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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殿之上,反将一军硬钢皇帝

    大离历十六帝,国祚绵延二百余秋。

    可盛世的荣光,早已跟随先帝埋入了皇陵。

    先帝在位时,万国来朝的煊赫,如过云烟,只有老吏的闲谈中,还能听到几分余响。

    剩下的,是土地兼并、烽燧不绝、朝堂党争的沉沉重苛。

    田亩尽归豪右,流民塞满官道。

    边疆烽火一年三报,朝中朋党却只顾着互相倾轧。

    当朝天子登基时,下诏改元,年号:景元。

    景元帝,乃是先帝第七子。

    先帝在位时,他既不显山露水,也不结党营私,只以一副平庸之姿,蛰伏于诸皇子之间。

    太子废了,齐王反了,雍王贬了,到最后,这张龙椅,竟落在了最不起眼的他头上。

    有人说他命好。

    有人说他藏得深。

    然,在位十年,朝政愈衰,皇权愈弱,藩王愈骄。

    无论是朝野,还是坊间,私下都在传,先帝穷极一生打下的底子,怕是要被这位平庸之主败光了。

    内朝正殿,名为紫宸。

    朱红巨柱拔地而起,飞檐青珠洒下点点星辉。

    四壁绘星象山河图,梁枋鎏金缠龙。

    穹顶正中,巨大藻井悬垂,雕蟠龙衔夜明宝珠。

    每日朝会时,殿中烛火燃起,宝珠便泛出幽幽冷光,照得满殿人影,如在水底一般。

    此刻,朝会早已散去,可在这紫宸殿内,六部侍郎分立两侧,手中紧握笏板,两两之间交流着隐晦的眼色。

    六部侍郎,十二只眼睛,闪烁连连,皆是算盘。

    他们都在猜,陛下今日召他们齐聚,究竟所为何事。

    有人猜,是边疆军饷。

    有人猜,是河东水患。

    有人猜,是藩王入京。

    可当外面传来一道‘凉国公嫡孙到’时,六位侍郎的脸色都变了。

    看来,昨日坊间传言,是真的。

    凉国公府,怕是要惹上大事儿了。

    丹陛高台上,当朝天子身着衮龙朝服,面如平湖,让人看不出喜怒。

    景元帝开口,“让他进来。”

    不多时,两个禁军跟在李玄真身后,走进紫宸殿。

    可刚一踏入这里,李玄真就感受到了沉重的氛围。

    十二道复杂无比的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李玄真的眉头皱了一瞬。

    绝对有古怪。

    按理来说,他一介纨绔,狂言频出,即便陛下要亲自过问,也不至于摆出这么大的排场。

    六部侍郎事务繁重,一个纨绔,冒犯先皇,妄言尚公主,顶多由刑部或大理寺单独问话,断然不会有六部齐聚的道理。

    这更像是会审。

    甚至,是御前定案。

    直到李玄真看到刑部侍郎身后的那道身影,他瞬间恍然。

    此人,乃是赵国公的庶子,名为赵吉,与李玄真年龄相仿,也是太安城赫赫有名的纨绔之一。

    赵吉站在刑部侍郎崔正身后半步,垂着脑袋,看似恭顺,可他眼底那抹得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李玄真冷笑一声。

    看来,陷害他的人,已浮出水面,不用他去猜了。

    赵国公府。

    好一个赵国公府。

    李玄真几步上前,躬身拱手对着高台之上,恭敬开口,“臣,李玄真,拜见陛下。”

    景元帝点头,算是回礼,“李玄真,昨日两桩冒犯之事,你可承认?”

    听得这话,李玄真拱手开口,“回陛下,臣全都承认。”

    “好!”景元帝冷冷开口,“既然如此,你可愿受罚?”

    李玄真却冷笑一声,摇头开口,“回陛下,臣无罪,又如何甘愿受罚。”

    一听这话,景元帝的眉头,瞬间一皱。

    殿中六位侍郎,呼吸齐齐一滞。

    刑部侍郎崔正,上前一步,指着李玄真,怒喝一声,“大胆!陛下面前,怎能容你放肆!”

    李玄真不搭理他,而是继续开口,“回陛下,昨日两事,乃臣有意而为。”

    一听这话,景元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原本,他想借此事打压一下凉国公府,从而稳固皇权。

    当然了,他不可能取走李玄真的性命。

    毕竟,李玄真可是凉国公的嫡孙,其父也已为国捐躯,于情于理,都可免其死罪。

    但,活罪难逃。

    最关键的是,老国公虽已不问朝堂诸事多年,可在北境边关,仍有五万镇国军,唯老国公马首是瞻。

    镇国军,四万五千轻骑,五千玄甲重骑。

    放在战时,这五万镇国军是大离的御敌利器。

    可在太平时候,却是悬在皇权头顶上的利刃。

    大离披甲三十万,却没有能挡住五万镇国军铁蹄的披甲之士。

    换句话说,若是老国公心起他念,完全可以号令五万镇国军,从北疆一路杀到太安城下。

    当年先帝在时,尚能以威压镇之。

    如今,景元帝登基十年,年年北疆犒军,岁岁加封赏赐,却始终未能将镇国军彻底纳入皇权掌控。

    凉国公李振北,就像一尊老而不死的门神,坐在北疆入口,既替大离挡着东胡,也替自己守着最后一份话语权。

    景元帝冷着脸,沉声开口,“你的意思是,你有意为之?”

