特也他妈就那么回事。”
“我寻思我这脑子，天天研究平台数据，分析主播流水，连谁下个月能火都能算个七七八八。”
“炒几只破股票还能难住我？”
陈明拿起手机，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我把攒着准备提前还房贷的积蓄，全干进去了。”
“最后就成这比样了。”
许川看着那片绿色，半天没说出话。
林牧却笑得肩膀直抖。
“可以，明哥。”
“五百万买了个金融硕士学位。”
陈明黑着脸。
“滚。”
股市最容易骗人的地方，往往不是让人一开始就输。
而是先让人赢。
第一天赚的三万，不只是一笔钱。
它还会在耳边告诉你，你有眼光。
第二天再赚两万，这句谎话便有了证据。
等人把偶然当成能力，把本金一点点加上去，市场才开始收账。
如果陈明第一天就亏三万，他大概率早就卸载软件了。
偏偏他赢了。
牌桌也好，K线也罢，真正让人上头的从来不是输赢本身。
而是那句，下一把，能全赢回来。
许川看着陈明。
“都亏成这样了，你怎么不卖？”
“卖了，不就真亏了吗？”
陈明下意识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林牧伸手指着他。
“看见没有。”
“标准赌徒发言。”
“输掉的不算输，只要不下桌，就永远还有翻本的机会。”
陈明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确实。”
“我后来也想明白了。”
“股票这东西本身是不是赌博，没人能一句话说死。”
许川问道：
“那你现在还往里面加钱吗？”
“不加了。”
陈明锁上手机。
“这几年的工资到账，该还贷还贷，该养孩子养孩子。”
“里面剩下的，就当给自己留个伤疤。”
“每次想发财了，打开看一眼。”
“立马清醒。”
林牧拿起酒瓶，给陈明满上。
“挺好。”
“别人手机壁纸放家人，提醒自己努力赚钱。”
“你手机里放五百万亏损，提醒自己别乱赚钱。”
陈明被他气笑了。
“你他妈能不能说句人话？”
“这还不是人话啊。”
许川也端起杯子。
“来，敬巴菲特，魔都分特。”
“滚！”
三个人又喝了一轮。
酒桌上的话题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英雄联盟。
陈明点了根烟，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
“队里几个人，相处得怎么样？”
林牧靠在椅背上。
“还行。”
“Bin最好懂。这吊人脾气是大，但是你帮他抓上，能让他打优势，他就认你。”
“左手他们也没什么问题，技术我觉得算LPL里面的独一档了。”
陈明问道：
“Elk呢？”
“他看我不爽。”
林牧回答得很直接。
“正常。”
陈明弹了弹烟灰。
“你以前在直播间里没少拿人家开涮。”
“现在突然坐到一张桌上，他不可能当那些事没发生过。”
“不过职业队也不是让你们交朋友。”
“你们能保证比赛里信息不藏、该支援就支援、该背锅别甩锅，就够了。”
陈明看着林牧。
“只是你那张嘴，稍微注意点。”
“今天赢了，你说他零杠六，大家笑一笑就过去了。”
“哪天比赛输了，队里压力大，你再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扎他，事情就不是一个味道了。”
林牧夹起一串已经凉掉的鸡脆骨。
“我知道。”
“今天是故意试他一下。”
陈明挑了挑眉。
“试什么？”
“看他输线以后会不会甩锅。”
林牧咬碎嘴里的脆骨。
“第二把下路炸成那样，他虽然脸黑，但没怪打野不去，也没把问题推给ON。”
“我说他零杠六，他也就是不爽，没拿比赛里的事跟我扯。”
“自尊心强，记仇，脾气也不小。”
“但至少能合作。”
陈明听完，缓缓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行。”
“还有一件事。”
林牧把竹签丢进桌边的铁筒里。
“LGD那几场试训录像，到底有多少人能拿到？”
陈明夹烟的手停了停。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第二把，WE拿的阵容，和我在LGD试训时用的阵容一模一样。”
“纳尔、巨魔、沙皇、EZ、卡尔玛。”
林牧伸出五根手指。
“一个没换。”
陈明皱起眉头。
“也可能是教练组研究了版本，正好撞上。”
“阵容可以撞。”
林牧看着他。
“五分二十秒，巨魔放弃下河蟹，直接转上。”
“连时间和路线都一样。”
“第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第二次，那就是有人把答案塞他们手里了。”
陈明脸上的酒意退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试训原始录像在LGD的赛训组手里。”
“BLG那边当时只拿了数据报告和最终结果，没必要要你的完整第一视角。”
“我问问潘丽。”
消息发出去后，桌上安静下来。
许川听了半天，也明白了事情不对。
“这算泄密吧？”
“看泄的是什么。”
林牧拿起酒杯。
“如果只是那几场试训，问题不大。”
“战术本来就会被研究，我今天能看出来，是因为那套东西本来就是我想的。”
“我只是想知道，对面拿到的是一段录像，还是有人把我当时为什么这么打，都给拆成报告了。”
许川吐出一口烟。
“有区别吗？”
“当然有。”
林牧看了他一眼。
