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玄衍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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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玄光坛。
天道盟成立后的第七日，玄光坛上的黑雾还未散尽。
坛下，三宗弟子分列两侧，鸦雀无声。玉虚仙宗的弟子身着白袍，面无表情；清微宗的弟子低着头，神色复杂；太虚门的弟子则一脸谄媚，时不时向坛上的玄衍投去敬畏的目光。
玄衍立于坛顶，袖袍负手，目光扫过坛下众人。
“七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道盟成立七日，三界通缉令已下。可我听说，三宗之内，还有人对'妖乱根源'的定性有异议？“
坛下一片死寂。
玄衍的目光落在清微宗的队列里：“清微宗的周长老，你出来。“
队列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浑身一颤，踉跄着走了出来。他是清微宗的执法长老，在宗内德高望重，也是云玄舟的师叔。
“盟主。“周长老躬身行礼，声音却带着一丝倔强，“老朽有一事不明。云玄舟是我清微宗弟子，品性端正，绝不可能勾结魔道。盟主仅凭一块留影石，就将他定性为'妖乱根源'，未免……太过草率。“
“草率？“玄衍轻笑，“周长老，你是在质疑我？“
“老朽不敢。“周长老抬起头，目光直视玄衍，“老朽只是想请盟主拿出更确凿的证据。若云玄舟真是妖乱根源，老朽第一个亲手清理门户；可若他是被冤枉的……“
“被冤枉的？“玄衍打断他，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周长老，你可知道，为云玄舟说话，是什么罪名？“
周长老的身子晃了晃，却没有退后：“老朽只知道，清微宗的弟子，不能不明不白地被打成妖乱。“
玄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清微宗的执法长老。“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黑雾凝聚，“既然你这么想为云玄舟说话，那我就成全你——“
黑雾如毒蛇般窜出，瞬间缠住了周长老的身体。周长老闷哼一声，浑身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走。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变成了一具干尸。
“砰“的一声，干尸倒在地上，碎成了一堆粉末。
坛下，三宗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清微宗的队列里，有人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出声。玉虚仙宗的弟子面无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震惊。太虚门的弟子则吓得脸色惨白，纷纷低下头。
“还有谁有异议？“玄衍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没有人回答。
“很好。“玄衍点了点头，“从今日起，天道盟统合三宗，令出一门。凡有异议者，与妖乱同党同罪。凡藏匿妖乱根源者，三宗共讨。凡通敌叛国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坛下：“三宗宗主，听令。“
三宗宗主连忙出列，躬身行礼。
“清微宗，由太虚门宗主暂代监管，清微宗弟子编入天道盟执法队。“玄衍的声音不容置疑，“玉虚仙宗，抽调精英弟子，组成'追妖队'，全力追查云玄舟一伙的下落。太虚门，负责天道盟的后勤与情报。“
“遵命。“三宗宗主齐声应道。
玄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入黑雾之中。
坛下，三宗弟子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从今日起，三宗已经名存实亡。天道盟，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人。
玉虚仙宗，驻中州分馆。
凌清芜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玄光坛的方向，一言不发。
她今年七岁，是玉虚仙宗宗主的关门弟子，也是玉虚仙宗百年来最年轻的筑基境修士。六岁筑基，七岁筑基中期，这样的天赋，在玉虚仙宗的历史上绝无仅有。宗主对她寄予厚望，亲自传授玉虚仙宗的镇宗功法“玉清剑诀“，并将她派到中州，作为玉虚仙宗归附天道盟的代表。
可她不喜欢中州。
中州太吵，太乱，太多的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她怀念玉虚仙宗的雪山，怀念雪山上的清修，怀念师父教她练剑时的安静。
“清芜师妹。“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盟主有令，追妖队即刻出发，清剿中州城外的'妖乱同党'。“
凌清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袍，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是追妖队的队长，名叫赵铁山，太虚门弟子。他一脸横肉，眼神凶狠，腰间挂着一柄鬼头刀，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走吧。“赵铁山瞥了凌清芜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玉虚仙宗的天才，别到时候吓得尿裤子。“