    李玄真点头,“回陛下,实不相瞒,臣得到小道消息,有歹人要加害凉国公府。”

    “祖父为大离戎马四十余载,父亲也已为国捐躯。”

    “我凉国公府,世代为大离肱骨。”

    “臣也是迫不得已,以身入局,为的就是调出心存歹念之人。”

    “还请陛下为臣做主,为凉国公府做主。”

    说完,李玄真不卑不亢,直接跪在大殿上,重重叩头。

    咚——。

    这一声,撞在紫宸殿的金砖上,也撞在六部侍郎的心口。

    景元帝眉头越皱越深。

    原本,他要治罪这纨绔,却没想到让这纨绔抢了先机。

    六部侍郎亦是如此。

    陛下留他们的目的,他们也都猜了出来。

    毕竟,要想动凉国公的嫡孙,只有六部侍郎齐齐弹劾,才能让凉国公的嫡孙,受到应有的惩罚。

    而当下,与景元帝原本的构想,截然相反。

    赵吉更蒙了,明明是他告状才对,可为何,李玄真说他有冤屈?

    难道,他要倒打一耙?

    景元帝眯起眼,目光在李玄真和赵吉之间,游移了片刻。

    既然如此,景元帝也想听一听,这纨绔到底想要说什么。

    究竟是真掌握了证据?

    还是说,这位国公嫡孙打算混淆视听,逃避罪责?

    景元帝缓缓开口,“你所言不错,凉国公府,世代英才辈出,皆为大离肱骨。”

    “而你昨日所犯之事,也确有发生,不妨将你掌握的证据说出来。”

    “若真有冤情,朕替你做主。”

    “若是你胡乱之言,朕必将严惩。”

    这就是李玄真希望听到的话。

    只见李玄真站起身来,面向刑部侍郎,抬起手一指,沉声开口,“回陛下,就是此人陷害臣,陷害我凉国公府。”

    刑部侍郎崔正都蒙了。

    他是来陪审的,说白了,就是看客。

    咋扯到他身上了?

    崔正赶忙看向陛下,颤声开口,“陛下,他在污蔑臣……”

    没等景元帝开口,李玄真尴尬一笑,手指一挪,“不好意思,我指错了。”

    “是崔大人身后的那人陷害臣,陷害凉国公府。”

    看着指来的手指头,赵吉也蒙了。

    他才是告状的人,可随着李玄真的一句话,他反倒成了被告。

    赵吉张了张嘴,准备开口。

    可李玄真根本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陛下,就是赵公子昨日在国子监的时候,挑唆臣,让臣故意说出要尚公主的狂悖之言。”

    “昨夜在百花楼,也是此人挑唆臣,让臣大摆宴席,狂撒金银。”

    “臣也是后知后觉,这一切都是赵吉事先设计好的,为的就是要将我凉国公府拉下水,还望陛下明鉴。”

    话音落下。

    满殿寂静。

    景元帝皱眉看向赵吉,沉声开口,“凉国公嫡孙所言,真否?”

    赵吉麻了。

    好在刑部侍郎崔正轻咳一声,才算拉扯回赵吉的思绪。

    赵吉赶忙躬身,拱手开口,“回陛下,他在乱说。”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与臣无关,还请陛下明察。”

    李玄真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你敢说与你无关!”

    “那我倒是想问一句,昨日是谁拿出十两黄金当做彩头,还说,谁敢说句‘尚公主’这十两黄金就是谁的!”

    “我不过是以身入局,想要看一看,你这狼子野心的赵吉,究竟想要干什么。”

    “是玩闹之言,还是意有所指。”

    “如今看来,赵吉,你赵国公府的问题,貌似很大呀!”

    李玄真的声音,陡然拔高,“难道,你们赵国公府,想要干票大的?”

    一听这话,赵吉急了,“你这是污蔑!”

    李玄真冷哼一声,“赵公子的记性,似乎不太好。”

    “昨日在场的人,可不止我一人。”

    “吕峰、陈途、吴昭旭三人,也在场。”

    “只需陛下下旨,让这三人前来对质一番,便知我此言是真是假。”

    赵吉心头‘咯噔’一声。

    六部众位侍郎,亦是如此心惊。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李玄真竟敢把吕国公、陈国公、吴国公,三位国公府,都拉进了这滩浑水里。

    吕国公府,军中旧部遍布三边。

    陈国公府,掌着河东盐铁之利。

    吴国公府,与江南士族联姻三代。

    这三家,再加上本就涉事的凉国公府,和身为原告的赵国公府,大离五大国公府,这下算是聚起了。

    可事态,也渐渐脱离了景元帝的掌控。

    丹陛之上的景元帝,手指轻叩御座扶手,脸色虽如平湖,可心中却不平静。

    这些国公府,平日里一个个缩在太安城享福,看似不过问大离政事,可实际上,耳朵长得很。

    朝堂上党争不绝,暗地里更是盘根错节。

    他这做天子的,想动哪一家都不容易。

    可今日,一个纨绔,竟然把五国公全拽到了御前。

    法不责众啊!

    六部侍郎,已有人额角渗汗。

    他们意识到,今日这场御前问话,哪里是审一个纨绔?

    分明是五国公之间的角力,是皇权与勋贵之间的试探。

    一个不慎,便是朝局震荡。

    就在这时,紫宸殿外,又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启禀陛下,张相觐见。”

    景元帝眉头一挑。

    “吕国公携子觐见。”

    “陈国公携子觐见。”

    “吴国公携子觐见。”

    “凉国公抬棺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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