“看录像，是抄我的动作。”
“写报告，是有人在研究我的脑子。”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明立刻拿起来。
潘丽回了消息。
【原始录像没上传公共盘。】
【赛训组留了一份，我这里留了一份。】
几秒后，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
【星冉之前找我要过，她说想看看。】
陈明把手机推到林牧面前。
“潘星冉。”
林牧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安静了两秒。
脑子里忽然闪过几段微信聊天。
五分二十秒。
数据模型。
风险决策。
还有刚刚到账的那五千块学费。
林牧慢慢靠回椅背。
“怪不得。”
许川问道：
“你知道什么？”
“今天比赛结束，她问我为什么能提前十一秒反蹲。”
“我让她交五千块学费。”
陈明愣了愣。
“她交了？”
“交了。”
“那你教她了？”
“没有。”
林牧端起酒杯，理所当然地喝了一口。
“我收完钱，把她删了。”
陈明：“……”
许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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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一个人坐在最里面。
桌上摆着烤羊肉串、鸡脆骨、蒜蓉生蚝，还有一盘已经凉了的花生米。
脚边放着半箱啤酒。
林牧和许川推门进来时，陈明正拿着手机看两人刚才的直播切片。
听到动静，陈明抬起头，看看手机，又看看两人。
“哟。”
“两位艺术家终于肯来了？”
陈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你俩圈米是真有天赋啊。”
“一个白天打职业拿MVP，晚上趁着热度开播收礼物。”
“另一个更牛逼，十八万没要到，差点把自己卖了。”
许川拉开塑料凳坐下。
“明哥，你别把我和林哥放一块比。”
“我哪有他屌？”
许川拿起一串羊肉，咬下来两块。
“他白天在LPL赚工资，晚上回直播间挨骂收礼物。游戏里今天还得了MVP。”
“这叫一鱼三吃。”
“我顶多算个带资进组的男嘉宾。”
林牧坐到对面，伸手从他盘子里抢了一串牛油。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劳资让你亲摄像头，你闭着眼睛往我脸上凑。”
“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今晚3208直播间就得被你干成付费频道。”
许川一脸无辜。
“我以为你想拿自己抵债。”
“十八万换一个吻，严格来说，是我吃亏。”
“你吃你妈。”
“你看。”
许川转头看向陈明。
“欠钱的人，脾气普遍都大。”
陈明刚喝进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笑骂道：
“滚蛋。”
三个人扯了一阵。
老板又端上来一大盘刚烤好的肉串。
陈明给三人面前的杯子倒满，难得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只是端起杯子。
“来。”
“小林职业首秀大获成功。”
“这杯得喝。”
三只玻璃杯撞在一起。
啤酒沫顺着杯沿流到手背上。
林牧仰头喝了大半杯。
冰凉的酒水下肚，浑身舒坦。
许川放下杯子，乐呵呵地看着他。
“说真的，林哥。”
“你今天第一次上台，站那儿摆舌头动作的时候，我人都看傻了。”
林牧夹了一筷子烤茄子。
“这叫博热度，你懂个勾八。”
陈明拿起酒瓶，慢慢给自己续上，顺着这个话题说道。
“感觉怎么样，小林。”
“什么？”
“我是说，第一次坐在比赛席上感觉怎么样。”
林牧捏着竹签，想了一会儿。
“没什么特别的。”
“上台之前挺吵，灯也亮，底下几千人嗷嗷叫。”
“耳机一戴，反而安静了。”
“屏幕还是那块屏幕，野怪也没比排位里多长两个头。”
陈明看了他一眼。
“真一点都不紧张？”
“刚开始有一点。”
林牧没有硬装，认真道。
“主要是不知道职业比赛里的信息，和排位差多少。”
“打了十分钟以后就差不多了。”
“人还是那些人，游戏也是那个游戏。区别就是职业队犯错少，做事有规矩。”
林牧顿了顿。
“有规矩就好办。”
“随便赢。”
许川听得直咂嘴。
“你听听。”
“这让他装的。”
陈明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也算熬出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沉默了一会儿。
桌上的炭炉已经没了明火，只剩下一圈暗红色的炭。
店外偶尔有代驾骑着电动车经过，车轮碾过路边积水，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一年前，谁能想到今天。”
陈明夹起一颗花生米，没急着吃。
“那时候小林还在到处接陪玩单，天天算今天能赚三百还是五百。”
“你呢。”
他看向许川。
“蹲在直播间里守着几百个人。”
许川不服气。
“明哥，几百人怎么了？”
“几百人也是家人。”
林牧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直播间几万人，你还认识以前那几百个家人吗？”