凌清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上。
她不喜欢赵铁山。这个人太粗暴，太残忍，身上的血腥味让她不舒服。可她是玉虚仙宗的代表，奉师命效力天道盟，不能违抗命令。
追妖队共有三十人，除了凌清芜，其余都是太虚门和清微宗的弟子。他们骑着灵兽，出了中州城，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目标是什么人？“凌清芜忍不住问。
“一个叫'清风寨'的散修聚集地。“赵铁山冷笑，“盟主说，那里藏着云玄舟的同党，全部清剿，一个不留。“
“全部？“凌清芜一愣，“那里有多少人？“
“七八十个吧。“赵铁山满不在乎地说，“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过盟主说了，凡与妖乱根源有牵连者，格杀勿论。管他老弱妇孺，杀了就是。“
凌清芜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弱妇孺？
她想起师父教她练剑时说过的话：“剑者，凶器也。侠者，以剑护人，而非以剑杀人。清芜，你要记住，玉虚仙宗的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屠戮的。“
可现在，天道盟的命令，是让她去屠戮老弱妇孺。
“怎么？怕了？“赵铁山回头瞥了她一眼，“怕了就回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凌清芜咬了咬牙，没有说话，继续跟上。
她想看看，那个“清风寨“，到底是不是真的藏着云玄舟的同党。
清风寨，坐落在中州城外的一座小山头上。
说是寨，其实不过是几十间茅草屋围成的一个小村子。村子里的人多是散修和逃难的百姓，修为不高，靠打猎和采药为生。
追妖队赶到时，村子里的人正在吃晚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祥和景象。
“杀！“赵铁山一声令下，追妖队的弟子如狼似虎地冲入村子。
剑光闪烁，鲜血飞溅。
村子里的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他们大多是炼气境的散修，甚至还有凡人，面对筑基境的追妖队，如同待宰的羔羊。
“不要杀我！我不是什么同党！“一个中年散修跪地求饶，却被赵铁山一刀砍了脑袋。
“饶命啊！我们只是逃难的百姓！“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瑟瑟发抖，却被追妖队的弟子一剑刺穿了胸膛。
“爹！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趴在父亲的尸体上大哭，追妖队的弟子举起剑，就要刺下去。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凌清芜挡在了那个小女孩面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举剑的弟子。
“凌师妹，你干什么？“那弟子一愣，“盟主有令，格杀勿论！“
“她只是个孩子。“凌清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是什么同党。“
“是不是同党，盟主说了算！“那弟子急道，“你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
“你试试。“凌清芜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她是筑基中期，比那个弟子高了一个小境界。那弟子脸色一变，不敢再动手，只能回头看向赵铁山。
赵铁山走过来，瞥了凌清芜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冷笑一声：“凌师妹，盟主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我没有违抗命令。“凌清芜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不想杀无辜。盟主说的是'妖乱同党'，不是老弱妇孺。“
“无辜？“赵铁山嗤笑，“住在清风寨的，都是同党。盟主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他一把推开凌清芜，抬手一刀，将那个小女孩劈成了两半。
鲜血溅了凌清芜一身。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看着那个小女孩倒在血泊里，小小的眼睛还圆睁着，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走！“赵铁山收刀，招呼追妖队的弟子，“继续搜，一个活口都不留！“
追妖队的弟子继续在村子里屠戮，惨叫声此起彼伏。凌清芜站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想起师父的话：“玉虚仙宗的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屠戮的。“
可她刚才，连一个孩子都守护不了。
她想起玄衍在玄光坛上说的话：“天道盟，共抗妖乱，拯救三界。“
可拯救三界，为什么要杀老弱妇孺？
为什么？
凌清芜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迷茫。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玄衍的“救世“，到底是真的救世，还是另一场更大的屠戮？
清风寨屠戮完毕，追妖队满载而归。
赵铁山拿着从清风寨搜出来的几袋灵晶，笑得合不拢嘴。凌清芜跟在队伍最后，一言不发，白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回到中州城，赵铁山去玄光坛复命，凌清芜则被一个道童拦住了。
“凌仙子，盟主有请。“道童躬身行礼。
