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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龙穴日记

    黑风谷里没有风。

    雪是静止的,黑得像凝固的墨,踩上去没有咯吱声,只有粘稠的下陷感。空气里的源能气味浓得发苦,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细沙,胸口闷得发慌。两边的悬崖上布满了扭曲的黑色纹路,像是无数只手,从岩壁里伸出来,要把人拖进去。

    伊文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一缕烟。他的身影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几乎和黑雪融为一体,只有手里短剑的幽蓝微光,在前面一点一点地移动。柯林和罗尔跟在后面,两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放轻了。

    “别踩地上的纹路。” 伊文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哼,“那是源能脉络,踩上去会惊动里面的东西。”

    柯林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黑雪里,确实埋着细细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地搏动着,带着微弱的蓝光。他连忙把脚收回来,心里一阵发毛。

    “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柯林压低声音问。

    “三百年前,源能文明的边境哨站。” 伊文头也不回,“他们在这儿研究源能,也在这儿守着什么东西。后来源能浩劫,这儿的人全死了,就成了禁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影行者总得知道什么地方能躲,什么地方不能去。” 伊文冷笑一声,“再说,贵族的书房里,这种破书有的是。灰狐家族藏了不少关于源能遗迹的记载,我顺手拿了点。”

    柯林没再问。他知道影行者干的就是偷情报、取人头的活,知道这些秘密不奇怪。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山谷突然开阔起来。

    前方的山谷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

    不是普通的哨塔。它一半埋在山体里,一半露在外面,全是用黑色的巨石砌成,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源能符文,虽然已经黯淡了,却依旧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建筑的正门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巨龙,龙首低垂,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像在盯着进来的人。

    “就是这儿。” 伊文停下脚步,眼神凝重,“上古哨塔。里面就是遗迹。”

    罗尔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石门上的巨龙雕刻。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背上的弓,指节泛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召唤着他。

    “怎么,你也听过龙的传说?” 伊文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别想了,那都是老故事了。真有龙,也早就被源能污染成怪物了。”

    “奥托的女儿呢?” 柯林问。

    “应该进去了。” 伊文指了指石门旁边的脚印,脚印很小,是女人的,一直延伸到门缝里,“她躲追兵,慌不择路,跑进去了。不过…… 进去这么久,估计也凶多吉少。”

    他走到石门旁边,伸手摸了摸门上的符文。指尖碰到符文的瞬间,黑色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黑沉沉的通道。

    一股更浓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古老的尘土味和淡淡的龙腥味。

    “走。” 伊文率先走了进去。柯林和罗尔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通道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伊文从怀里掏出一颗发光的石子,是源能结晶的碎片,发出幽蓝的光,照亮了周围几步的范围。墙壁上全是源能纹路,像呼吸一样微微起伏,发出轻微的嗡鸣。

    “别碰墙壁。” 伊文边走边说,“源能会顺着皮肤钻进去,轻则发疯,重则变成外面那些怪物。”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大厅。

    大厅很高,穹顶上面布满了星图一样的符文,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上面雕刻着上古的场景。伊文把发光石举高,光芒顺着石柱往上爬,壁画一点点显露出来。

    最上面,是一群穿着长袍的人,站在祭坛上,手里举着发光的晶石,天空中悬浮着巨大的源能核心,光芒万丈。下面,是无数的士兵和巨龙,并肩作战,对抗着从黑暗里涌出来的暗影生物。再往下,是大地崩裂,源能核心爆炸,黑色的污染席卷大地,巨龙坠落,人们四散奔逃。

    最底部,只剩下一片废墟,还有一只巨龙,蜷缩在冰封的洞穴里,闭着眼睛,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

    “源能浩劫。” 伊文的声音很低,“传说三百年前,源能文明想掌控源能的力量,结果失控了,整个文明一夜之间毁了。大部分人都死了,剩下的也被污染了,变成了亡骸。”

    他顿了顿,指着最底部的巨龙:“这就是霜翼龙。传说它是源能文明的守护巨龙,源能浩劫的时候,它为了封印泄漏的源能,把自己和核心一起封在了冰里。”

