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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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在庄子上住了这段时间，渐渐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刘婶子管着庄子上的十来个人，除了她和墨琴，还有三个佃户、两个婆子、一个赶车的老王头。庄子不大，种着二十来亩地，养着几头猪、一群鸡，收成除了上交府里，剩下的勉强够吃。
每天天不亮，沈卿卿就起来，先自己锻炼一下，看一会医书，然后去灶房帮忙烧火、熬粥。吃过早饭，背上竹篓上山，跟孙老头学医。午后下山，帮着刘婶子料理些杂务，夜里点着油灯看书，日子规律得很。
墨琴总念叨她瘦了，可沈卿卿觉得自己气色比在府里时还好些。至少夜里能睡个踏实觉，不用竖着耳朵听正屋的动静，生怕少爷咳起来没人伺候。
这日午后，沈卿卿从山上下来，刚进院子，就看见刘婶子站在灶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卿卿，你过来。”
沈卿卿放下竹篓，走过去：“刘婶子，怎么了？”
“府里来人了。”刘婶子压低声音，“说是少爷的意思，让你明日回府一趟。”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事？”
“没说。”刘婶子叹了口气，“只说是让你回去一趟，当日就回来。我让老王头赶车送你去。”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墨琴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急得脸都红了：“卿卿，你不能回去！她们肯定没安好心！”
“墨琴。”沈卿卿看了她一眼。
墨琴咬着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回去继续炒菜，锅铲碰得锅沿叮当响。
刘婶子看着沈卿卿，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夜里早点歇着，明日一早得赶路。”
“多谢刘婶子。”
沈卿卿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回府。
她不想回去。
可她不去，府里来人押也要押她去。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打开柜子，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头。又翻了翻孙老头给她的那本《山居采药录》，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包袱里。
万一……得空，还能看几页。
第二天一早，老王头赶着那辆破旧的青帷小车，送沈卿卿进城。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陆府侧角门。沈卿卿下了车，拎着包袱，从侧门进去，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回廊，往前院走。
一路上遇见几个丫鬟婆子，看见她，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沈卿卿也不在意，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
到了正院门口，周嬷嬷正站在廊下，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笑来。
“卿卿来了？夫人等你好一会儿了，进去吧。”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推门进了正厅。
王氏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
“来了？”
“夫人。”沈卿卿跪下来磕了个头。
王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皱了皱眉：“瘦了。庄子上吃不饱？”
“回夫人，吃得饱。奴婢在山上采药，走的路多，自然就瘦了。”
王氏“嗯”了一声，放下佛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交代你。”
沈卿卿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煜儿的亲事定了，过了年就办喜事。”王氏的语气淡淡的，“你伺候煜儿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答应过你，等煜儿成了亲，就把卖身契还给你，放你自由。这话，算数。”
沈卿卿抬起头，看着王氏。
王氏也看着她，目光复杂。
“但不是现在。”王氏放下茶盏，“煜儿那边，还有些……不习惯。你回庄子上，每月初一、十五，进城来替他煎一副药，再把他书房收拾收拾。他那些书，只有你找得着。等他习惯了，你就不用再来了。”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夫人，奴婢的卖身契……什么时候给奴婢？”
王氏的手指在佛珠上顿了一下。
“我说了，等煜儿习惯了。”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急什么？”
沈卿卿低下头：“奴婢不急。只是想知道个日子。”
“该给你的时候自然会给你。”王氏摆了摆手，像是有些不耐烦了，“先去清远轩吧，煜儿在书房等你。药已经让小厨房备着了，你煎好了端过去。明日一早再回去。”
“是。”
沈卿卿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她出了正院，沿着回廊往清远轩走。
路过花园时，她看见苏落薇正和陆承珠站在那丛秋海棠前说话。苏落薇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发间簪着赤金步摇，笑盈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陆承珠挽着她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
沈卿卿低下头，加快脚步。
“哟，那不是卿卿吗？”
陆承珠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
苏落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什么。
“卿卿？”她走过来，语气温柔，“你怎么回来了？我听伯母说你在庄子上养病，身子好些了吗？”
沈卿卿屈膝行礼：“多谢苏小姐关心。奴婢身子已经好了。夫人让奴婢回来替少爷煎药，明日就回去。”
“那倒巧。”苏落薇笑了笑，“我正要去看煜哥哥，一起走吧。”
沈卿卿没有说话，垂着眼，跟在她身后。
陆承珠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沈卿卿一眼，撇了撇嘴：“瘦成这样，庄子上是不是吃不饱？”
“够吃的。”沈卿卿轻声应了一句。
陆承珠还想说什么，苏落薇拉了拉她的袖子，笑着摇了摇头。陆承珠便住了嘴，只是看沈卿卿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不屑。
三人走到清远轩门口，苏落薇转身对陆承珠说：“承珠，你先回去吧。我跟卿卿说几句话。”
陆承珠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临走还看了沈卿卿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落薇站在院门口，看着沈卿卿。
“卿卿，你恨我吗？”
沈卿卿抬起头，对上苏落薇的目光。
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可水底下藏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奴婢不恨苏小姐。”
“那你怕我吗？”
沈卿卿沉默了一瞬，轻声说：“奴婢也不怕苏小姐。”
苏落薇笑了：“那你倒是难得。”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凉意。
“我不想为难你。你把煜哥哥伺候好，等他不需要你了，我自然会放你走。但在这之前……”
她顿了顿，看着沈卿卿的眼睛。
