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寂夜行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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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光蝶舰桥的门被猛地推开。
初晓第一个冲了进来，身后紧随着黑罅小队和白影小队的成员。她们的呼吸急促，衣甲上还挂着污染区里沾上的泥点和碎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宽大的指挥椅上。
九方羽坐在那里。他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眼中带着未散尽的恍惚。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视线从屏幕移开，看向门口涌进来的人们。
他还在。
“真的……一模一样哎。”星月看到指挥官后惊讶地说道。
“……指挥官。”初晓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松了。
安莎尔没有停步，整个人扑了过去。九方羽被她撞得胸口一闷，但还是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好了。我在这儿。”
安莎尔没有哭，只是抱得很紧，好一会儿才松手。后面的少女们陆续进来，她们围着他，没有人开口质问，也没有人急着追问那些尸体的事情。她们看的只是他这个人——确认他还醒着，还在说话，还带着体温。
“我没事。”九方羽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有力了一些，“有一点累，但没事。”
塔蕾莎把抱在怀里的头盔放到桌子上：“指挥官，我们在污染区看到的那些……”
“我知道。”九方羽打断她，“我看到了。”
他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用手撑住桌面。初晓上前一步，被他抬手制止了。
“我真的没事。”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疲惫，“现在我要大家做一件事：去休息。该治疗的接受治疗，该吃饭的去吃饭，该睡觉的去睡觉。坑里的那些东西不会跑，你们把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之后我们一起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
“指挥官……”
“这是命令。”他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我也需要时间。我们各自休整，明天晚上八点，在这里集合。到时候我再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少女们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没有再坚持。她们陆续离开。初晓最后一个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侧过头看向他。
“羽。”
“嗯？”
“……好好休息。你看起来比谁都累。”
九方羽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初晓轻轻关上了门。
舰桥里安静下来。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座巨坑的定格画面。他没有关掉它，也没有再看它。他就那样坐着，在黑暗里，任由疲劳一点点将自己吞没。
逐光蝶的这个夜晚，过得并不平静。
餐厅里，晚餐的气氛比以往安静许多。平时大家会围坐在一起说笑，但今晚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话题总会不由自主地拐向同一个方向，然后被谁刻意地绕开。安莎尔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饭，手里的勺子慢慢戳着碗底。她忽然低声问：“那个就是吾王吧？每一个都是？”
没有人回答她。
十叶明走过来，把一小碟甜点放在她的手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先吃完。指挥官说了，明天晚上他会告诉我们答案。”
安莎尔点了点头，把勺子放回碗里，勉强扒了两口。
走廊尽头，行夜靠墙站着。她没有去餐厅，也没有回房间。她一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寻找某个已经消失的触感。那阵穿过她的精神洪流太过浩大，像是一条被强行灌入她脑海的长河——她至今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经验为它命名。但它留下了烙印，像是她曾经活过另一段漫长的人生，那些属于他的、她从未亲历过的过往。
瑞雅从转角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那里，停住了脚步：“行夜姐……睡不着吗？”
“……嗯。”
瑞雅没有再问。她走过去，站在行夜身边，也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像这样睡不着的夜晚，在逐光蝶的各个房间中同时发生着。
第二天的白昼比想象中更长。少女们的动作快且专注，但每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新的装备已经整备完毕——战术终端、备用匣、医疗包，一件件叠进各自的背包。安洁琳在机房反复检查通信系统，像是只要信号够稳，所有的答案就能顺着线缆传过来。
黄昏来临。逐光蝶的生活区重新亮起灯。八点整，所有人都已经聚在了会议厅中，没有人迟到。
九方羽站在长桌的**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但眼窝仍然微陷，像是只勉强睡了三四个小时。他扫视了一圈全场，确认所有人都到齐后，伸手拉开长桌上的全息屏幕。
投影中出现了那座巨坑的俯瞰图。
“这里的情况，需要先放在一边。”他开口，“我没有办法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对你们做出解释。在那之前，我需要多做一步调查。”
