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铁马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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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是从北边的小路传过来的，伴着女人的尖叫和兵器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柯林一把按住罗尔的肩膀，两人同时矮身，躲进了驿站旁边的雪沟里。雪沟里积着齐腰深的雪，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柯林探出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蛮部的斥候。
是一队穿着维恩王国军服的骑兵。
一共七八个人，身上的铁甲歪歪扭扭，有的缺了肩甲，有的头盔不见了，脸上沾着血和雪，眼神里满是溃散后的疯狂。他们围着一辆商队的马车，手里的长剑和长矛不停往车厢里刺，旁边倒着三个商队护卫的尸体，血把周围的雪浸成了黑红色，在低温里慢慢凝成冰壳。
马车旁边，一个穿着厚皮袍的老商人被两个士兵按在雪地里，脸埋进雪窝，不停挣扎。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军官骑在马上，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长剑，正骂骂咧咧地踢着地上的木箱，箱子里的毛皮和布匹散了一地，被雪打得又湿又硬。
“是溃兵。” 柯林压低声音，咬着牙说，“王国的正规军。”
罗尔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背上的猎弓，抽出三支箭，夹在指缝里。他的眼神很稳，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就像在森林里盯着猎物的猎人，只有冰冷的专注。
“他们打了败仗，从北边逃下来的。” 柯林的脑子飞快转着，“七八个人，都有甲，咱们只有两个，硬拼不划算。”
“救不救？” 罗尔的声音很低，像雪块砸在木头上。
柯林没立刻回答。他看着雪地里的老商人，听着马车里断断续续的哭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磨得发亮的猎刀。他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英雄，他只是个刚死了父亲、连自己都顾不过来的猎户少年。救了人，可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可他又想起了昨天夜里，父亲倒在雪地里的样子。想起了老杰克说的话 —— 佣兵可以为了钱打仗，但不能丢了底线。
“救。” 柯林咬了咬牙，“但不能硬冲。你绕到左边的林子里，先射马，把他们的阵型冲散。我从右边摸过去，救那个商人。记住，别跟他们近战，咱们没甲，挨一刀就死。”
罗尔点了点头，没多问一个字，弓着腰，踩着雪，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向左边的树林。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雪地里几乎没有声音，很快就融进了黑暗里。
柯林深吸了一口气，把猎刀别在腰上，从雪沟里摸出来，顺着驿站的断墙，慢慢往右边绕。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被冷风一吹，冻得发僵。这不是打狼，这是跟受过训练的正规军打仗，对方有甲、有剑，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
他躲在一根断柱后面，往场子里看。
那个络腮胡军官正从箱子里翻出一袋银币，揣进怀里，又一脚踹在老商人的背上：“老东西，还有没有？藏哪儿了？不说我把你女儿卖到荒原换粮食！”
老商人闷哼了一声，没说话。
就在这时，左边的树林里传来 “咻” 的一声锐响。
最边上的一个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坐骑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轰然倒地。那骑兵被甩在雪地里，刚想爬起来，第二支箭就射穿了他的肩膀，把他钉在了雪地上。
“谁？！” 络腮胡军官猛地转头，拔出长剑，“出来！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回答他的是第三支箭，直奔他的面门。
他慌忙低头，箭擦着头盔的边缘飞过去，带起一串火星。头盔被射歪了，他的耳朵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流了下来，冻得他一哆嗦。
“有敌人！在林子里！” 军官嘶吼着，“给我冲进去！杀了他们！”
四个骑兵立刻催马，朝着左边的树林冲过去。马蹄踩在雪地里，溅起大片的雪沫，声势骇人。
就是现在！
柯林猛地从断柱后面冲出来，手里的猎刀直扑按住老商人的两个士兵。那两个士兵正盯着树林的方向，没防备身后，其中一个被柯林一刀砍在后颈上，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另一个士兵反应过来，转身一剑刺向柯林。柯林侧身躲开，剑刃擦着他的胳膊过去，划破了皮袄，冰冷的剑锋刮得皮肤生疼。他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那士兵踉跄着后退，柯林扑上去，猎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老头！起来！” 柯林一把拉起老商人，“往驿站里跑！快！”
