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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最后一搏

    两个儿子的变化很快被张书海觉察到了。

    有天晚上关了店门,他就把两个儿子叫进了隔间,拍着桌子开了场 “家庭会议”。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张书海指着张宏超的鼻子骂,“钱到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怕?房子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怕?媳妇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怕?

    现在想收手了?我告诉你,晚了!之前那两笔钱,只要露出来半点,咱们爷仨,还有你媳妇,你未出世的娃,都得跟着受牵连!”

    骂完了,又放缓了语气,软硬兼施:“我跟你们保证,就剩这最后一票。干完这一票,咱们就真的彻底洗手。把钱都存到你姑名下,回老家买地盖房,你在家带孩子,宏涛也成家,踏踏实实过日子。郑州这边,超市一转,咱再也不来了。以前的事,就烂在肚子里,谁也查不到。”

    张宏超低着头,半天没说话。他看着父亲强硬的脸,再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以后确实只有很多钱才能过得好,所以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见哥哥屈服,弟弟张宏涛也不再反对。

    就在张家爷仨紧锣密鼓筹备第三起抢劫的时候,郑州市公安局二七分局那两起并案的银行抢劫案,却已经彻底陷入了僵局。

    专案组前后查了一年半,以案发地为中心,辐射整个二七区南部,排查了三千多名重点人员,比对了全市所有在册前科人员的指纹、鞋印,核查了上百条涉枪线索,连周边平顶山、许昌的乡下铁匠铺,都挨个摸排了一遍。 愣是没找到任何能锁定身份的核心线索。

    作案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作案之后又凭空消失了。

    没有目击者看清过脸,没有留下有效指纹,没有明确的逃跑方向,甚至连作案动机都显得模糊。

    说为财吧,抢了这么多钱,排查了这么多 “突然暴富” 的人员,愣是没一个对上;说是惯犯吧,一年多来,周边同类型的抢劫案再也没发生过,完全不符合流窜惯犯的作案规律。

    办案民警换了两拨,线索越查却越少。到一九九九年年底,分局正式批复专案组缩编,只留下两名老民警挂着这个案子日常跟进,其余人抽回其他专案。

    说白了,这案子成了积案,悬在那儿了。

    所以张书海要是从此不再作案,那么大概率他们永远也不会被查到。但他们的贪婪,又给了警方机会。

    后来案子破了的时候,当年的专案组长跟记者复盘,说过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当时犯了个最常识性的错误:我们默认抢银行的,要么是无牵无挂的光棍,要么是四处流窜的惯犯。

    我们排查了所有前科人员,所有无业游民,所有外来团伙,唯独没往‘有正经生意、拖家带口、在本地定居的经营户’身上想。”

    “谁能想到啊,开着超市、儿子结婚、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一家人,会去抢银行?还是爹带着俩亲儿子一起干?这太反常识了。”

    这个基于常识的侦查盲区,恰恰是张书海这个家族团伙,最坚固的保护色。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千禧年跨年夜。

    佛岗村家家户户放鞭炮,小孩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跑着闹。张家也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炖了一锅排骨,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吃年夜饭。

    张宏超的媳妇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王秀芹不停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张宏涛给爹倒酒,倒了两盅散白酒。

    张书海坐在上首,穿着干净的棉袄,脸上带着笑,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窗外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窗户纸上,明灭不定。

    没人知道,堂屋地面的地窖口,就在桌子底下。地窖最深处,粮食缸后面,用油布包着两把仿五四式手枪、一根合金钢撬棍,还有几顶弹力头套。

    没人知道,这一家人围着桌子笑着举杯的时候,心里盘算的,是几百万的赃款,是最后一票的计划。

    饭吃到后半晌,张书海端起酒杯,冲两个儿子抬了抬,“干了。”

    张宏超和张宏涛也端起杯,父子三人碰了一下,都一仰头喝干了。

    酒很辣,呛得张宏超皱了皱眉。他看着爹的脸,心里清楚,开了春,天暖和了,第三次动手的时候也快到了。

    窗外的烟花落了下去,院子里重归黑暗。

    张书海坐在椅子上,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望向门口的方向,眼神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这最后一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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