凌清芜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跟着道童走向玄光坛。
玄光坛的后殿，黑雾缭绕。玄衍坐在一张蒲团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凌清芜。
“清风寨一行，感觉如何？“玄衍的声音很平淡。
凌清芜躬身行礼：“回盟主，清剿完毕，共斩杀七十八人，缴获灵晶三千枚。“
“我问的不是这个。“玄衍打断她，目光锐利，“我问的是，你感觉如何？“
凌清芜的身子一僵。
她抬起头，直视玄衍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盟主，那些人……真的都是妖乱同党吗？“
玄衍笑了。
“你觉得呢？“他反问。
“属下不知。“凌清芜的声音很轻，“属下只是觉得，其中有老弱妇孺，不像是同党。“
“老弱妇孺？“玄衍站起身，走到凌清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凌清芜，你知道为什么天道盟能在七日之内统合三宗吗？“
凌清芜没有回答。
“因为我够狠。“玄衍的声音低沉，“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天道裂隙将开，三界危在旦夕，若不铁血手段，如何整合力量？若不杀一儆百，如何令行禁止？那些老弱妇孺，或许是无辜的，可他们住在清风寨，就是与妖乱根源有牵连。杀了他们，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敢与妖乱根源有牵连。这叫……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凌清芜沉默了。
她觉得玄衍的话有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出来。牺牲少数，拯救多数——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可那个小女孩临死前的眼神，却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里。
“你是玉虚仙宗的天才，天赋极高，心性也纯。“玄衍的声音缓和了几分，“我很欣赏你。但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道盟需要的，不是心慈手软的善人，而是能执行命令的利刃。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凌清芜低声道。
“很好。“玄衍点了点头，“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凌清芜：“三日前，北冥方向出现了一道灵气波动，与渊煞古钺和镇天阵法同源。我怀疑，云玄舟一伙藏在北冥深海的镇天窟。你带追妖队，即刻出发，前往北冥，追查云玄舟一伙的下落。“
凌清芜接过玉简，心中一动。
镇天窟？她在玉虚仙宗的古籍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上古封印遗迹，天道封印的核心。云玄舟一伙藏在那里，是为了什么？
“属下领命。“凌清芜躬身行礼。
“记住。“玄衍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找到云玄舟一伙，格杀勿论。尤其是那个孩子——他身上有渊曜火种，必须除掉。“
凌清芜的瞳孔微微收缩。
孩子？渊曜火种？
她想起清风寨那个被劈成两半的小女孩，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她转身退出后殿，白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发出轻微的声响。
玄衍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玉虚仙宗的天才……“他低声道，“是把好刀。就是不知道，这把刀，会不会反过来割伤自己。“
中州城外，追妖队集结。
凌清芜骑在灵兽上，望着北方的天际，一言不发。
赵铁山站在她身边，一脸兴奋：“凌师妹，这次去北冥，要是能抓住云玄舟一伙，咱们可就立大功了！盟主说了，抓住云玄舟，赏灵晶百万！“
凌清芜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了，可那个小女孩临死前的眼神，却怎么也洗不掉。
她想起玄衍的话：“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可如果“少数“是无辜的老弱妇孺，如果“多数“是被恐惧裹挟的三宗弟子，那这样的“拯救“，到底是在拯救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师父教她的剑，是用来守护的。可现在，她拿着剑，却在屠戮。
“出发！“赵铁山一声令下，追妖队的三十名弟子骑着灵兽，向北疾驰而去。
凌清芜夹了夹灵兽的肚子，跟了上去。
北方的天际，乌云密布，像是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她不知道，在那片乌云之下，在北冥深海的镇天窟里，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正在修炼太初定天心经。她也不知道，那个男孩眉心的渊曜印记，会在不久的将来，与她的命运紧紧交织在一起。
她只知道，她要去执行一个命令——一个她开始怀疑，却不得不执行的命令。
风雪渐起，追妖队的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中州玄光坛上，玄衍望着北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镇天窟……太初定天心经……“他低声道，“渊曜火种，终于要出世了。“
他转过身，走入黑雾之中。