老商人懵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往驿站跑。马车里的少女也趁机跳下来，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络腮胡军官见状，气得大吼：“混蛋！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催马朝着柯林冲过来，长剑高高举起，带着风声劈向柯林的头顶。
柯林心里一紧，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这一剑。长剑劈在雪地里，溅起大片的雪沫，冻得他睁不开眼。他刚想爬起来，军官的马已经转了过来，马蹄高高抬起，朝着他的胸口踩下来。
就在这时，又一支箭飞过来，正中军官的右肩。
军官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整个人从马上摔了下来，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罗尔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的猎弓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他的箭壶已经空了大半，脸上沾着雪，眼神依旧冰冷。
剩下的三个骑兵见状，不敢再冲树林，调转马头，朝着罗尔围过去。
“罗尔！小心！” 柯林大喊。
罗尔没说话，扔下猎弓，抽出背后的开山斧。那斧头是猎户用来劈冻木的，斧刃宽，分量重，斧柄磨得发亮。他双手握斧，站在雪地里，像一尊石头雕成的神像。
第一个骑兵冲过来，长矛直刺罗尔的胸口。罗尔侧身躲开，一把抓住矛杆，猛地一拉，那骑兵重心不稳，直接从马上被拉了下来。罗尔一斧头劈下去，正劈在对方的头盔上。
“哐” 的一声巨响。
头盔被劈得凹陷下去，那士兵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歪了。
第二个骑兵紧接着冲过来，长剑砍向罗尔的肩膀。罗尔用斧头挡住，兵器碰撞的地方溅起火花。他力气极大，一斧头把对方的剑磕飞，顺势一斧砍在马腿上。
马惨叫着倒下，骑兵摔在雪地里，被罗尔一脚踩住胸口，斧头架在了脖子上。
第三个骑兵吓破了胆，拨马就想跑。
柯林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用力扔了过去。长剑在空中旋转着，正中那骑兵的后背。那骑兵从马上栽下来，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络腮胡军官躺在雪地里，捂着肩膀，疼得浑身抽搐。还有那匹被射伤的马，在地上不停嘶鸣，血染红了身下的雪。
柯林喘着粗气，走到军官面前，长剑指着他的脖子。他的胳膊被划破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滴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你…… 你们是什么人？” 军官的声音发着抖，“我是王国军的下士，你们敢杀我，就是造 反！”
柯林冷笑了一声：“王国军？王国军就是这么抢老百姓的？”
“我们…… 我们也是没办法！” 军官喘着气，眼神里满是绝望，“前线败了！蛮部的骑兵冲垮了防线，将军带着亲兵先跑了！我们三天没吃饭，冻得要死，不抢就得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疯狂：“你们懂什么？这世道，谁手里有刀，谁就能活！等蛮部打过来，你们也得死！”
柯林心里一沉。
前线败了？
他本来以为只是边境的小摩擦，只是斥候越境劫掠，没想到正规军都败了。那灰石要塞呢？霜雪城呢？
“北边怎么样了？” 柯林压着声音问，“灰石要塞呢？”
“灰石要塞？” 军官惨笑了一声，“早就被围了！蛮部的人多得像蚂蚁，还有被源能污染的怪物！要塞撑不了几天了！你们往南跑吧，跑晚了，谁都跑不掉！”
柯林和罗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就在这时，远处的雪地里，又传来了马蹄声。
不止一匹，是一大群，蹄声密集，像冰雹砸在冰面上。
“还有人？” 老商人从驿站的门缝里探出头，脸色惨白，“不会是他们的同伙吧？”
柯林立刻抬头，朝着马蹄声的方向看。远处的雪地里，出现了十几个黑影，骑着马，朝着这边过来。速度很快，看不清楚旗号。
“走！” 柯林当机立断，“进驿站！把门堵上！”
众人立刻退回驿站，把厚重的木门抵上，又用石头和箱子顶住。柯林和罗尔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拿着武器，盯着外面。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驿站门口。
来人没有冲进来，而是勒住了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外面喊：“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霜雪城佣兵公会的巡逻队！出来接受检查！”
佣兵公会？
柯林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他听老杰克说过，佣兵公会的人什么都干，有时候也会黑吃黑，比溃兵好不了多少。
他对着外面喊：“我们是逃难的村民，遇到了溃兵抢劫！”
外面沉默了一下，然后门被敲了敲，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开门。我们是佣兵公会的，专门出来清剿溃兵。你们要是好人，我们不为难你们。要是不开门，我们就放火烧了。”
