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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只唤一声沈郎,叫你应不应我

    他掩了门,几步便到了左间隔壁那间屋子。

    抬手欲叩,门却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

    程英不在。

    沈青舟不由有些纳闷。

    略作思量,转而往前堂去寻。

    走了几步,耳朵微微一动。

    便听见书房方向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若有若无,似断还连。

    原来她在书房里。

    沈青舟不觉放缓了脚步,蹑足屏息来到书房门口。

    门未关,半敞着。

    里头烛火跳了跳,映出一道纤长婀娜的影。

    程英正坐于书桌前,一只手臂支着桌沿,掌中握着一管细笔,却只管怔怔地出神。

    桌面上摊着一幅字,墨迹未干。

    瞧不清楚。

    沈青舟当即屏了呼吸,轻手轻脚走去,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站定。

    程英只顾对那纸上字迹发呆,全没觉察身后已多了一个人。

    沈青舟微微偏头。

    目光越过她肩头,已经瞧见了那纸上的字迹。

    蝇头小楷,端秀是端秀的,多了些许潦草,笔锋缺了些稳。

    他不由凑近了些,贴着她耳根,轻声念出: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对月,犹恐是梦,诉著心事忘几更。”

    程英一声低呼。

    回过神来,脸上飞红,便要伸手要去遮。

    沈青舟却从她身后探出臂来,轻轻一环,将她两只手都拢在掌心里,紧紧握住了。

    那两只手又细又凉,握得春秋笔,沾得阳春水。

    软软地叫他攥着,挣也挣不脱。

    “写得极好的,怎么?怕叫我看见?”

    程英没有挣扎,由着他抱着,只低声道:

    “你这人,进来怎么也不敲个门……”

    “门开着呢,再说了,我要敲门,还能瞧见你写的这些好句子?”

    “什么好句子……不过是胡乱涂的,信手写来罢了……”

    沈青舟只将下巴搁在她肩上,不挪开,低头瞧着那字,

    “今日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不曾回我呢。”

    程英并不看他,目光落在纸上,语声轻软。

    “你明明已听见,偏来反反复复地问我。我哪里不知你的心思,便是回了,又得来你的捉弄,索性不如不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捉弄你?”

    “你只管来问,只管要个答案,可几时曾与我说过你的心意?这不是捉弄,又是什么?”

    程英顿了一顿,俏红漫上脸梢,

    “便像那一晚,你明明认出了我,偏又装作认错了人。我又如何瞧不出来?”

    “原来你早就瞧出来了?”

    程英把嘴唇轻轻一咬,

    “瞧出来了又能怎的,难道还真的说破不成?说到底,还是你……你的不是。”

    沈青舟正色道:“起初的时候,我确实不曾认出你来。”

    “那后来呢?”

    “后来自然发现认错了。”

    “那然后呢?”

    “然后么……”他唇角微微一勾,“将错就错。”

    “.........所以我说,你从来只会捉弄我。”

    沈青舟摇摇头,右手松开了她。

    从笔架上执起那管细笔,柔声道:

    “你写了上阕,不如由我替你填了下阕。你且瞧瞧,合不合你的心意。”

    他就这样一手环着她,一手执笔。

    笔尖落纸。

    竟不停顿,一气儿写将下来。

    写罢,将笔重新搁回架上,笑道:

    “你来看。”

    程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见他写完,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墨迹未干的字句念了出来:

    “立阶前,听夜声,一襟心事入清风。”

    “他日山水,若得相逢,便守檐雨共晨昏。”

    “便守檐雨共晨昏......”

    程英低声念着,竟有些痴了。

    檐与雨,共晨昏。

    自是长长久久之意,朝朝暮暮之诺。

    这一回,不是捉弄。

    他……他是真真地答了自己。

    沈青舟轻叹一声,

    “我的心意,全在这几个字里头了。你念了,便是收了。我这个人向来霸道,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程英扑哧一声轻笑,嗔道:

    “世上哪有你这般蛮横的,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不瞒你说,”沈青舟笑道,“今儿我还真就强买强卖了。”

    不由分说,偏过脸去,便往近在咫尺的那一双红润润的唇上吻了下去。

    唔——”

    程英身子猛地一僵,脑子里霎时白茫茫一片。

    恍惚间只记得一件事情。

    便是在这书房里面,这已是第三回,叫他这般蛮不讲理地欺负了。

    可心里头却又欢喜得很……

    他心里,是实实在在有自己的……

    足够了。

    她只微微仰着脸,由着他这样不打招呼地、霸道地亲来。

    他的唇是烫的,他的气息是急的。

    横冲直撞地闯进来,叫她喘不上气,却又……好生叫人着迷。

    身子一寸一寸地软下来。

    若不是他揽着,只怕要顺着椅背滑下去。

    好半晌,沈青舟才松开她。

    退开寸许,垂着眼瞧她,佯装吃惊,

    “哎呀,程家妹子,你怎么把嘴唇放到我嘴上来了?”

    程英好半天才缓过神,胸口起伏着,喘了几口气。

    也不接他的话,只抬手指着墙上:

    “你....你师父还在呢,你便这样欺负别人,终归有一天,他老人家会拿葫芦砸你的头.....”

    沈青舟抬头,正对上画中老怪物那双半眯半睁的眼睛,不由笑了笑。

    “说的也是,那咱们便不在这儿啦。”

    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抄入她腿弯,轻轻巧巧抱起,横在胸前。

    程英不言不语,任由他这般抱着,只拿一双温柔的眼睛瞧他。

    所有的情谊,都在这双眼睛里了。

    满满的,盈盈的,藏也藏不住。

    她知道他要抱她去哪里,也知道他要对她做什么。

    可她心里,是愿意的。

    从上回离开此处时,她便已清清楚楚:

    这个叫沈青舟的男子,早已住进了她心里,扎了根,再也拔不出去。

    她回来,便是飞蛾扑火,却也心甘情愿。

    程英由着他抱出书房。

    把半张脸藏在他襟前,只露一双眼睛,瞧着廊下的青砖一块块地落在身后。

    一路到了她屋前。

    门还虚掩着,沈青舟用脚轻轻一踢便开了。

    他抱着她跨进门去。

    走到床边,俯身将她轻轻放在床沿上,却不曾起身,就这般蹲在她身前。

    程英平了平呼吸,俏然一笑,忍不住伸出手来,替他理了理额前微乱的头发。

    “沈.....沈郎.....”

    称呼又变。

    从最初的“沈公子”,到后来的“沈大哥”,再到如今的“沈郎”。

    两个字含在舌尖上。

    软得像春水,烫得像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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