“不认识。”
许川回答得很痛快。
“家族壮大了，脸对不上很正常。”
陈明用竹签指了指两人，笑了一声。
“我那时候也想不到。”
“更想不到，绕了一圈，我还能回职业圈。”
说着，陈明看向了马路对面，一家彩票店。
卷帘门上，还挂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红色横幅。
上面写着本店喜中双色球二等奖。
彩票店旁边，却是一家已经关门的奶茶店。
玻璃门上贴着旺铺招租。
如今招牌还没来得及拆，人已经不见了。
林牧顺着陈明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人生这玩意儿，跟游戏版本差不多。”
陈明喝了一口酒，点头道。
“是的，人能控制的事情，本来就没多少。”
“谁能保证自己选的行业永远赚钱，跟的人永远靠谱，买的房子永远涨？”
“很多时候，一个电话、一场病、一个政策，都可能把你原来的计划全部推翻。”
他用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不过，也不能因为控制不了，就什么都不干。”
“机会真砸到头上，手里一点东西都没有，照样接不住。”
许川拿竹签戳着盘子里的辣椒。
“这话我赞成。”
“我要是没练那么多年FPS，豆总他们也不会带我玩。”
“林哥要不是有技术，就他那张嘴，早在网上被人打死八百次了。”
啤酒又下去几瓶。
三个人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不少。
许川叼着烟，指着远处几栋新建的高层住宅亮着零星的灯。
最顶层的落地窗映着黄浦江方向的光，看着确实气派。
他抽完一口，用手夹着烟，伸手指了指。
“那边那几栋房子，现在多少钱一平？”
陈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手挂牌大概十二三万。”
“楼层高、视野好的，可能更贵。”
许川在心里算了一遍。
“一百平，岂不是一千多万？”
林牧坐在塑料凳上，扭头看着他。
“不是，川子。”
“你他妈是真飘了啊。”
“十万块的BYD刚开上没几天，现在开始研究上海千万豪宅了？”
许川吐了口烟。
“看看又不犯法。”
“万一以后买得起呢？”
“你知道首付多少吗？”
“不知道。”
“那你看个毛。”
林牧用下巴点了点陈明。
“明哥在宝山买的老小区，电梯动一下都跟要散架似的，房贷到现在还没还完。”
“你上来就敢看江景大平层。”
“你是真不拿上海房价当人啊。”
陈明原本还在慢悠悠地喝酒。
听到房贷两个字，他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默默掏出手机。
解锁。
打开股票软件。
手机屏幕上，绿油油的一大片。
林牧和许川同时安静了。
陈明盯着那片绿色看了几秒，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不提还好。”
“一提房贷，我就想起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三年。”
“五百万。”
“就他妈跟钱被外星人抢走了一样。”
“不然我那套破房子的贷款，早就还清了。”
许川烟都忘了抽。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持仓收益几乎全是绿色。
有两只票已经跌得只剩零头。
“不是，明哥。”
“你为什么要玩这玩意儿啊？”
“好好还房贷不行吗？”
陈明白了他一眼。
“老子一开始也没想发财。”
“就想着赚点小钱，补贴一下家用。”
“第一天，赚了三万。”
“第二天，又赚了两万。”
说到这里，陈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不说话了。
许川等了半天。
“然后呢？”
陈明把杯子放下，抬手抹了把脸。
“然后啊。”
“然后我就觉得，巴菲特也他妈就那么回事。”
“我寻思我这脑子，天天研究平台数据，分析主播流水，连谁下个月能火都能算个七七八八。”
“炒几只破股票还能难住我？”
陈明拿起手机，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我把攒着准备提前还房贷的积蓄，全干进去了。”
“最后就成这比样了。”
许川看着那片绿色，半天没说出话。
林牧却笑得肩膀直抖。
“可以，明哥。”
“五百万买了个金融硕士学位。”
陈明黑着脸。
“滚。”
股市最容易骗人的地方，往往不是让人一开始就输。
而是先让人赢。
第一天赚的三万，不只是一笔钱。
它还会在耳边告诉你，你有眼光。
第二天再赚两万，这句谎话便有了证据。
等人把偶然当成能力，把本金一点点加上去，市场才开始收账。
如果陈明第一天就亏三万，他大概率早就卸载软件了。
偏偏他赢了。
牌桌也好，K线也罢，真正让人上头的从来不是输赢本身。
而是那句，下一把，能全赢回来。
许川看着陈明。
“都亏成这样了，你怎么不卖？”
“卖了，不就真亏了吗？”
陈明下意识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林牧伸手指着他。
“看见没有。”
“标准赌徒发言。”
“输掉的不算输，只要不下桌，就永远还有翻本的机会。”