柯林想了想，示意罗尔让开，然后慢慢挪开箱子，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口站着五个穿着皮甲的佣兵，为首的是个脸上有一道斜疤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把宽刃刀，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尸体，又看了看柯林和罗尔，挑了挑眉毛。
“这七个溃兵，是你们俩杀的？”
“是。” 柯林没否认。
“两个猎户，杀了七个带甲的正规军？” 中年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有点本事。”
他走进驿站，看了看老商人，又看了看马车里的货物，点了点头：“老奥托，又是你。你这运气，真是跟冻硬的屎一样，走哪儿都能遇上劫道的。”
老商人苦着脸走出来：“疤脸队长，可算遇到你了。再晚来一步，我这把老骨头就喂狼了。”
疤脸队长没理他，转头看向柯林：“你们俩，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
“柯林，他是罗尔。我们是黑河村的，村子被狼灾毁了，想去霜雪城。”
“黑河村？” 疤脸队长的眼神动了动，“北边那个边境村子？那地方已经没了，昨天蛮部的斥候扫了一遍，能活下来的不多。你们俩能走到这儿，算命大。”
他顿了顿，又说：“霜雪城现在封城了，只准佣兵和军队进，平民不让进。你们要是想进城，要么去佣兵公会注册，要么就往南走，去内陆的镇子。”
柯林心里一紧。
封城了？
“那…… 注册佣兵需要什么？” 柯林问。
“需要本事，需要胆子，还需要担保人。” 疤脸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过你们俩能杀七个溃兵，本事是有的。正好我们队里缺人，要是你们愿意，我可以带你们回霜雪城，给你们做担保。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佣兵的钱不好赚，打仗是要死人的。”
柯林转头看了看罗尔。
罗尔点了点头。
“我们去。” 柯林说。
疤脸队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是个痛快人。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天不亮就得进城，晚了，城门就真的关了。”
老商人奥托连忙凑过来，脸上堆满了笑：“疤脸队长，那我们商队呢？你们能不能护送我们一段？价钱好说！”
“价钱？” 疤脸队长嗤笑一声，“现在这世道，钱有命重要？不过…… 你要是出得起价钱，我可以让这两个小子跟着你，护送你到下一个驿站。他们俩刚才的身手，你也看见了。”
奥托立刻看向柯林，语气带着讨好：“小兄弟，只要你们肯护送我，我给你们每人五个银币！到了霜雪城，我再给你们加五个！”
十个银币。
柯林心里动了一下。他长这么大，手里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三个银币。十个银币，足够他们在霜雪城生活好几个月，还能买一身像样的皮甲和武器。
“可以。” 柯林说。
疤脸队长哈哈大笑：“行，刚出道就知道赚钱，是块当佣兵的料。” 他挥了挥手，“我们先去前面清路，你们随后跟上。记住，别掉队，这路上溃兵、强盗、源能怪物，什么都有。”
说完，他带着佣兵们翻身上马，朝着南边去了，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院子里，只剩下柯林、罗尔，还有老奥托和他的商队。
柯林蹲下来，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搜出几个银币，又捡了一把还算完好的铁剑，扔给罗尔。
“拿着，比斧头远一点。”
罗尔接过剑，掂了掂，又把斧头别回了腰上。他还是习惯用斧头，沉，顺手。
老奥托走过来，递给柯林一个钱袋，沉甸甸的：“小兄弟，这是定金，十个银币，你先拿着。到了霜雪城，我再给你们十个。”
柯林接过钱袋，揣进怀里。钱币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在这冰天雪地里，比任何东西都让人安心。
“北边的仗，真的败了？” 柯林问。
老奥托叹了口气，脸色很难看：“败了，败得很惨。听说灰石要塞被围，王国军损失了好几千人。蛮部这次是来真的，不光有血牙兽人，还有石蹄牛头人、岩皮巨魔，都联合起来了。再往南，可能就要打霜雪城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往西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有人说，西边的亡骨湿地也出事了，有死人从地里爬出来。不过这话没人敢乱说，怕引起恐慌。”
柯林心里咯噔一下。
亡骨湿地？死人爬出来？
他想起了老杰克说的源能污染，想起了那头眼睛发红的巨狼。
难道这一切，都和上古的源能遗迹有关？
“走吧。” 罗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柯林点了点头，站起身，看向南边的路。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前路一片白茫茫，看不清尽头。
他们从村子里逃出来，本来只是想活下去。可现在，他们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席卷整个北境的战争。
从猎户到佣兵，从边境到霜雪城。
铁马冰河，乱世将至。
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雪地里的巨兽。