屏幕上跳出一排文件夹，标注着各国公开资料的来源和时间。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查阅了我国以及其他国家的公开资料。”他说，“没有任何信息提到过类似的情况。包括王牌指挥官能够调取的我国国内的高权限资料。”他没有说包括那个巨坑、那些尸体，但每个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下一步，我需要进入一个信息更完整的地方。”
一份标注为“阿尔法”的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国立中央阿克夏，阿尔法。”九方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那份分量，“那是我来到逐光蝶之前，选走那些灵魂水晶的地方。各位的灵魂晶体就是从那里转移到逐光蝶的阿克夏之中的。那里保存着帝国建立以来最古老、最完整的历史档案——有些档案在中央资料库中并不存在。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那些灵魂水晶的来历，以及它们与我之间的关联。”
他转向黑罅小队的方向。
“行夜，白音，雷琪儿，瑞雅。你们的任务是潜入阿尔法，下载其中全部未加密和加密的历史数据库。可以读取，不要破坏，使用由空心制作的数据流隐匿装置，配合瑞雅的匿行术式，你们完全可以做到。”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人发现了你们——帝国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我在乎你们每一个人的安全，所以一旦行动暴露，不要恋战，不要试图隐藏结果。我希望你们在下载完数据之后，立刻离开。万一暴露，黑罅小队要在被捕前完成自毁，回到逐光蝶的阿克夏之中，我会为你们准备好新的躯体。”
他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句话里压着的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做出这样的选择。”他说，“我不喜欢这个选择。但在这种情况下，逐光蝶的存在不能暴露。否则我们会被视为‘叛国’。所以，我没有选择。我们需要为退路做出足够的牺牲。”
行夜看着他，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明白，指挥官。我们会完成任务，也会回家。”
黑罅小队的其余成员也没有任何意见。“用量产型的躯体厮杀、赴死”，本就是执刑者的义务，指挥官的权利。但是此刻这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在九方羽的心里被格外地排斥。
大家都明白这个决定、这份决心的重量。
九方羽将四枚新的指令硬币推到她们面前——那是四枚刻有他签名的金属芯片。
“这些硬币记载了你们是我麾下的执刑者，任务代号为‘采购’。所有检查都不会阻拦一个正在为指挥官采购奇物收藏的执刑者。”他顿了顿，从口袋里取出四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装置，轻轻放在硬币旁边，“空心做的。屏蔽一切探测信号，肉眼可见度降为零。贴上它，你们对大部分监控系统来说就是不存在的人。使用时间只有四个小时——超过后，能量耗尽。所以四个小时内，无论任务是否完成，都必须离开空之境。”
空心站在角落里，双臂抱在胸前，没有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今晚出发。”九方羽最后说，“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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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羽坐在那里。他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眼中带着未散尽的恍惚。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视线从屏幕移开，看向门口涌进来的人们。
他还在。
“真的……一模一样哎。”星月看到指挥官后惊讶地说道。
“……指挥官。”初晓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松了。
安莎尔没有停步，整个人扑了过去。九方羽被她撞得胸口一闷，但还是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好了。我在这儿。”
安莎尔没有哭，只是抱得很紧，好一会儿才松手。后面的少女们陆续进来，她们围着他，没有人开口质问，也没有人急着追问那些尸体的事情。她们看的只是他这个人——确认他还醒着，还在说话，还带着体温。
“我没事。”九方羽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有力了一些，“有一点累，但没事。”
塔蕾莎把抱在怀里的头盔放到桌子上：“指挥官，我们在污染区看到的那些……”
“我知道。”九方羽打断她，“我看到了。”
他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用手撑住桌面。初晓上前一步，被他抬手制止了。
“我真的没事。”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疲惫，“现在我要大家做一件事：去休息。该治疗的接受治疗，该吃饭的去吃饭，该睡觉的去睡觉。坑里的那些东西不会跑，你们把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之后我们一起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
“指挥官……”
“这是命令。”他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我也需要时间。我们各自休整，明天晚上八点，在这里集合。到时候我再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少女们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没有再坚持。她们陆续离开。初晓最后一个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侧过头看向他。
“羽。”
“嗯？”
“……好好休息。你看起来比谁都累。”
九方羽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初晓轻轻关上了门。
