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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常鲤手上一顿,抬起头来:“你说的是哪一句。”

    “他是我相公。这句是你说的。”

    常鲤的脸慢慢红了,萧衔也不催她,坐在那儿等着。日头从窗户里传过来,晒得人暖融融的。

    “我救你一条命,这份人情你总得还我。我已经想好该怎么让你还了。”

    萧衔歪头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两个人在一块儿搭伙过日子,没拜堂也没请媒人,连一桌酒席都省了。

    萧衔跟她说,等他把军中的旧事料理完,就正经上门提亲,三书六礼一样不少,明媒正娶。

    常鲤摇头:“这事不用急。”

    “为何不用急。”

    “这里待不下去了,咱们平头百姓,惹不起他们,还躲不起嘛……我们去河西村。明日我们就去镇上,把绣好的绢帕全卖了,换些盘缠,后天就能动身。”

    常鲤想到他现在战事还没结束,“到时候,你就先去军里,休息这么多日,他们以为你是逃兵该怎么办……待一切完事之后,你就来河西村找我,可以吗?”

    “好。”萧衔应得干脆。

    常鲤愣了愣:"你答应得倒快。”

    “你安排得周全,我听着就是。”

    第二日天没亮,常鲤就起了身。

    她跟王婶子借了驴车,把一包袱绢帕搁进车斗。王婶子得知了她的计划,劝她再留住几日,最后叹了一口气。

    “婶子,我今日还不走呢……我等会还回来还车呢,这么伤感作甚……”

    “唉,婶子舍不得你啊……见一面少一面,早去早回……”

    常鲤安慰了她几句,便跟着萧衔上了车。

    萧衔坐到车前头,接过缰绳,驴车上路。

    土道两边是一畦一畦的田,田里的玉米抽了穗,风从田埂上过来,卷着青草的气味。

    日头刚过山尖,光线软软地铺在地上。

    常鲤躺在车斗里,背下垫着那只包袱,闭着眼听车轮骨碌骨碌地响。

    她睁开一条细缝,从眼睫底下看前头的萧衔。

    他端正坐在那里,手里的缰绳松松握着。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侧脸在日光里干净利落。萧衔感受到目光,偏过头来。

    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撞进他的眼底。那双眼眸温润透亮,夺目动人。

    一瞬间心底有涟漪漾开,这份瞬间而生的悸动,没有被他按捺下去。

    他轻笑一声,“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路。”常鲤把眼闭上。

    萧衔笑了一声,也不拆穿她。

    常鲤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辈子过得不算顺,七岁上就没了娘,两年前她爹上山砍柴,人到了天黑也没回来,最后被村里人抬进门。往后谁看她的眼神都躲躲闪闪,提亲的事更是没人敢提。

    她如今倒是好命,白捡了个又高又俊的夫君,还能替她出头。

    她忍不住又看过去。这一回萧衔正好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块儿。

    常鲤这回也不躲了,眉眼弯弯的,笑意整张脸都挂着。

    “笑什么。”萧衔问她。

    “我在笑,老天总算开眼了一回。”

    “这话怎么讲。”

    “从前我总觉我很倒霉,老天一直对我很差。”常鲤说,“今天才明白,原来是把好东西攒着,一块儿给我。”

    萧衔握缰绳的手紧了紧。他转回头去看前面的路,耳朵尖有点红。

    驴车过了两道田埂,常鲤躺够了,坐起来跟他并排。

    “我问你个事。”她说。

    “嗯。”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常鲤好奇道。这个丈夫虽然是白捡来的,他的身份消息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萧衔眼睛看着前面的路,隔了好一会儿才答:“我娘走得早,家里剩我跟我爹。我爹是个武夫,平日里帮人看院子。”

    常鲤眨眨眼:“难怪呢。”

    “难怪什么。”

    “难怪你打人那么利索。”她笑起来,“原来子承父业,老子英雄儿好汉。”

    萧衔轻笑,应了一声,没有往下接。

    常鲤见他不肯多说,猜是不愿提旧事,赶紧往回收:“其实我比你还不如。我娘在我七岁那年就走了,我爹两年前上山砍柴,碰上塌下来的山石。村里人都说我亲缘浅,谁家也不敢来提亲,怕我克死他们。”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说完还笑了一下。

    萧衔握缰绳的手停了一停。他没说话,眼睛还是望着前面的路。车轱辘碾过一块土坷垃,颠了一下。

    常鲤当他是在听,接着说:“不过,我早看开了,人活着总得给自己找条出路。不合适的,咱就跑,你说是吧!”