那是霜雪城。
也是他们的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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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一把按住罗尔的肩膀，两人同时矮身，躲进了驿站旁边的雪沟里。雪沟里积着齐腰深的雪，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柯林探出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蛮部的斥候。
是一队穿着维恩王国军服的骑兵。
一共七八个人，身上的铁甲歪歪扭扭，有的缺了肩甲，有的头盔不见了，脸上沾着血和雪，眼神里满是溃散后的疯狂。他们围着一辆商队的马车，手里的长剑和长矛不停往车厢里刺，旁边倒着三个商队护卫的尸体，血把周围的雪浸成了黑红色，在低温里慢慢凝成冰壳。
马车旁边，一个穿着厚皮袍的老商人被两个士兵按在雪地里，脸埋进雪窝，不停挣扎。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军官骑在马上，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长剑，正骂骂咧咧地踢着地上的木箱，箱子里的毛皮和布匹散了一地，被雪打得又湿又硬。
“是溃兵。” 柯林压低声音，咬着牙说，“王国的正规军。”
罗尔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背上的猎弓，抽出三支箭，夹在指缝里。他的眼神很稳，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就像在森林里盯着猎物的猎人，只有冰冷的专注。
“他们打了败仗，从北边逃下来的。” 柯林的脑子飞快转着，“七八个人，都有甲，咱们只有两个，硬拼不划算。”
“救不救？” 罗尔的声音很低，像雪块砸在木头上。
柯林没立刻回答。他看着雪地里的老商人，听着马车里断断续续的哭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磨得发亮的猎刀。他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英雄，他只是个刚死了父亲、连自己都顾不过来的猎户少年。救了人，可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可他又想起了昨天夜里，父亲倒在雪地里的样子。想起了老杰克说的话 —— 佣兵可以为了钱打仗，但不能丢了底线。
“救。” 柯林咬了咬牙，“但不能硬冲。你绕到左边的林子里，先射马，把他们的阵型冲散。我从右边摸过去，救那个商人。记住，别跟他们近战，咱们没甲，挨一刀就死。”
罗尔点了点头，没多问一个字，弓着腰，踩着雪，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向左边的树林。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雪地里几乎没有声音，很快就融进了黑暗里。
柯林深吸了一口气，把猎刀别在腰上，从雪沟里摸出来，顺着驿站的断墙，慢慢往右边绕。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被冷风一吹，冻得发僵。这不是打狼，这是跟受过训练的正规军打仗，对方有甲、有剑，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
他躲在一根断柱后面，往场子里看。
那个络腮胡军官正从箱子里翻出一袋银币，揣进怀里，又一脚踹在老商人的背上：“老东西，还有没有？藏哪儿了？不说我把你女儿卖到荒原换粮食！”
老商人闷哼了一声，没说话。
就在这时，左边的树林里传来 “咻” 的一声锐响。
最边上的一个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坐骑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轰然倒地。那骑兵被甩在雪地里，刚想爬起来，第二支箭就射穿了他的肩膀，把他钉在了雪地上。
“谁？！” 络腮胡军官猛地转头，拔出长剑，“出来！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回答他的是第三支箭，直奔他的面门。
他慌忙低头，箭擦着头盔的边缘飞过去，带起一串火星。头盔被射歪了，他的耳朵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流了下来，冻得他一哆嗦。
“有敌人！在林子里！” 军官嘶吼着，“给我冲进去！杀了他们！”
四个骑兵立刻催马，朝着左边的树林冲过去。马蹄踩在雪地里，溅起大片的雪沫，声势骇人。
就是现在！
柯林猛地从断柱后面冲出来，手里的猎刀直扑按住老商人的两个士兵。那两个士兵正盯着树林的方向，没防备身后，其中一个被柯林一刀砍在后颈上，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另一个士兵反应过来，转身一剑刺向柯林。柯林侧身躲开，剑刃擦着他的胳膊过去，划破了皮袄，冰冷的剑锋刮得皮肤生疼。他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那士兵踉跄着后退，柯林扑上去，猎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老头！起来！” 柯林一把拉起老商人，“往驿站里跑！快！”