黑雾翻涌，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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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盟成立后的第七日，玄光坛上的黑雾还未散尽。
坛下，三宗弟子分列两侧，鸦雀无声。玉虚仙宗的弟子身着白袍，面无表情；清微宗的弟子低着头，神色复杂；太虚门的弟子则一脸谄媚，时不时向坛上的玄衍投去敬畏的目光。
玄衍立于坛顶，袖袍负手，目光扫过坛下众人。
“七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道盟成立七日，三界通缉令已下。可我听说，三宗之内，还有人对'妖乱根源'的定性有异议？“
坛下一片死寂。
玄衍的目光落在清微宗的队列里：“清微宗的周长老，你出来。“
队列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浑身一颤，踉跄着走了出来。他是清微宗的执法长老，在宗内德高望重，也是云玄舟的师叔。
“盟主。“周长老躬身行礼，声音却带着一丝倔强，“老朽有一事不明。云玄舟是我清微宗弟子，品性端正，绝不可能勾结魔道。盟主仅凭一块留影石，就将他定性为'妖乱根源'，未免……太过草率。“
“草率？“玄衍轻笑，“周长老，你是在质疑我？“
“老朽不敢。“周长老抬起头，目光直视玄衍，“老朽只是想请盟主拿出更确凿的证据。若云玄舟真是妖乱根源，老朽第一个亲手清理门户；可若他是被冤枉的……“
“被冤枉的？“玄衍打断他，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周长老，你可知道，为云玄舟说话，是什么罪名？“
周长老的身子晃了晃，却没有退后：“老朽只知道，清微宗的弟子，不能不明不白地被打成妖乱。“
玄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清微宗的执法长老。“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黑雾凝聚，“既然你这么想为云玄舟说话，那我就成全你——“
黑雾如毒蛇般窜出，瞬间缠住了周长老的身体。周长老闷哼一声，浑身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走。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变成了一具干尸。
“砰“的一声，干尸倒在地上，碎成了一堆粉末。
坛下，三宗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清微宗的队列里，有人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出声。玉虚仙宗的弟子面无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震惊。太虚门的弟子则吓得脸色惨白，纷纷低下头。
“还有谁有异议？“玄衍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没有人回答。
“很好。“玄衍点了点头，“从今日起，天道盟统合三宗，令出一门。凡有异议者，与妖乱同党同罪。凡藏匿妖乱根源者，三宗共讨。凡通敌叛国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坛下：“三宗宗主，听令。“
三宗宗主连忙出列，躬身行礼。
“清微宗，由太虚门宗主暂代监管，清微宗弟子编入天道盟执法队。“玄衍的声音不容置疑，“玉虚仙宗，抽调精英弟子，组成'追妖队'，全力追查云玄舟一伙的下落。太虚门，负责天道盟的后勤与情报。“
“遵命。“三宗宗主齐声应道。
玄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入黑雾之中。
坛下，三宗弟子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从今日起，三宗已经名存实亡。天道盟，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人。
玉虚仙宗，驻中州分馆。
凌清芜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玄光坛的方向，一言不发。
她今年七岁，是玉虚仙宗宗主的关门弟子，也是玉虚仙宗百年来最年轻的筑基境修士。六岁筑基，七岁筑基中期，这样的天赋，在玉虚仙宗的历史上绝无仅有。宗主对她寄予厚望，亲自传授玉虚仙宗的镇宗功法“玉清剑诀“，并将她派到中州，作为玉虚仙宗归附天道盟的代表。
可她不喜欢中州。
中州太吵，太乱，太多的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她怀念玉虚仙宗的雪山，怀念雪山上的清修，怀念师父教她练剑时的安静。
“清芜师妹。“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盟主有令，追妖队即刻出发，清剿中州城外的'妖乱同党'。“
凌清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袍，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是追妖队的队长，名叫赵铁山，太虚门弟子。他一脸横肉，眼神凶狠，腰间挂着一柄鬼头刀，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走吧。“赵铁山瞥了凌清芜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玉虚仙宗的天才，别到时候吓得尿裤子。“
凌清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上。
她不喜欢赵铁山。这个人太粗暴，太残忍，身上的血腥味让她不舒服。可她是玉虚仙宗的代表，奉师命效力天道盟，不能违抗命令。
