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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山月不知心里事

    离开父母家,蔺寒烟急欲地打了个出租车,师傅问她去哪,她却说不出一个想去的地方,除了家和朋友那套公寓,她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她让司机师傅随意在市区绕。

    她满怀愧疚而来,谁尝想争执而归,人生啊,往往是朝相反的方向发展,越努力,越背离。

    蔺寒烟疲惫地吐了口气,街景一幕一幕飞过,她心里渐渐浮起浓重的悲哀感,故乡变成了他乡,家人成了最怕面对的人。

    此时此刻,她从未如此感到孤独,渴望一个朋友。

    她打给林竺,电话里传来的是长长的忙音,蔺寒烟握着手机,听着无人接听的嘟声,耸动的心念一点点懒低,挂断电话。眼睛重新移到车窗外,唇畔徐徐碾开一抹淡了无痕的怅笑。

    “师傅,去白云山。”

    白云山……她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小时候爸爸常常带她到半山腰的望云台写生,盘山路后要走一段林间小道才到,现在却可以直通那儿了。

    这座山沿途多了很多漂亮房子,师傅说这片开发后热闹的很,很多人来这儿看景,特别是落日,可美了。

    现在是深秋,柏油路两旁的树木凋零磊落,但这里被别具匠心的灯光设计得清幽澹荡,精妙绝伦。蔺寒烟探出头呼吸着山林清新沁润的空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心被洗涤了一遍,心旷神怡,舒畅自在。

    她在路的尽头下车,当年简陋的房子不复存在,一幢全木质结构的玻璃房子矗立在参天大树间,屋顶呈童话色彩十足的三角形,鹅黄的光源从独立又统一成整体的连片玻璃墙里倾泻出来,令人心头无故一暖。

    顺着联接整栋房子的木栈道看过去,几进造如艺术品的小木屋错落有致的架在玻璃屋上方,铺陈着橘黄灯光,屋外悠扬的蓝调低徊,伴着隐约可闻的谈笑声。

    山雾弥漫,如梦如幻,宛若走进了绿野仙踪。

    蔺寒烟惊叹不已。她走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点了杯酒,从山顶往下看风景依旧如画。

    那些房子里透射出来的灯光点亮了冰冷的城市,夜晚比白天更有人情味。那一格格窗棂里面的温度是她欲所不及的暖求,是她少女时代的天真梦想。

    在这里曾有个人对她说再迷人的灯火也会冷清熄灭。

    是过了很长很久之后她才懂,他说的对,世事无常,不必流连。

    蔺寒烟啜了口酒,往事如风。

    今天让她倍感疲惫,脆弱这种情绪有多可怕!它让人易懈心防,失掉理智。蔺寒烟此刻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她其实从未熬过来,她只是将那段煎熬的岁月封缄,然后深藏。

    她忽然觉得右后肩纹身那块地方在隐隐作痛,那儿是她所有脆弱的来源,是她闭口不谈的曾经。蔺寒烟闷头将酒一饮而尽。

    “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对面桌传来靡醺的笑声,染了几分醉意。

    蔺寒烟侧目,看不大真切,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遮住了女孩半张脸,她晃着酒杯问她也像自问:“为什么难过的都是我们女人?”

    蔺寒烟低眉笑笑不语,又点了杯酒。

    “不过,你肯定没我惨!”欧阳呵呵痴笑道,往嘴里灌酒。

    蔺寒烟知道她的名字,是后来的事。此时,蔺寒烟没什么心情,两个失意的女人比惨真是太可笑了。

    许是寂寞作祟,她随口回了句:“你怎么知道?”

    “难不成你也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蔺寒烟顿时哑口无言,虽然无意窥听他人隐私,但听后不免震撼,旋即又听到对方嗤嘲一笑:“继的那种。”

    “他以前最不喜欢来这里写生了,可是我喜欢这里啊,风景多好,我就缠着他来,他烦死我了……他喜欢下围棋,我就偷偷努力上网学;他喜欢长头发的女生,我就留了十年;他喜欢干净,我就每一样都整整齐齐的,我们家的瓷砖都可以当镜子用了!呵呵……可是他还是不喜欢我……不喜欢……”欧阳喃喃的说,一边猛灌酒。

    蔺寒烟静静喝着酒,不发一言,两个失意的女人是互相取不了暖的。她很喜欢《百年孤独》里的一段话:“人生的本质,就是一个人活着。不要对别人心存太多期待,我们总是想要找到能为自己分担痛苦和悲伤的人,可大多数时候我们那些惊天动地的伤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随手拂过的尘埃。或许,成年人的孤独,就是悲喜自渡。”

    说实话,她羡慕眼前的这个女孩,还有恃酒吐诉的勇气。

    “你呢?”欧阳忽然发问,“你不开心什么?”

    蔺寒烟淡淡笑了笑,摩挲着高脚杯,很久才说道:“我一切都好。”

    欧阳听后呵呵低笑,撑着腮一手拿着酒杯,不假辞色,“撒谎。”

    蔺寒烟怔了两秒,但笑不语。

    “你的眼睛不会骗人。”欧阳眯眼指着她道,“你长得好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欧阳甩了甩脑袋,“哎呀,看不清,我过去看。”

    说着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走到蔺寒烟的桌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喝醉了的人做什么都有理。欧阳撑着腮帮子,凑近蔺寒烟醉眼朦胧的看说:“你真的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哦。”

    “小心。”蔺寒烟出手掌住欧阳直往下耷拉的脑袋,怕她磕着。

    欧阳傻傻地笑,道:“你知道吗,有个傻子跟我一样可怜。他和我一样,爱不到想爱的人,就是你。”

    蔺寒烟对眼面前这个说着醉话的姑娘有一份怜悯之心,故而多了几分包容,劝她:“你不能再喝了,这边有点远,有人来接你吗?”

    “嘘!你别说话!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喝醉的人蛮不讲理。

    “你知道吗,据说世界上最短的咒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欧阳笑笑,可笑着眼眶就红了,“我的他妈是座无人岛。”

    最短的咒.....

    蔺寒烟的心怵然抖了抖,铃声在这时突兀响起,震耳欲聋的鼓点差点没穿破蔺寒烟的耳膜。

    林竺在手机那头几乎是喊着声儿说话,欧阳在这时被酒吧的服务员搀扶进了房子里面,看他们很熟的样子,蔺寒烟才没制止,跟林竺叮咛了两句便挂断了。还是不放心的走进去找喝醉的女孩,她细细问了很多,排除女孩确没有人身危险才走回原位。

    她还不想走,喥了两口酒,不由自主地想起欧阳刚刚的话,她扭头看向山下夜景,神思深长。

    山月不知心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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