老商人懵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往驿站跑。马车里的少女也趁机跳下来，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络腮胡军官见状，气得大吼：“混蛋！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催马朝着柯林冲过来，长剑高高举起，带着风声劈向柯林的头顶。
柯林心里一紧，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这一剑。长剑劈在雪地里，溅起大片的雪沫，冻得他睁不开眼。他刚想爬起来，军官的马已经转了过来，马蹄高高抬起，朝着他的胸口踩下来。
就在这时，又一支箭飞过来，正中军官的右肩。
军官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整个人从马上摔了下来，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罗尔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的猎弓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他的箭壶已经空了大半，脸上沾着雪，眼神依旧冰冷。
剩下的三个骑兵见状，不敢再冲树林，调转马头，朝着罗尔围过去。
“罗尔！小心！” 柯林大喊。
罗尔没说话，扔下猎弓，抽出背后的开山斧。那斧头是猎户用来劈冻木的，斧刃宽，分量重，斧柄磨得发亮。他双手握斧，站在雪地里，像一尊石头雕成的神像。
第一个骑兵冲过来，长矛直刺罗尔的胸口。罗尔侧身躲开，一把抓住矛杆，猛地一拉，那骑兵重心不稳，直接从马上被拉了下来。罗尔一斧头劈下去，正劈在对方的头盔上。
“哐” 的一声巨响。
头盔被劈得凹陷下去，那士兵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歪了。
第二个骑兵紧接着冲过来，长剑砍向罗尔的肩膀。罗尔用斧头挡住，兵器碰撞的地方溅起火花。他力气极大，一斧头把对方的剑磕飞，顺势一斧砍在马腿上。
马惨叫着倒下，骑兵摔在雪地里，被罗尔一脚踩住胸口，斧头架在了脖子上。
第三个骑兵吓破了胆，拨马就想跑。
柯林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用力扔了过去。长剑在空中旋转着，正中那骑兵的后背。那骑兵从马上栽下来，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络腮胡军官躺在雪地里，捂着肩膀，疼得浑身抽搐。还有那匹被射伤的马，在地上不停嘶鸣，血染红了身下的雪。
柯林喘着粗气，走到军官面前，长剑指着他的脖子。他的胳膊被划破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滴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你…… 你们是什么人？” 军官的声音发着抖，“我是王国军的下士，你们敢杀我，就是造 反！”
柯林冷笑了一声：“王国军？王国军就是这么抢老百姓的？”
“我们…… 我们也是没办法！” 军官喘着气，眼神里满是绝望，“前线败了！蛮部的骑兵冲垮了防线，将军带着亲兵先跑了！我们三天没吃饭，冻得要死，不抢就得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疯狂：“你们懂什么？这世道，谁手里有刀，谁就能活！等蛮部打过来，你们也得死！”
柯林心里一沉。
前线败了？
他本来以为只是边境的小摩擦，只是斥候越境劫掠，没想到正规军都败了。那灰石要塞呢？霜雪城呢？
“北边怎么样了？” 柯林压着声音问，“灰石要塞呢？”
“灰石要塞？” 军官惨笑了一声，“早就被围了！蛮部的人多得像蚂蚁，还有被源能污染的怪物！要塞撑不了几天了！你们往南跑吧，跑晚了，谁都跑不掉！”
柯林和罗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就在这时，远处的雪地里，又传来了马蹄声。
不止一匹，是一大群，蹄声密集，像冰雹砸在冰面上。
“还有人？” 老商人从驿站的门缝里探出头，脸色惨白，“不会是他们的同伙吧？”
柯林立刻抬头，朝着马蹄声的方向看。远处的雪地里，出现了十几个黑影，骑着马，朝着这边过来。速度很快，看不清楚旗号。
“走！” 柯林当机立断，“进驿站！把门堵上！”
众人立刻退回驿站，把厚重的木门抵上，又用石头和箱子顶住。柯林和罗尔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拿着武器，盯着外面。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驿站门口。
来人没有冲进来，而是勒住了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外面喊：“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霜雪城佣兵公会的巡逻队！出来接受检查！”
佣兵公会？
柯林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他听老杰克说过，佣兵公会的人什么都干，有时候也会黑吃黑，比溃兵好不了多少。
他对着外面喊：“我们是逃难的村民，遇到了溃兵抢劫！”
外面沉默了一下，然后门被敲了敲，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开门。我们是佣兵公会的，专门出来清剿溃兵。你们要是好人，我们不为难你们。要是不开门，我们就放火烧了。”