追妖队共有三十人，除了凌清芜，其余都是太虚门和清微宗的弟子。他们骑着灵兽，出了中州城，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目标是什么人？“凌清芜忍不住问。
“一个叫'清风寨'的散修聚集地。“赵铁山冷笑，“盟主说，那里藏着云玄舟的同党，全部清剿，一个不留。“
“全部？“凌清芜一愣，“那里有多少人？“
“七八十个吧。“赵铁山满不在乎地说，“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过盟主说了，凡与妖乱根源有牵连者，格杀勿论。管他老弱妇孺，杀了就是。“
凌清芜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弱妇孺？
她想起师父教她练剑时说过的话：“剑者，凶器也。侠者，以剑护人，而非以剑杀人。清芜，你要记住，玉虚仙宗的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屠戮的。“
可现在，天道盟的命令，是让她去屠戮老弱妇孺。
“怎么？怕了？“赵铁山回头瞥了她一眼，“怕了就回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凌清芜咬了咬牙，没有说话，继续跟上。
她想看看，那个“清风寨“，到底是不是真的藏着云玄舟的同党。
清风寨，坐落在中州城外的一座小山头上。
说是寨，其实不过是几十间茅草屋围成的一个小村子。村子里的人多是散修和逃难的百姓，修为不高，靠打猎和采药为生。
追妖队赶到时，村子里的人正在吃晚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祥和景象。
“杀！“赵铁山一声令下，追妖队的弟子如狼似虎地冲入村子。
剑光闪烁，鲜血飞溅。
村子里的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他们大多是炼气境的散修，甚至还有凡人，面对筑基境的追妖队，如同待宰的羔羊。
“不要杀我！我不是什么同党！“一个中年散修跪地求饶，却被赵铁山一刀砍了脑袋。
“饶命啊！我们只是逃难的百姓！“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瑟瑟发抖，却被追妖队的弟子一剑刺穿了胸膛。
“爹！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趴在父亲的尸体上大哭，追妖队的弟子举起剑，就要刺下去。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凌清芜挡在了那个小女孩面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举剑的弟子。
“凌师妹，你干什么？“那弟子一愣，“盟主有令，格杀勿论！“
“她只是个孩子。“凌清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是什么同党。“
“是不是同党，盟主说了算！“那弟子急道，“你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
“你试试。“凌清芜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她是筑基中期，比那个弟子高了一个小境界。那弟子脸色一变，不敢再动手，只能回头看向赵铁山。
赵铁山走过来，瞥了凌清芜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冷笑一声：“凌师妹，盟主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我没有违抗命令。“凌清芜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不想杀无辜。盟主说的是'妖乱同党'，不是老弱妇孺。“
“无辜？“赵铁山嗤笑，“住在清风寨的，都是同党。盟主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他一把推开凌清芜，抬手一刀，将那个小女孩劈成了两半。
鲜血溅了凌清芜一身。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看着那个小女孩倒在血泊里，小小的眼睛还圆睁着，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走！“赵铁山收刀，招呼追妖队的弟子，“继续搜，一个活口都不留！“
追妖队的弟子继续在村子里屠戮，惨叫声此起彼伏。凌清芜站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想起师父的话：“玉虚仙宗的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屠戮的。“
可她刚才，连一个孩子都守护不了。
她想起玄衍在玄光坛上说的话：“天道盟，共抗妖乱，拯救三界。“
可拯救三界，为什么要杀老弱妇孺？
为什么？
凌清芜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迷茫。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玄衍的“救世“，到底是真的救世，还是另一场更大的屠戮？
清风寨屠戮完毕，追妖队满载而归。
赵铁山拿着从清风寨搜出来的几袋灵晶，笑得合不拢嘴。凌清芜跟在队伍最后，一言不发，白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回到中州城，赵铁山去玄光坛复命，凌清芜则被一个道童拦住了。
“凌仙子，盟主有请。“道童躬身行礼。
凌清芜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跟着道童走向玄光坛。