    罗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壁画,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光。他慢慢伸出手,想去摸那幅巨龙的雕刻,却被伊文一把拉住。

    “不要命了?” 伊文冷冷地说,“壁画上有源能残留,碰一下,你的手就废了。”

    罗尔收回手,没说话,只是依旧盯着巨龙。

    柯林看着壁画,心里沉甸甸的。他以前听老杰克说过源能浩劫,以为只是老人编的故事,没想到真的存在。而且,这场浩劫的余波,三百年后还在影响着这片土地。外面的兽人西进,边境的战争,黑风禁区的怪物,追根溯源,都和这场浩劫有关。

    “走吧,找那女孩。” 柯林收回目光,“别在这儿久留。”

    三人沿着大厅的回廊往里走。两边是一间间石室,有的是仓库,堆满了生锈的工具和破碎的晶石;有的是守卫室,地上散落着枯骨,穿着古老的盔甲,手里还攥着武器。这些人死了三百年,尸体都风干了,却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战斗,有的蜷缩在角落,像是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这些人不是被怪物杀的。” 伊文蹲下来,看着一具守卫的枯骨,“他们是自己死的。源能污染扩散的时候,他们被关在里面,出不去,要么疯了,要么自杀了。”

    他指了指守卫手里的短剑,剑刃正对着自己的胸口。

    柯林心里一阵发寒。三百年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到回廊的尽头,是一间独立的石室。

    石门半掩着,门上刻着一个名字,是上古的源能文字,伊文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来:“守夜人,雷尔。应该是这个哨塔的守卫长。”

    柯林推开门。

    石室不大,里面很整洁,一张石床,一张石桌,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石板和卷轴。石桌后面,坐着一具干尸,穿着古老的守卫铠甲,背靠着椅子,头微微低着,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日记,皮质封面,用金属扣锁着。他的尸体已经完全风干了,却没有腐烂,显然是被源能的力量保存了下来。

    “就是他。” 伊文走过去,伸手去拿那本日记。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日记的瞬间,石室里的源能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地上的阴影猛地动了。

    几道黑色的触手从地面的纹路里钻出来,像蛇一样,朝着伊文的脚踝缠过去。伊文反应极快,往后一跃,短剑出鞘,寒光一闪,触手被斩断,黑色的液体喷了一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心!是源能游丝!” 伊文低吼。

    更多的触手从墙壁和地面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张黑色的网,朝着三人缠过来。这些触手没有眼睛,却像是有生命,速度极快,带着刺鼻的腐蚀味。

    罗尔立刻拉弓,一箭射向最粗的那根触手。箭射穿触手,钉在墙壁上,黑色的液体顺着箭杆往下流,触手疯狂地扭动,却没有断。

    “没用!源能游丝砍不断,得用火!” 伊文大喊,同时短剑连连挥出,逼退靠近的触手。他的动作快得像残影,短剑上泛着幽蓝的光,每一剑都能逼退触手,却杀不死。

    柯林立刻从怀里掏出火油,拔开塞子,往触手最密集的地方一扔,同时从火把上引了火。

    “轰” 的一声。

    火焰猛地窜起来,黑色的触手碰到火焰,发出凄厉的尖啸,像有生命一样疯狂扭动,很快就烧成了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味,还有源能燃烧的刺鼻气味。

    剩下的触手缩了回去,地面的纹路也黯淡了下去。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火焰噼啪作响。

    “呼。” 柯林松了口气,后背都被汗浸湿了,“这东西,比变异狼还难对付。”

    “这还只是最外围的。” 伊文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的动作扯动了他的伤口,“越往里面,源能越强,怪物也越厉害。我劝你们,拿到日记就走吧,再往里走,谁也出不来。”

    柯林没说话,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本日记。

    皮质封面很沉,上面刻着和石门上一样的巨龙纹章,金属扣已经锈死了。伊文用短剑撬开,里面的纸页是用特殊的兽皮做的,三百年了,还完好无损,上面写满了古老的文字,字迹工整,越到后面越潦草。