柯林想了想，示意罗尔让开，然后慢慢挪开箱子，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口站着五个穿着皮甲的佣兵，为首的是个脸上有一道斜疤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把宽刃刀，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尸体，又看了看柯林和罗尔，挑了挑眉毛。
“这七个溃兵，是你们俩杀的？”
“是。” 柯林没否认。
“两个猎户，杀了七个带甲的正规军？” 中年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有点本事。”
他走进驿站，看了看老商人，又看了看马车里的货物，点了点头：“老奥托，又是你。你这运气，真是跟冻硬的屎一样，走哪儿都能遇上劫道的。”
老商人苦着脸走出来：“疤脸队长，可算遇到你了。再晚来一步，我这把老骨头就喂狼了。”
疤脸队长没理他，转头看向柯林：“你们俩，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
“柯林，他是罗尔。我们是黑河村的，村子被狼灾毁了，想去霜雪城。”
“黑河村？” 疤脸队长的眼神动了动，“北边那个边境村子？那地方已经没了，昨天蛮部的斥候扫了一遍，能活下来的不多。你们俩能走到这儿，算命大。”
他顿了顿，又说：“霜雪城现在封城了，只准佣兵和军队进，平民不让进。你们要是想进城，要么去佣兵公会注册，要么就往南走，去内陆的镇子。”
柯林心里一紧。
封城了？
“那…… 注册佣兵需要什么？” 柯林问。
“需要本事，需要胆子，还需要担保人。” 疤脸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过你们俩能杀七个溃兵，本事是有的。正好我们队里缺人，要是你们愿意，我可以带你们回霜雪城，给你们做担保。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佣兵的钱不好赚，打仗是要死人的。”
柯林转头看了看罗尔。
罗尔点了点头。
“我们去。” 柯林说。
疤脸队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是个痛快人。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天不亮就得进城，晚了，城门就真的关了。”
老商人奥托连忙凑过来，脸上堆满了笑：“疤脸队长，那我们商队呢？你们能不能护送我们一段？价钱好说！”
“价钱？” 疤脸队长嗤笑一声，“现在这世道，钱有命重要？不过…… 你要是出得起价钱，我可以让这两个小子跟着你，护送你到下一个驿站。他们俩刚才的身手，你也看见了。”
奥托立刻看向柯林，语气带着讨好：“小兄弟，只要你们肯护送我，我给你们每人五个银币！到了霜雪城，我再给你们加五个！”
十个银币。
柯林心里动了一下。他长这么大，手里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三个银币。十个银币，足够他们在霜雪城生活好几个月，还能买一身像样的皮甲和武器。
“可以。” 柯林说。
疤脸队长哈哈大笑：“行，刚出道就知道赚钱，是块当佣兵的料。” 他挥了挥手，“我们先去前面清路，你们随后跟上。记住，别掉队，这路上溃兵、强盗、源能怪物，什么都有。”
说完，他带着佣兵们翻身上马，朝着南边去了，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院子里，只剩下柯林、罗尔，还有老奥托和他的商队。
柯林蹲下来，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搜出几个银币，又捡了一把还算完好的铁剑，扔给罗尔。
“拿着，比斧头远一点。”
罗尔接过剑，掂了掂，又把斧头别回了腰上。他还是习惯用斧头，沉，顺手。
老奥托走过来，递给柯林一个钱袋，沉甸甸的：“小兄弟，这是定金，十个银币，你先拿着。到了霜雪城，我再给你们十个。”
柯林接过钱袋，揣进怀里。钱币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在这冰天雪地里，比任何东西都让人安心。
“北边的仗，真的败了？” 柯林问。
老奥托叹了口气，脸色很难看：“败了，败得很惨。听说灰石要塞被围，王国军损失了好几千人。蛮部这次是来真的，不光有血牙兽人，还有石蹄牛头人、岩皮巨魔，都联合起来了。再往南，可能就要打霜雪城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往西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有人说，西边的亡骨湿地也出事了，有死人从地里爬出来。不过这话没人敢乱说，怕引起恐慌。”
柯林心里咯噔一下。
亡骨湿地？死人爬出来？
他想起了老杰克说的源能污染，想起了那头眼睛发红的巨狼。
难道这一切，都和上古的源能遗迹有关？
“走吧。” 罗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柯林点了点头，站起身，看向南边的路。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前路一片白茫茫，看不清尽头。
他们从村子里逃出来，本来只是想活下去。可现在，他们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席卷整个北境的战争。
从猎户到佣兵，从边境到霜雪城。
铁马冰河，乱世将至。
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雪地里的巨兽。
那是霜雪城。
也是他们的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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