    驴车继续往前晃,日头升到头顶。

    萧衔平静道:“这种亲缘浅的话,往后不要再提。”

    “怎么啦?”

    萧衔轻敲她的额头,“你现在有相公了,难不成你不想让你丈夫好好活着,陪着你?”

    常鲤愣住了,忽然有点想哭,是有一种漂泊伶仃半辈子终于有家的感觉。

    常鲤向来坚强,赶紧扭头去看田里的庄稼,一边看一边把眼泪眨回去。

    “行。”她说,“往后不说了。”

    萧衔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多讲。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萧梁两国这场仗停下去,就接她回府,让她住最好的院子,再也不过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

    常鲤稳了稳心神,突然想起来:“你这几日没回军营里,能行吗,他们会不会以为你死了或者是逃兵?”

    “无碍,过几日回去就是。”

    见萧衔回答得轻松,常鲤也没多想。

    “我总感觉不安,明日我们走之后,你回去看看吧。”

    “成亲也不急于一时……你不也说战事快结束,等结束了,就来河西村找我吧。”

    萧衔过了一会才轻轻应了一声。

    风从前面吹过来,掀起包袱的一角。常鲤伸手按住包袱角,顺手抽了一条绢帕递给萧衔擦汗。

    萧衔接过帕子,轻笑道:“多谢娘子。”

    常鲤听他磁性的嗓音喊出一声娘子,脸直接红了,赶紧背过身去重新躺回车斗里,看天上的云一片片往后退。听着驴铃叮叮当当的,一路响到镇上。

    “等会儿卖了帕子,请你吃碗面。”她说。

    “好。”

    驴车到镇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溪里镇今日不是大集,街上没有太多人走动。只希望今日葱油面摊子可要开张啊。

    她领着萧衔拐进一条窄巷,敲开一扇黑漆木门,周老板接过包袱,一条条摊在柜台上挑。他挑得很慢,眉头一直皱着。

    “这些帕子绣工是好的。”他叹了口气,“可眼下这行情,给不了从前那些。”

    “怎么会?”常鲤拿起一条问,“上回还五十文一条。”

    “上回是上回,如今外头打仗,商路断了,货出不去。我收你的帕子,压在库里卖不掉。上回已经算网开一面,这回一条给三十文,你要是嫌这个价少,我这边也没法子。”

    常鲤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现在战乱都不好过。

    “三十文就三十文。”她把帕子往前推了推,"您都收了吧。乱世里头,大家都不容易。”

    周老板数了银钱给她,常鲤把它塞进贴身衣袋,拍了两下。

    两人出了庄子往街上走,她脚步轻快了些,有了钱就是踏实。

    “走,我请你吃面。”她说。

    “你这些天吃的都是糊糊,好不容易进一趟城,我得让你吃顿像样的。”

    面馆开在街角上,挂着褪了色的幌子。常鲤欣喜,谢天谢地,开张了。

    两人挑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常鲤要了两碗葱油面。

    萧衔看着桌上的碗:“你把帕子钱都花在这上头了。”

    常鲤把筷子递给他,“放心吧,我有数的。”

    萧衔接筷子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她:“跟着我实在委屈你了。”

    “谁委屈谁,你是我救回来的,就是我的,我乐意养着你。”

    萧衔低头吃了口面:“娘子做的糊糊,比这碗面香。”

    常鲤听得脸上一热,“你就会哄我。”

    萧衔笑笑不说话。

    日头落下一半,街上的人稀稀落落。常鲤刚要跟他说路上打算怎么走,地面忽然震了起来。

    声响从镇子东边的官道传来,连碗碟都在桌子上晃动。

    街口传来喊声:“萧国兵来了!”

    “打仗了!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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