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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安家(2)

    “苏将军是我的朋友。”沈卿卿打断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陆少爷还有别的事吗?天不早了,我还要回去给爹娘做饭。”

    “你爹娘?”陆承煜愣了一下,“你找到你爹娘了?”

    “是。”沈卿卿点了点头,“他们一直在京城,我也是最近才找到的。”

    陆承煜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找到爹娘了。她有家了。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被卖进陆家的小丫头了。

    他应该为她高兴。

    可他高兴不起来。

    他心里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间一点一点溜走,他抓不住,也留不下。

    “那……”他张了张嘴,“恭喜你。”

    “多谢陆少爷。”沈卿卿又行了一礼,“民女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巷子里走。

    “卿卿。”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承煜站在她身后,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翻飞。他看着她的背影,瘦削的、笔直的,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没有折断的野草。

    “你……真的不回来了?”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陆少爷,民女已经不是陆家的人了。民女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您也回去吧,天冷了,别着凉。”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陆承煜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黑漆木门打开又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天色暗了下来,久到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才慢慢转身,往来路走去。

    沈卿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卿卿?”娘的声音从灶房传来,“谁啊?”

    “没谁。”沈卿卿睁开眼,拎着鱼往灶房走,“走错门的。”

    她把鱼递给娘,洗了手,去堂屋看石头背书。

    石头坐在桌边,摇头晃脑地念着:“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念到这里,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沈卿卿:“姐姐,‘玉不琢’是什么意思?”

    沈卿卿在他旁边坐下来,耐心地解释:“就是说,一块玉石,不经过雕琢,就不能成为有用的器物。人也是一样,不学习,就不懂得道理。”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姐姐,我是一块玉石吗?”

    沈卿卿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是。只要你肯学,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石头咧嘴笑了,低下头继续念书。

    沈卿卿坐在旁边,听着他磕磕巴巴的读书声,心里忽然很安宁。

    那是她在陆家七年,从来没有过的安宁。

    晚饭是娘做的,鱼炖了汤,又炒了一盘鸡蛋、一碟咸菜,蒸了一锅杂粮馒头。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一人一碗鱼汤,热气腾腾的。

    石头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放下碗,一边吹一边喝。

    爹喝了两口汤,放下碗,看着沈卿卿,忽然问了一句:“卿卿,那个陆少爷……还在找你?”

    沈卿卿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爹怎么知道?”

    “刚才在巷口,我看见了。”爹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声音闷闷的,“那身衣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他就是陆家的少爷。”

    爹的手抖了一下,汤碗差点没端稳。

    娘放下筷子,紧张地看着沈卿卿:“就是……就是当年买你的那户人家?”

    沈卿卿点了点头。

    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他还来找你做什么?你不是已经拿了卖身契了吗?他们还想怎样?”

    “娘,别急。”沈卿卿握住娘的手,声音平静,“他就是路过,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现在是自由身,他不能把我怎样。”

    “什么叫不能把你怎样?”娘的声音拔高了些,“他要是仗势欺人怎么办?他要是……”

    “娘。”沈卿卿打断她,语气温柔却坚定,“不会的。您放心,女儿有分寸。”

    娘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却不再说了。

    爹放下汤碗,抽了一口旱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卿卿,爹没本事,护不了你。但你记住,这家门永远为你开着。不管谁来,不管什么事,你回来,爹在。”

    沈卿卿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那股酸涩咽了下去。

    “知道了,爹。”

    石头坐在旁边,看看爹,看看娘,又看看姐姐,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挺着胸脯说:“姐姐别怕!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沈卿卿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等你长大了,姐姐就靠你保护了。”

    石头用力点头,坐回去继续吃饭,吃得比刚才更起劲了。

    吃完晚饭,沈卿卿帮着娘收拾了碗筷,又教石头认了半个时辰的字,才回到自己屋里。

    她点起油灯,在桌边坐下,翻开那本《妇人大全良方》。

    看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放下书,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铜钥匙,系着红绳。

    她握着那把钥匙,在灯下看了很久。

    这把钥匙,是苏征给她的。他让她拿着,她就拿着了。房子的事,她没有再追问。她知道那是他的好意,她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可她知道,那不是五十两银子能买到的房子。

    城东,一进的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院子带井,才五十两?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城东的地价,一进的院子少说也要上百两。加上新刷的漆、新砌的灶台、新补的瓦,那些都是钱。五十两,连买砖瓦都不够。

    苏征说,那是他老部下的房子,急着出手,贱卖了。

    她信了。

    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知道,她不接这个话头,他就还有别的理由。这个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卿卿把钥匙收进袖子里,吹灭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她侧过身,面朝窗户,看着那些光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想起苏征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的样子。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虎口有厚厚的茧。钥匙放在她掌心的时候,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皮肤,凉丝丝的,却让她心里一暖。

    她想起他说:“因为你需要。因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卿卿把脸埋进被子里,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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