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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博贤名

    刘宝山的问题解决了,宜修这边自然也懒得再周旋。

    柔则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宜修的回话。

    她派了贴身丫鬟去年府递帖子请宜修过府一叙。

    丫鬟回来禀报,说年二少夫人身子不适,帖子原样退了回来。

    柔则将帖子往桌上一拍,面色沉了下来。

    又过了两日,她又让人去请,这回帖子倒是收了。

    可那丫鬟说,人家年府管事说自家二少夫人说了,琉璃铺子的事是婆母做主,她一个做媳妇的不好插手。婆母那边已经给铺子定了章程,往后就不劳雍郡王福晋费心。

    柔则听了这话,气得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拂到了地上。

    “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出的,也敢拿婆母来压我!”

    丫鬟们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柔则喘了几口粗气。

    这事儿她自然是不敢和德妃说的。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主张。

    她原想着借着德妃的名头把琉璃铺子拢过来,一来能讨德妃的欢心,二来能把宜修的生意攥在自己手里,往后想怎么拿捏都行。

    可她没料到宜修软硬不吃,更没料到耿氏提前把铺子在耿家过了明路。

    如今事情办砸了,她反倒不敢往德妃跟前凑了。

    若再传出什么雍郡王福晋仗势欺压妹妹的闲话,亦或者说德妃借着儿媳去夺亲家财产,那德妃第一个饶不了她。

    柔则攥着帕子坐在炕上,胸口堵得发闷,“……算她走运。”

    雍郡王府书房里。

    苏培盛垂手立在案前,将年府那边的情形一五一十禀了。

    四阿哥坐在书案后翻着邸报,面上没什么表情,“福晋这些日子,倒是热心得很。”

    苏培盛低着头,不敢接话。

    四阿哥将茶盏搁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心里门儿清,柔则想拿琉璃铺子去讨好德妃,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她不敢跟德妃说,更不敢让外人知道……

    蠢,却也不算全蠢。

    至少知道事情办砸了要捂盖子。

    四阿哥摆了摆手,苏培盛便躬身退了出去。

    柔则手腕浅,偏又爱自作主张。

    从前有她额娘在,多少还能替她兜着些。

    如今福晋没了,她一个人在后宅里撑着,又被那几个女人压着,心里头那点急躁便藏不住了。

    四阿哥靠回椅背,闭了闭眼,只觉得有些疲惫。

    正院里,柔则正坐在炕上跟丫鬟絮叨。

    “你说她凭什么?一个庶出的,嫁了个侍卫,倒抖起来了。”

    “从前在府里的时候,她见了我哪回不是低眉顺眼的?”

    她越说越气,将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又展开来接着揉。

    “宜修这个小贱人,等我把这些事理顺了,我看她还怎么张狂……”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丫鬟连忙通传了一声。

    柔则住了口,理了理衣襟,面上迅速堆起笑意。

    四阿哥推门进来,在圈椅上坐下,随口问了一句,“方才在说什么?”

    柔则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跟丫鬟说闲话。”

    “我听见似乎还说起了你妹妹?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我只是有些担心她的处境。”

    “哦?”四阿哥抬眸看了她一眼,“年二夫人怎么了?”

    柔则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妹妹年纪轻,又是庶出的,如今在年家管着家,我怕她把持着管家权不放,会让年家长辈不喜。”

    “年家到底还有大房在,觉罗氏才是嫡长媳,她一个庶子媳妇处处出头,日子久了难免招人闲话。”

    “菀菀,你总是如此善良、体贴。”四阿哥一副为她们姐妹情深感动的模样。

    柔则道,“年羹尧为四郎做事,如今正是要出力的时候,我也时常提点妹妹要多为他分忧,免得耽误了四郎的事。”

    “菀菀,多亏你了。”四阿哥面上很受用的模样,心中却并不以为然。

    柔则见他被自己哄住了,便又往下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总归是替她担心。”

    “她若是在年家站不稳,传出去我们乌拉那拉家的女儿脸上也不好看。”

    四阿哥思索一番,点点头表示赞同,“年家人丁稀薄,觉罗氏有孕确实不容易。年家上下都指望着这一胎……”

    “谁说不是呢。”柔则听见他赞同自己,也是欣慰极了。

    四阿哥继续说道,“说起来,我前几日听人提了一嘴,说索绰罗氏想给觉罗氏纳妾。”

    柔则愣了一下,“纳妾?索绰罗氏?那不是觉罗氏的亲娘么?”