舰桥里安静下来。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座巨坑的定格画面。他没有关掉它，也没有再看它。他就那样坐着，在黑暗里，任由疲劳一点点将自己吞没。
逐光蝶的这个夜晚，过得并不平静。
餐厅里，晚餐的气氛比以往安静许多。平时大家会围坐在一起说笑，但今晚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话题总会不由自主地拐向同一个方向，然后被谁刻意地绕开。安莎尔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饭，手里的勺子慢慢戳着碗底。她忽然低声问：“那个就是吾王吧？每一个都是？”
没有人回答她。
十叶明走过来，把一小碟甜点放在她的手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先吃完。指挥官说了，明天晚上他会告诉我们答案。”
安莎尔点了点头，把勺子放回碗里，勉强扒了两口。
走廊尽头，行夜靠墙站着。她没有去餐厅，也没有回房间。她一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寻找某个已经消失的触感。那阵穿过她的精神洪流太过浩大，像是一条被强行灌入她脑海的长河——她至今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经验为它命名。但它留下了烙印，像是她曾经活过另一段漫长的人生，那些属于他的、她从未亲历过的过往。
瑞雅从转角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那里，停住了脚步：“行夜姐……睡不着吗？”
“……嗯。”
瑞雅没有再问。她走过去，站在行夜身边，也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像这样睡不着的夜晚，在逐光蝶的各个房间中同时发生着。
第二天的白昼比想象中更长。少女们的动作快且专注，但每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新的装备已经整备完毕——战术终端、备用匣、医疗包，一件件叠进各自的背包。安洁琳在机房反复检查通信系统，像是只要信号够稳，所有的答案就能顺着线缆传过来。
黄昏来临。逐光蝶的生活区重新亮起灯。八点整，所有人都已经聚在了会议厅中，没有人迟到。
九方羽站在长桌的**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但眼窝仍然微陷，像是只勉强睡了三四个小时。他扫视了一圈全场，确认所有人都到齐后，伸手拉开长桌上的全息屏幕。
投影中出现了那座巨坑的俯瞰图。
“这里的情况，需要先放在一边。”他开口，“我没有办法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对你们做出解释。在那之前，我需要多做一步调查。”
屏幕上跳出一排文件夹，标注着各国公开资料的来源和时间。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查阅了我国以及其他国家的公开资料。”他说，“没有任何信息提到过类似的情况。包括王牌指挥官能够调取的我国国内的高权限资料。”他没有说包括那个巨坑、那些尸体，但每个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下一步，我需要进入一个信息更完整的地方。”
一份标注为“阿尔法”的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国立中央阿克夏，阿尔法。”九方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那份分量，“那是我来到逐光蝶之前，选走那些灵魂水晶的地方。各位的灵魂晶体就是从那里转移到逐光蝶的阿克夏之中的。那里保存着帝国建立以来最古老、最完整的历史档案——有些档案在中央资料库中并不存在。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那些灵魂水晶的来历，以及它们与我之间的关联。”
他转向黑罅小队的方向。
“行夜，白音，雷琪儿，瑞雅。你们的任务是潜入阿尔法，下载其中全部未加密和加密的历史数据库。可以读取，不要破坏，使用由空心制作的数据流隐匿装置，配合瑞雅的匿行术式，你们完全可以做到。”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人发现了你们——帝国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我在乎你们每一个人的安全，所以一旦行动暴露，不要恋战，不要试图隐藏结果。我希望你们在下载完数据之后，立刻离开。万一暴露，黑罅小队要在被捕前完成自毁，回到逐光蝶的阿克夏之中，我会为你们准备好新的躯体。”
他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句话里压着的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做出这样的选择。”他说，“我不喜欢这个选择。但在这种情况下，逐光蝶的存在不能暴露。否则我们会被视为‘叛国’。所以，我没有选择。我们需要为退路做出足够的牺牲。”
行夜看着他，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明白，指挥官。我们会完成任务，也会回家。”
黑罅小队的其余成员也没有任何意见。“用量产型的躯体厮杀、赴死”，本就是执刑者的义务，指挥官的权利。但是此刻这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在九方羽的心里被格外地排斥。
大家都明白这个决定、这份决心的重量。
九方羽将四枚新的指令硬币推到她们面前——那是四枚刻有他签名的金属芯片。
“这些硬币记载了你们是我麾下的执刑者，任务代号为‘采购’。所有检查都不会阻拦一个正在为指挥官采购奇物收藏的执刑者。”他顿了顿，从口袋里取出四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装置，轻轻放在硬币旁边，“空心做的。屏蔽一切探测信号，肉眼可见度降为零。贴上它，你们对大部分监控系统来说就是不存在的人。使用时间只有四个小时——超过后，能量耗尽。所以四个小时内，无论任务是否完成，都必须离开空之境。”
空心站在角落里，双臂抱在胸前，没有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今晚出发。”九方羽最后说，“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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