玄光坛的后殿，黑雾缭绕。玄衍坐在一张蒲团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凌清芜。
“清风寨一行，感觉如何？“玄衍的声音很平淡。
凌清芜躬身行礼：“回盟主，清剿完毕，共斩杀七十八人，缴获灵晶三千枚。“
“我问的不是这个。“玄衍打断她，目光锐利，“我问的是，你感觉如何？“
凌清芜的身子一僵。
她抬起头，直视玄衍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盟主，那些人……真的都是妖乱同党吗？“
玄衍笑了。
“你觉得呢？“他反问。
“属下不知。“凌清芜的声音很轻，“属下只是觉得，其中有老弱妇孺，不像是同党。“
“老弱妇孺？“玄衍站起身，走到凌清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凌清芜，你知道为什么天道盟能在七日之内统合三宗吗？“
凌清芜没有回答。
“因为我够狠。“玄衍的声音低沉，“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天道裂隙将开，三界危在旦夕，若不铁血手段，如何整合力量？若不杀一儆百，如何令行禁止？那些老弱妇孺，或许是无辜的，可他们住在清风寨，就是与妖乱根源有牵连。杀了他们，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敢与妖乱根源有牵连。这叫……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凌清芜沉默了。
她觉得玄衍的话有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出来。牺牲少数，拯救多数——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可那个小女孩临死前的眼神，却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里。
“你是玉虚仙宗的天才，天赋极高，心性也纯。“玄衍的声音缓和了几分，“我很欣赏你。但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道盟需要的，不是心慈手软的善人，而是能执行命令的利刃。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凌清芜低声道。
“很好。“玄衍点了点头，“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凌清芜：“三日前，北冥方向出现了一道灵气波动，与渊煞古钺和镇天阵法同源。我怀疑，云玄舟一伙藏在北冥深海的镇天窟。你带追妖队，即刻出发，前往北冥，追查云玄舟一伙的下落。“
凌清芜接过玉简，心中一动。
镇天窟？她在玉虚仙宗的古籍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上古封印遗迹，天道封印的核心。云玄舟一伙藏在那里，是为了什么？
“属下领命。“凌清芜躬身行礼。
“记住。“玄衍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找到云玄舟一伙，格杀勿论。尤其是那个孩子——他身上有渊曜火种，必须除掉。“
凌清芜的瞳孔微微收缩。
孩子？渊曜火种？
她想起清风寨那个被劈成两半的小女孩，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她转身退出后殿，白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发出轻微的声响。
玄衍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玉虚仙宗的天才……“他低声道，“是把好刀。就是不知道，这把刀，会不会反过来割伤自己。“
中州城外，追妖队集结。
凌清芜骑在灵兽上，望着北方的天际，一言不发。
赵铁山站在她身边，一脸兴奋：“凌师妹，这次去北冥，要是能抓住云玄舟一伙，咱们可就立大功了！盟主说了，抓住云玄舟，赏灵晶百万！“
凌清芜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了，可那个小女孩临死前的眼神，却怎么也洗不掉。
她想起玄衍的话：“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可如果“少数“是无辜的老弱妇孺，如果“多数“是被恐惧裹挟的三宗弟子，那这样的“拯救“，到底是在拯救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师父教她的剑，是用来守护的。可现在，她拿着剑，却在屠戮。
“出发！“赵铁山一声令下，追妖队的三十名弟子骑着灵兽，向北疾驰而去。
凌清芜夹了夹灵兽的肚子，跟了上去。
北方的天际，乌云密布，像是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她不知道，在那片乌云之下，在北冥深海的镇天窟里，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正在修炼太初定天心经。她也不知道，那个男孩眉心的渊曜印记，会在不久的将来，与她的命运紧紧交织在一起。
她只知道，她要去执行一个命令——一个她开始怀疑，却不得不执行的命令。
风雪渐起，追妖队的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中州玄光坛上，玄衍望着北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镇天窟……太初定天心经……“他低声道，“渊曜火种，终于要出世了。“
他转过身，走入黑雾之中。
黑雾翻涌，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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