    “是亲娘。”四阿哥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大约是怕觉罗氏怀着身子,伺候不了姑爷。”

    “索绰罗氏是个聪明人,替觉罗氏张罗这事,传出去也是想替她博个贤名。”

    “贤名?”柔则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替夫纳妾的贤名吗?这是亲娘能做出来的?

    四阿哥点到为止,“不过是旁人说的几句闲话,不必放心上。”

    他将茶盏搁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我去书房了,你早些歇着。”

    他说完便出了正院。

    柔则坐在炕上,怔了好一会儿。

    索绰罗氏要给觉罗氏纳妾,做娘的替女婿纳妾……

    她慢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眼睛越来越亮。

    觉罗氏的娘能替她纳妾,那她作为宜修的嫡长姐姐为什么不能?

    若是她能替年羹尧纳一房妾室……

    这样不仅能在年羹尧身边安插个自己人,还能分了宜修的宠!

    四郎的意思是要重用年羹尧的,若是能安插个人探听消息,将其牢牢笼络住,那再好不过了!

    宜修不愿意在耿氏面前出力,自然有旁人能代替她!

    男人嘛,哪个能不喜欢新鲜的?

    年羹尧那是忌惮乌拉那拉氏,这才对宜修那般敬重。

    可自己身为乌拉那拉氏的嫡女,又是郡王福晋,赐的自然也是贵妾。

    宜修还笑话自己后院多了姐妹,呵,不知道落到她自己身上,又该如何应对?

    万一,这妾室争气,在宜修前头有个一男半女的,她就让对方当平妻。

    她可得好好挑一个,到时候看宜修怎么得意!

    柔则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将帕子展开,叠得整整齐齐搁在膝上,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

    宜修这阵子忙着九阿哥稻种的事情。

    她不知道九阿哥从哪里找来这么些不靠谱的,连点稻子都侍弄不好。

    因为太忙,还要照顾觉罗氏的胎,实在没空,又担心费扬古按捺不住,只能先给费扬古写信。

    除此之外,她又定了两只琉璃坠子给沈格格,让琉璃铺子连带信件一起去送上门,还叮嘱给剪秋带了些东西。

    刘宝山知道这信件的重要性,否则东家大可以派个小厮送,所以他亲自走了一趟。

    他揣着那封信和一只锦匣,从后角门进的府。

    门房听说是二格格定的东西,又见是京城出名的刘大掌柜,没多问便放了行。

    刘宝山先去了正堂,将信和锦匣亲手交到费扬古手里。

    费扬古打开那只锦匣看了一眼,里头是两只琉璃坠子,通体澄蓝。

    他将匣子搁在案上,也没急着看信,朝刘宝山摆了摆手,“这儿没你的事儿了。”

    刘宝山应了一声,出了门却没有立刻走。

    他走到二门时,招呼了一个丫鬟,给了点银子让人将剪秋叫过来。

    两人在回廊拐角处打了个照面。

    剪秋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人倒是没瘦。

    “这是东家托人给你带的吃食、衣裳,还有一些用品。”刘宝山递了个包裹去。

    剪秋没想到夫人还惦记着自己,“夫人呢?怎么没回来?”