    “看得懂吗?” 伊文问。

    “看得懂。” 柯林点点头。源历的通用文字,就是从上古源能文字演变来的,虽然有些古老的写法,大致还能认。

    他翻开第一页,慢慢读了起来。

    **源历四百九十一年,冬。**

    **我是雷尔,源能边境第七哨塔守卫长。**

    **今天,霜翼大人回来了。它受了伤,翅膀被暗影能量腐蚀,源能核心的泄漏越来越严重。长老说,这是实验的代价,可我总觉得,我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东西。**

    **霜翼大人把自己关在深处的冰穴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它说,它要封印泄漏的源能,哪怕耗尽自己的生命。**

    **它的孩子还在龙穴里,还没孵化。要是它死了,那孩子也活不了。**

    柯林的心跳了一下。

    霜翼大人?龙?还有孩子?

    他继续往下翻。

    **源历四百九十二年,春。**

    **情况越来越糟了。西边的城市已经沦陷,源能污染扩散得比预想的快。军队节节败退,暗影生物越来越多。**

    **长老们还在争论,有人说要启动核心,有人说要撤退。我只知道,要是霜翼大人撑不住,整个北境都会被污染。**

    **我把我的剑,封在了冰穴的入口。那是霜翼大人赐给我的,用源能铁打造的,能斩开暗影。**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本日记,如果你还有勇气,请去冰穴,看看霜翼大人,还有那枚龙蛋。**

    **别让源能,再毁掉更多东西了。**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几页,被黑色的源能污染了,字迹模糊,只剩下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核心”“冰封”“雪瞳”“别唤醒它”。

    柯林合上日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这遗迹里真的有龙。而且,还有一枚龙蛋。

    “怎么样?” 伊文问,“里面写了什么?”

    “有一条龙,叫霜翼。” 柯林说,“三百年前,它为了封印源能泄漏,把自己封在了冰穴里。还有一枚龙蛋,在深处。”

    “龙蛋?” 伊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你们还想打龙蛋的主意?我劝你们别做梦。先不说里面的源能有多危险,就算是成年龙,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我们是来找奥托的女儿的。” 柯林说,“她可能往深处去了。”

    “她肯定是往冰穴去了。” 伊文指了指石室的尽头,那里有一道向下的阶梯,黑沉沉的,“冰穴在哨塔的最底层,也是源能核心的所在地。她要是慌不择路,很可能跑进去了。不过…… 她现在大概率已经成了源能游丝的养料了。”

    柯林沉默了。

    他知道伊文说的是实话。越往里面越危险,他们三个能不能活着进去都不一定,更别说救人了。可他接了任务,就不能就这么走。而且,日记里的霜翼龙,还有那枚龙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他转头看向罗尔。

    罗尔站在石室门口,看着深处的阶梯,眼神坚定。

    “进去。” 罗尔说。

    只有两个字,却没有丝毫犹豫。

    伊文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个疯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他知道,这两个佣兵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 伊文冷笑一声,“我陪你们进去。不过丑话说在前面,真遇到危险,我可不会管你们。各跑各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龙蛋要是真存在,归我。”

    柯林没理他,拿起桌上的日记,揣进怀里。又从墙上取下一支火把,点燃了。

    “走。” 柯林说。

    三人朝着阶梯走去。

    阶梯向下延伸,像是通往地底深处。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里的源能气息也越浓,同时,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寒气,还有龙的气息。

    走到阶梯尽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冰穴。

    到处都是冰,透明的冰,蓝色的冰,像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冰壁上布满了源能纹路,发出微弱的蓝光。洞穴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冰封,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蜷缩着,翅膀收拢,像是在沉睡。

    是霜翼龙。

    而在冰封的前面,地上插着一把剑。

    一把巨大的双手剑,剑刃深深插在冰里,剑身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却依旧能看出上面复杂的符文。剑刃周围的冰,泛着淡淡的白光。

    就是日记里说的,那把源能铁打造的剑。

    柯林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冰穴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震动。

    像是巨龙的呼吸,又像是源能核心的搏动。

    冰封里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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