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浑道章 > 薄幸 > 第70章 红线牵,同心结

第70章 红线牵,同心结

    赫知彦坐在绿色灯罩投下的一小片昏光里,久久没有动。

    黑色电话机就在手边,听筒已经归位。

    可他搭在桌沿的手却没收回,五指僵硬微曲,仿佛刚那通电话里有什么残留在掌心不散。

    曲副官站在一旁,分明觉察出男人的幽沉气息。

    他太清楚这个男人真正快崩溃时,往往不是摔砸东西,也不是厉声呵斥。

    而是这样,安静得不见情绪,却满是沉郁的压迫。

    此刻赫知彦半张侧脸藏在灯影里,薄唇抿紧,呼吸越来越沉。

    他脑子乱的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忽然,脑中所有纷乱的念头被一刀斩断,只冲出一个。

    确认!

    他要确认,他不要怀疑她,只要确认。

    只要婚纱店说她去过,那今天的一切都可以有解释。

    也许她去见程鸿柏只是插曲,只是意外,没什么,根本没什么。

    忽地,赫知彦眼底掠过一丝急切的光芒。

    下一瞬,他猛地抓起电话,飞快拨动。

    “嗒、嗒、嗒……”

    拨号盘一次次回旋,好似一种压抑不住的倒数。

    “喂?”

    那边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华琳婚纱行,请问您找哪位?”

    赫知彦坐得很直,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攥紧。

    “今天下午,傅其桢小姐试过的婚纱……”

    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麻烦把账单送到警备司令部。”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精神起来。

    “哦,是赫少帅嘛?”

    那边安静了一下,店员略带疑惑地回答。

    “……可傅小姐今日没有来啊。”

    一瞬,赫知彦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眼神鸷猛,胸口好似被狠狠打了一拳。

    “什么?”

    他呼吸变得很轻,像是没听清,又像根本不愿相信。

    电话那头的店员以为出了差错,赶忙恭谨着解释。

    “傅小姐今日没有过来。我们下午一直替傅小姐留着试衣间。原先约的是三点半,样衣也提前熨好了,可一直没等到人。”

    赫知彦眼底那点仅存的亮光,一点点熄了下去,低低重复着时间。

    “三点半……”

    店员没察觉异样。

    “是……后来我们还想着傅小姐也许临时有事。或许明日她过来,我们再……”

    一时,后面店员的话,赫知彦已经听不清了,耳边一阵轰鸣。

    所有声音都被拉远,他的眼睛还看着前方,神色空了下来,一片措手不及的空白。

    他慢慢放下听筒,没有挂好,听筒斜斜磕在电话机上。

    “当。”

    曲副官眉心一跳,神色越发严肃。

    赫知彦脸上的血色都敛去一些,双眉紧簇,唇角僵硬的扯了扯。

    她没去,她根本没去试婚纱。

    所以刚才,她在骗他。

    她真的在骗他。

    明明她在维多利亚和程鸿柏坐了整整五十三分钟。

    可她却告诉他,她在试婚纱。

    猛然间,他刚才所有的侥幸,为她想出来的理由……

    顷刻间,像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赫知彦一把抓起桌上那几张照片,一张张重新看过去。

    程鸿柏仰头看她……程鸿柏冲她笑……程鸿柏伸手靠近她。

    两个人隔着桌面,烟雾模糊,姿态亲近得刺眼。

    赫知彦眼神愈加深沉,刚才他替她找到的无数解释,现在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程鸿柏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有什么话,是她宁可骗他,也不能让他知道的?

    赫知彦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五指攥紧,照片在掌心被捏得褶皱。

    而更让他无法控制的,竟不是愤怒,是怕,是一种他不愿承认的恐惧。

    那是一根扎在他心口的刺,程鸿柏曾是她的丈夫,是在他最落魄狼狈,把她夺走的男人。

    他们做过夫妻,有一段他无从得知的旧情岁月。

    那段岁月,她有没有爱上程鸿柏?

    哪怕只有一点?

    她嫁过去,会不会后来也慢慢接受过那个人?

    亦或者说……她现在是不是还对程鸿柏有旧情……

    这个念头一出来,赫知彦脸色骤然变了。

    “砰!”

    赫知彦猛地再把照片扣在桌面,声音重的惊人

    男人一只手撑住桌沿,闭了闭眼,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生疼。

    他倏地闭上眼,呼吸很沉,拼命强迫自己把那些要失控的念头按回去。

    不能想,他不能想。

    她已经答应嫁给他。

    她亲口答应了他。

    他们那几晚的缠绵旖旎……

    她靠在他肩上,跟他一起走过潮滩……

    他们一起去过普善庙,一起在菩萨面前求姻缘,一起为彼此戴上红绳同心结。

    赫知彦忽然睁开眼,眸光落在军装袖口之下,一截艳色红线贴在腕骨上,同心结绾着。

    两人一人一根,在菩萨面前许下:

    红线牵,同心结,契百年,许白首,生不移。

    男女齐声的誓言犹在耳畔。

    赫知彦盯着红绳看了很久,眼底暗色也渐渐压了下去,但却沉如深深,像暴雨来临前在海面上的云。

    “继续盯程鸿柏。”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

    曲副官立刻站直。

    “是。”

    赫知彦没有再说话,眸光又落回腕间那根红绳。

    他仍旧选择相信她,至少,他想相信。

    只是在那份信任下,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笃笃笃。”

    忽然,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

    “进。”

    只见一名军官推门进来,立正敬礼。

    “少帅,赫公馆来电话,老夫人请您务必回去一趟。”

    赫知彦眉心微蹙。

    “什么事?”

    “没说。”

    军官顿了顿,摇头。

    “只说无论多晚,您今晚一定要回。

    赫知彦眸色幽深,心里浮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

    夜里九时的赫公馆,外间天际深色已全然沉如黑幕。

    冷风寂寥下,闪烁的车灯从赫公馆高大的铁门外一掠而过。

    霎时间,四下又重归幽暗。

    整座公馆大半已熄灯,只有一楼门厅还留着灯火,以及二楼东侧一扇窗,亮着昏黄的光。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内,赫知彦推门下车,军靴踩上石阶,夜风从大衣下摆灌入。

    他眉眼间存着一片刚刚在司令部里没有散去的阴郁。

    佣人早已等在门厅,见他进来,连忙上前。

    “少帅,老夫人等您很久了。”

    赫知彦解开伴着寒意的深色大衣,佣人立刻接了过去。

    厚重的黑色呢料从肩头撤开,露出里面冷硬挺拔的军装。

    赫知彦随手摘下皮手套,深色沉敛,黑眸往楼上扫了一眼。

    “母亲在哪?”

    佣人抱着大衣,神情迟疑一瞬,眼神也有些闪躲。

    “二楼……静室。”

    赫知彦已经迈出去的脚步骤然停住。

    静室,自他们搬到这沪海的赫公馆,母亲孙雅璧便在二楼东侧辟了一间屋子。

    平日不作他用,只供着亡夫遗像与牌位,平日焚香,逢忌日祭奠。

    http://www.xuanhundaozhang.com/yt137496/5103469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uanhundaozhang.com。玄浑道章手机版阅读网址:www.xuanhundaozha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