    “你别担心,东家最近有事忙,一切安好。”刘宝山让她放宽心。

    “好,刘掌柜,若是夫人有什么事,你一定派人知会我一声。你下次见到夫人,跟她说,沈格格也好着呢。”

    剪秋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多问了一句,“对了,铺子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好了。”刘宝山沉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处理干净了。”

    剪秋飞快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听他这么说,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你是如何处理的?”她又问了一句。

    刘宝山想了想,还是告知她,末了道,“你可别和东家说,我怕她听不得。”

    “我明白的,这种腌臜事情,我才不会去污夫人的耳!”剪秋白眼。

    刘宝山站了一会儿,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便朝剪秋拱了拱手,“那我先走了。”

    剪秋“嗯”了一声,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后院走去。

    ……

    费扬古知道,什么送东西都是次要的,这信才是关键。

    倒是意外宜修竟然会让琉璃铺子的人捎带,看来她与耿氏的关系处的极好。

    他将这信来回看了两遍,心里头便翻涌起来。

    这封信内容复杂,几乎一句废话的寒暄都没有,字字皆是要害。

    “阿玛是征讨噶尔丹的老将,西北军务和蒙古事务,朝中无人比阿玛更熟。如今准噶尔部众归降,如何安置,皇上这几日正发愁。阿玛不如上个折子,将此事条陈清楚。皇上看了必然欢喜。”

    费扬古将那张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坐在书案后想了很久。

    他在西北待了半辈子,噶尔丹打了三年,从乌兰布通打到昭莫多……

    那些部族的习性、驻地、头人关系,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如今准噶尔部众归降,如何安置,确实是个烫手的山芋。

    安置得太远,他们不乐意,容易生变;安置得太近,又怕他们反复无常,养虎为患。

    朝中那些官员没几个了解蒙古事务的,上来的折子要么空泛,要么偏颇,皇上必然会因此事头疼。

    这确实是个路,只是,他没想到宜修会想到这个方向上去。

    难道是他当局者迷?

    费扬古摇摇头,提笔蘸墨,铺开折子,开始写。

    停笔后,费扬古看着奏折开始琢磨。

    虽然此事尤为关键,可他什么时机拿出来也是个学问。

    宜修难不成是听到什么风声,说皇上这几日因此事发愁,也没见什么风声传出来啊……

    年羹尧在四阿哥手底下做事,但若有消息,四阿哥自会知会自己。

    罢了,这个女儿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这般心思深沉,还真是个混官场的好料子,怎么偏偏不是男儿身?

    费扬古越想越觉得后悔,就不该听柔则搬弄,将宜修这般草率嫁给年羹尧一个侍卫……

    如今,年遐龄外放了,年希尧和年羹尧何时能混出名堂?

    要是宜修的才能,辅佐四阿哥,亦或者跟着九阿哥……唉,罢了罢了,木已成舟。

    ……

    宜修听了伙计报信,知道剪秋在家里过得还不错就放心了。

    安抚住费扬古,沈格格自然是不会出什么事情,所以她也不担心。

    阿玛如今官职乃是内大臣加步军统领,年纪大了,加上沈格格有孕,她也不打算让阿玛再外派。

    所以,想要升迁最好就是京城内……宜修盘算好了一个官职。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就是过段时间的事,似乎有两个准噶尔残留的部落因为没有安置妥当,差点就生乱。

    所以,眼下的这个时候最是关键,费扬古这会儿上奏折刚好提前干预!

    前世,皇帝原本也要犒赏他们这些讨伐噶尔丹的老将。

    不过她记得,前世的这一年,她阿玛的身子突然就不大好了,所以皇帝才特地擢升了他。

    但她上回瞧过了,阿玛并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福晋!

    她怀疑,前世这个时候,极有可能是福晋对阿玛动了手脚!

    难不成是当时阿玛想要让柔则做什么?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变动?

    宜修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也没必要多纠结。

    阿玛原本就在噶尔丹立了功,前世身子弱,又在病中依旧案牍劳形,皇帝感动之下擢升。

    这一世,虽然没有身弱这一遭,可皇帝早有心提携,她推两下也不打紧。

    头一回便是这安置准噶尔部众的事,先打打头阵。

    这边处理好,对年羹尧以后也有诸多便利……

    “夫人,人已经领回来了。”管事进门提醒了一声。

    宜修回过神,起身跟了出去。

    她得挑几个得用的丫鬟,否则剪秋不在真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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