陈明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确实。”
“我后来也想明白了。”
“股票这东西本身是不是赌博，没人能一句话说死。”
许川问道：
“那你现在还往里面加钱吗？”
“不加了。”
陈明锁上手机。
“这几年的工资到账，该还贷还贷，该养孩子养孩子。”
“里面剩下的，就当给自己留个伤疤。”
“每次想发财了，打开看一眼。”
“立马清醒。”
林牧拿起酒瓶，给陈明满上。
“挺好。”
“别人手机壁纸放家人，提醒自己努力赚钱。”
“你手机里放五百万亏损，提醒自己别乱赚钱。”
陈明被他气笑了。
“你他妈能不能说句人话？”
“这还不是人话啊。”
许川也端起杯子。
“来，敬巴菲特，魔都分特。”
“滚！”
三个人又喝了一轮。
酒桌上的话题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英雄联盟。
陈明点了根烟，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
“队里几个人，相处得怎么样？”
林牧靠在椅背上。
“还行。”
“Bin最好懂。这吊人脾气是大，但是你帮他抓上，能让他打优势，他就认你。”
“左手他们也没什么问题，技术我觉得算LPL里面的独一档了。”
陈明问道：
“Elk呢？”
“他看我不爽。”
林牧回答得很直接。
“正常。”
陈明弹了弹烟灰。
“你以前在直播间里没少拿人家开涮。”
“现在突然坐到一张桌上，他不可能当那些事没发生过。”
“不过职业队也不是让你们交朋友。”
“你们能保证比赛里信息不藏、该支援就支援、该背锅别甩锅，就够了。”
陈明看着林牧。
“只是你那张嘴，稍微注意点。”
“今天赢了，你说他零杠六，大家笑一笑就过去了。”
“哪天比赛输了，队里压力大，你再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扎他，事情就不是一个味道了。”
林牧夹起一串已经凉掉的鸡脆骨。
“我知道。”
“今天是故意试他一下。”
陈明挑了挑眉。
“试什么？”
“看他输线以后会不会甩锅。”
林牧咬碎嘴里的脆骨。
“第二把下路炸成那样，他虽然脸黑，但没怪打野不去，也没把问题推给ON。”
“我说他零杠六，他也就是不爽，没拿比赛里的事跟我扯。”
“自尊心强，记仇，脾气也不小。”
“但至少能合作。”
陈明听完，缓缓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行。”
“还有一件事。”
林牧把竹签丢进桌边的铁筒里。
“LGD那几场试训录像，到底有多少人能拿到？”
陈明夹烟的手停了停。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第二把，WE拿的阵容，和我在LGD试训时用的阵容一模一样。”
“纳尔、巨魔、沙皇、EZ、卡尔玛。”
林牧伸出五根手指。
“一个没换。”
陈明皱起眉头。
“也可能是教练组研究了版本，正好撞上。”
“阵容可以撞。”
林牧看着他。
“五分二十秒，巨魔放弃下河蟹，直接转上。”
“连时间和路线都一样。”
“第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第二次，那就是有人把答案塞他们手里了。”
陈明脸上的酒意退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试训原始录像在LGD的赛训组手里。”
“BLG那边当时只拿了数据报告和最终结果，没必要要你的完整第一视角。”
“我问问潘丽。”
消息发出去后，桌上安静下来。
许川听了半天，也明白了事情不对。
“这算泄密吧？”
“看泄的是什么。”
林牧拿起酒杯。
“如果只是那几场试训，问题不大。”
“战术本来就会被研究，我今天能看出来，是因为那套东西本来就是我想的。”
“我只是想知道，对面拿到的是一段录像，还是有人把我当时为什么这么打，都给拆成报告了。”
许川吐出一口烟。
“有区别吗？”
“当然有。”
林牧看了他一眼。
“看录像，是抄我的动作。”
“写报告，是有人在研究我的脑子。”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明立刻拿起来。
潘丽回了消息。
【原始录像没上传公共盘。】
【赛训组留了一份，我这里留了一份。】
几秒后，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
【星冉之前找我要过，她说想看看。】
陈明把手机推到林牧面前。
“潘星冉。”
林牧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安静了两秒。
脑子里忽然闪过几段微信聊天。
五分二十秒。
数据模型。
风险决策。
还有刚刚到账的那五千块学费。
林牧慢慢靠回椅背。
“怪不得。”
许川问道：
“你知道什么？”
“今天比赛结束，她问我为什么能提前十一秒反蹲。”
“我让她交五千块学费。”
陈明愣了愣。
“她交了？”
“交了。”
“那你教她了？”
“没有。”
林牧端起酒杯，理所当然地喝了一口。
“我收完钱，把她删了。”
陈明：“……”
许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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