“你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沈卿卿垂下眼：“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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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不亮，沈卿卿就起来，先自己锻炼一下，看一会医书，然后去灶房帮忙烧火、熬粥。吃过早饭，背上竹篓上山，跟孙老头学医。午后下山，帮着刘婶子料理些杂务，夜里点着油灯看书，日子规律得很。
墨琴总念叨她瘦了，可沈卿卿觉得自己气色比在府里时还好些。至少夜里能睡个踏实觉，不用竖着耳朵听正屋的动静，生怕少爷咳起来没人伺候。
这日午后，沈卿卿从山上下来，刚进院子，就看见刘婶子站在灶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卿卿，你过来。”
沈卿卿放下竹篓，走过去：“刘婶子，怎么了？”
“府里来人了。”刘婶子压低声音，“说是少爷的意思，让你明日回府一趟。”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事？”
“没说。”刘婶子叹了口气，“只说是让你回去一趟，当日就回来。我让老王头赶车送你去。”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墨琴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急得脸都红了：“卿卿，你不能回去！她们肯定没安好心！”
“墨琴。”沈卿卿看了她一眼。
墨琴咬着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回去继续炒菜，锅铲碰得锅沿叮当响。
刘婶子看着沈卿卿，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夜里早点歇着，明日一早得赶路。”
“多谢刘婶子。”
沈卿卿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回府。
她不想回去。
可她不去，府里来人押也要押她去。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打开柜子，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头。又翻了翻孙老头给她的那本《山居采药录》，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包袱里。
万一……得空，还能看几页。
第二天一早，老王头赶着那辆破旧的青帷小车，送沈卿卿进城。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陆府侧角门。沈卿卿下了车，拎着包袱，从侧门进去，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回廊，往前院走。
一路上遇见几个丫鬟婆子，看见她，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沈卿卿也不在意，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
到了正院门口，周嬷嬷正站在廊下，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笑来。
“卿卿来了？夫人等你好一会儿了，进去吧。”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推门进了正厅。
王氏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
“来了？”
“夫人。”沈卿卿跪下来磕了个头。
王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皱了皱眉：“瘦了。庄子上吃不饱？”
“回夫人，吃得饱。奴婢在山上采药，走的路多，自然就瘦了。”
王氏“嗯”了一声，放下佛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交代你。”
沈卿卿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煜儿的亲事定了，过了年就办喜事。”王氏的语气淡淡的，“你伺候煜儿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答应过你，等煜儿成了亲，就把卖身契还给你，放你自由。这话，算数。”
沈卿卿抬起头，看着王氏。
王氏也看着她，目光复杂。
“但不是现在。”王氏放下茶盏，“煜儿那边，还有些……不习惯。你回庄子上，每月初一、十五，进城来替他煎一副药，再把他书房收拾收拾。他那些书，只有你找得着。等他习惯了，你就不用再来了。”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夫人，奴婢的卖身契……什么时候给奴婢？”
王氏的手指在佛珠上顿了一下。
“我说了，等煜儿习惯了。”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急什么？”
沈卿卿低下头：“奴婢不急。只是想知道个日子。”
“该给你的时候自然会给你。”王氏摆了摆手，像是有些不耐烦了，“先去清远轩吧，煜儿在书房等你。药已经让小厨房备着了，你煎好了端过去。明日一早再回去。”
“是。”
沈卿卿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她出了正院，沿着回廊往清远轩走。
路过花园时，她看见苏落薇正和陆承珠站在那丛秋海棠前说话。苏落薇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发间簪着赤金步摇，笑盈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陆承珠挽着她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
沈卿卿低下头，加快脚步。
“哟，那不是卿卿吗？”
陆承珠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
苏落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什么。
“卿卿？”她走过来，语气温柔，“你怎么回来了？我听伯母说你在庄子上养病，身子好些了吗？”
沈卿卿屈膝行礼：“多谢苏小姐关心。奴婢身子已经好了。夫人让奴婢回来替少爷煎药，明日就回去。”
“那倒巧。”苏落薇笑了笑，“我正要去看煜哥哥，一起走吧。”
沈卿卿没有说话，垂着眼，跟在她身后。
陆承珠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沈卿卿一眼，撇了撇嘴：“瘦成这样，庄子上是不是吃不饱？”
“够吃的。”沈卿卿轻声应了一句。
陆承珠还想说什么，苏落薇拉了拉她的袖子，笑着摇了摇头。陆承珠便住了嘴，只是看沈卿卿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不屑。
三人走到清远轩门口，苏落薇转身对陆承珠说：“承珠，你先回去吧。我跟卿卿说几句话。”
陆承珠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临走还看了沈卿卿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落薇站在院门口，看着沈卿卿。
“卿卿，你恨我吗？”
沈卿卿抬起头，对上苏落薇的目光。
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可水底下藏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奴婢不恨苏小姐。”
“那你怕我吗？”
沈卿卿沉默了一瞬，轻声说：“奴婢也不怕苏小姐。”
苏落薇笑了：“那你倒是难得。”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凉意。
“我不想为难你。你把煜哥哥伺候好，等他不需要你了，我自然会放你走。但在这之前……”
她顿了顿，看着沈卿卿的眼睛。
“你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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